凡煙小說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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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疏雨打梧桐,風過入窗有些涼, 扶黎只穿了一件月白單衣瑟縮了一下身子起身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先行告辭。”

蕭辭對她冰冷陌生到極點的話語恍若未聞,輕柔的把手中銀釵簪入發髻之中, 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輕柔“生氣了?”

“王爺處處隱瞞防備,我真看不明白你說的話哪句是真的,做得事哪些是假的?”

“你又何曾對我坦誠相待,我說過你若想知道任何事情大可直言相告, 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可曾問過我?”

扶黎眸光沈了沈“你何時說過?我不記得。”

“不記得。”他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聲音極低極輕“百花案始末因由, 蛛絲馬跡抽絲剝繭,你義正言辭的質問我,說明你我皆身在其中朝夕共處,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對我舒冷淡漠形如路人?”

“我……”一句話噎在了喉頭, 那些細枝末節她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他亦參與其中,逍遙王府近六個月的朝夕共處為何與他相處的所有事情皆毫無印象一片空白,細思之下所有記憶條理清晰並無錯亂, 一切是那麽的順理成章。

在座諸人聽著兩人你來我往宛若委屈賭氣的話語皆默契的選擇沈默不語,無暇搖頭嘆了一口氣,舍不得她受苦的是他,自言從頭開始的是他, 說不在乎的也是他,然何人知道他心裏的苦?

支撐著他走到現在的十幾年的回憶全部化為泡影,縱然一切重新來過她還可曾是他的毓兒?他向來懂得自欺欺人,他說過的話未嘗安得不是自己的心,可那麽言不由衷的話終究是心有不甘。

“雨若還在月宮等著,你不是說要去月宮嗎?”扶黎繞開話題緊了緊身上的單衣率先走了出去。

蕭辭畏冷怕寒,披風狐裘從不離身,支撐著身子欲起身又坐了回去,把銀緞披風遞給涼槿“天涼雨寒,讓她披上,莫染了風寒。”

涼槿接過披風,無暇、青鸞也站了起來瞧他情緒不太對一言不發的出了房門。

蕭辭闔上雙目胸口激烈的起伏,顫抖的手扶著桌案,手背青筋暴起,嘔出幾口鮮血,伸手去掏懷裏的白瓷瓶,結果掏了半天沒有掏出來,用牙咬開瓶塞,把全部的護心丹全部倒入了口中。

無暇匆忙回轉瞧到眼前的場景大驚失色,趕忙倒了一杯清水遞給他,待他順過氣來方才搭腕診脈“若非涼槿告訴我玉音陣法反噬極大,我都不知道你又受了內傷,你這才消停幾天……”

每次診脈他向來絮絮叨叨,只是這次說了半截忽然不說了,蕭辭喝了幾口清水看他臉色陰沈解釋道“我剛剛自己診過脈,無甚大礙。走吧!去月宮。”

“你還嫌自己命長是不是?”無暇嚴詞制止撥拉著空空的白瓷瓶倒了一下,一粒未剩不由臉色更沈了“這件事沒得商量,馬上回府休息。”

“你是還想與我過一下招嗎?”

“一旦遇到她的事情命都不要了,真是怕了你了。”他想做得事情無暇根本就無力阻止,就像五年之間他眼睜睜看著他拖著病體奔走於五湖十六國之間追尋她的足跡,每次回來渾身是傷不成人形,他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把身子拖得越來越糟卻束手無策。

本以為上天垂簾,把她送回到他的身邊,而她那麽愛他,他又那麽聽她的話,然而……

無暇與蕭辭趕到月宮的時候,扶黎正蹲在地上研究月神石像旁邊早已枯萎的月靈花,雨若收了銀針景皓懷中黑紗覆面的女子悠悠然轉醒,死死攥著她的胳膊陰厲的眼神讓她心頭一顫“她只是……”

“我只是受了封印反噬。”羽墨淡淡解釋,漆黑的眸子冷冰冰盯著她,雨若不悅的皺了皺眉,好心沒好報,理了理裙子沒有再說什麽朝著扶黎走去。

“怎麽回事?”無暇握住青鸞的手小聲問道。

“羽墨破了天胤的術法,不甚被封印反噬。”

雨已經停了,漢白玉地面上積著些許雨水,天稍稍放晴,而月宮上方卻陰雲密布,大團黑霧籠罩飄忽不定,幾團細微透明的薄霧纏繞其中虛無縹緲,生祭月玄陣法者六魂七魄皆滅,永生永世不入輪回。

“娘……”扶黎小心翼翼觸碰著月靈花擡頭喃喃道“不孝女漱毓來看你了。”

說著跪地磕了三個響頭而後對著月神石像虔誠的拜了三拜“十字封印已然壓制不住萬千冤魂厲鬼,坤離陣法的力量太過強大。”

“破了坤離陣法,明年七月十五之前他們不會輕舉妄動。”蕭辭望著連綿七裏的月靈花“十年了,百花案也該結束了。”

眼見一切塵埃落定,景皓輕聲附在羽墨耳邊問道“我先帶你回去。”

誰知羽墨忽然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埋入他懷中悶聲道“我不想回去,我想讓你多陪你一會。”

景皓攔腰把她抱起,感覺到胸前一片濡濕,哭了麽?他還從未見過她哭“回暗雨樓好不好?”

羽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景皓正欲請示蕭辭,他對著他點了點頭以示應允,她攥著他的前襟聲音沙啞沒來由的問他“你不嫌棄我嗎?”

“傻,嫌棄你什麽?”

“或許你真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成親生子,我……我……即使有一天我重新活在光明中,也不可能嫁給你的,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更配不上宇文府門楣。”那樣心高氣傲的她面對有可能重新站在陽光下的自己竟然生出自卑感,他倆的未來就像天上的明月遙不可及。

景皓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是我配不上你,是我自私得把你拉入人世煙火卻沒辦法給你一個安穩平凡的家,羽墨,只要我還活著便會陪在你身邊。

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了,總會有辦法解決,你要相信我,相信公子。”

“好。”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誰都不能幸免,雨若輕輕扯了扯扶黎的衣袖“我們該回去了,公子肯定回來了。”

“嗯。”扶黎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了蕭辭身上“你受不得寒……”

話語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她紅唇微張住了口,對視上他的眼睛慌忙避開“我先走了。”

袖口中一張被她攥到發皺的信箋上書,毓兒在鳳鸞殿失手打碎了九龍如意杯,珞兒徇私舞弊把責任推給了曦箬養的白貓。

朕這個天縱奇才的兒子委實敗給了你家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依朕之見,明年開春選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卿認為如何?

浣棠塢廊下一溜瓷質風鈴叮當作響,陸旌陽敲了敲門說了大半天的話屋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撤走了所有侍女,滅了所有燈燭,她依然不願意同他說話,她也許是真的愛那人,以至於背叛利用來得如此刻骨銘心。

“還是不肯吃飯?”

“參見王爺。”

蕭辭看著他抱在懷中依舊溫熱的燕窩接了過去“本王進去看看,秋雨夜寒,你先行回去歇息吧。”

“我在外面守著,她晚上總會做噩夢,睡不踏實。”

蕭辭推門而入,室內漆黑如墨,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幾下“別點燈。”

燭光跳躍,滿室浸上淡淡的光芒,他俯身把蜷縮在地上的女子抱到了床上,蓋上錦被,蕭初抱著雙膝埋著頭無聲的哭“是不是很難看?這些疤永遠都不會消除了對不對?”

未免她碰觸到傷口他伸手輕輕擡起她的頭“會疼。”

“他怎麽不把我殺了,我好累。”她哭得泣不從聲,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不敢讓自己軟弱了“生無可戀,死有何懼。”

“更深露重,陸旌陽每晚都在外面整宿整宿的守著,你就不心疼?”蕭辭解下她臉上的面紗,用帕子擦拭著她面上的淚水,重新上好了藥“母妃日漸年老,你就不擔心?無暇流連江湖,逍遙王府偌大的家業你就不擔憂?還有我孤身一人,你就不牽掛?”

“你過得比我苦。”久未說話的嗓子有些嘶啞“玉樓是寐訣,那麽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那麽傾國傾城的絕代容顏,那麽任人欺辱的溫順脾氣,竟然是魔音谷呼風喚雨的魔音七殺。

他甘心隱匿多年,目的不明,神出鬼沒無人知其真容的鏡姑是否也像他一樣隱藏在我們中間呢?

退之,這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或許就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若劍閣置之不理世人還有何人能與魔音谷抗衡?”

逍遙王府一脈,皆人中龍鳳,一直為皇室所忌憚,蕭辭纏綿病榻躲過一劫,蕭初聲名狼藉僥幸避之,若非如此,她和弟弟早已成了冤鬼孤魂。

他舀了一勺燕窩像餵孩子一般一口一口餵給她喝,聲音平和輕柔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長姐,你信我一定會還雁月太平。”

“可扶黎她……”

“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既然事情早已敗露,避無可避,不如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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