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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鴛鴦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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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四周皆是厚厚的冰塊, 冰盆中盛放的鐘乳石發著微弱的光芒,長短不一的冰淩懸掛其上似一支支蓄勢待發的白羽箭。

極目所至, 空無一物,蕭辭環著扶黎走到東南方向的冰壁前停下了腳步,伸出紅腫淤青的手指敲打了幾下, 她心疼的蹙了蹙眉怕無意觸碰到他的傷口增加他的痛楚安靜的待在他懷中絲毫不敢動彈。

不敢伸手去觸碰他的手指只能徒勞無功的把他傷痕累累的手掌捧至唇邊輕輕呵氣維持少許溫度。

他手心觸著冰壁,眸光卻看向對面的鐘乳石,右行三步,左行五步, 手中烏扇飛出直擊東南方幽藍的鐘乳石, 冰屑四濺,足尖一點地上的青磚, 耳聽沈重的摩擦聲響,青磚錯位,出現一個三尺餘寬的洞口。

扶黎側目與他四目相對, 相視一笑, 她擔憂蕭辭的身體狀況一刻也不想在冰室多待, 正欲跳下去探看下面的情況環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未免觸動機關,我先下去。”

“可……”

“乖,聽話。”他含笑摸了摸她的頭頂“為夫的奇門遁甲之術比你稍勝一籌。”

“好。”

她微微頷首不欲多做爭辯, 待蕭辭確認安全之後扶黎收了收寬大的裙裾毫無一絲猶疑的跳了下去,淺淡的白梅墨香夾雜著絲絲血腥氣襲滿整個嗅覺,身上驟然一輕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勾著他的脖頸,足尖點地, 翻身立起,額間滲出一層冷汗,伸出去作勢打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虛握成拳,憂心忡忡拉著他上下檢查“有沒有碰到你的傷口?”

“沒有。”

“我又不是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會硌腳。”蕭辭刮了刮她的鼻尖輕笑著說道。

她微微一怔扭頭看到側旁參差林立的石筍、鐘乳石驀然鼻頭一酸,眼眶中不覺溢滿了淚花,十年殺伐,血雨腥風,終究抵不過他的一句軟語輕笑擊潰她所有的堅強。

“我輕功很好的。”她揚起下巴炫耀般的辯解道,淚水被她不聲不響的忍了回去“文府別苑為何會有如此錯綜覆雜的密室暗道?”

蕭辭牽著她的手舉著蠟燭沿著狹窄幽深的甬道往前而行,聲音不疾不徐令她格外安心“廬陵子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可謂獨步江湖,他耗盡畢生心血設計建造了兩處密室地宮,一是乾坤西陵,二是子午暗室,兩者皆巧妙的化簡為繁。

乾坤西陵根據乾坤天地鎖的結構修剪而成,而子午暗室則是子午鴛鴦鎖的結構排布,密室地宮,機關錯步,牽一發而動全身。”

子午暗室?扶黎略作沈吟,昏黃的燭光映照著石壁上凹凸不平的浮雕暗紋,曲雲文、饕餮紋、龍鳳紋、麒麟、赑屃、貔貅、獬豸、窮奇……一一印證了她心中疑竇叢生的思量。

先帝修子午暗室,蓄養死士,暗藏文史典籍,情報密文,歷代案宗,多少左右天下大勢的秘密都被幽閉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中,自先帝駕崩,子午暗室遍尋無蹤,天下盡在股掌之間?確實所言非虛。

“老奸巨猾,子午暗室比起六部那些明面上陽奉陰違的東西一招即可扼住敵人的咽喉,了斷退路。”扶黎冷笑一聲,沈聲問道“可能找到典冊室?”

“文齊掌控了密室內唯一一條安全通道,重兵把守,甬道狹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未免打草驚蛇不易強攻。

思量權衡之下破解機關,出其不意更為妥當,何況我並不想讓典冊室的文卷付諸一炬。”

“成也蕭何敗蕭何。”她低嘆一聲,當初先帝建立子午暗室運籌帷幄意圖扭轉天下大局何曾料到正是他一手謀劃的情報組織斷送了他殫心竭慮苦心安排的官僚體系“艾叔叔他……”

“最早子時,他們不會輕易打開冰室,時間足矣。”

不知何時甬道石壁上的浮雕花紋已然發生了改變,樸素無華的卷草紋似乎以某種特定的規律變幻著形狀,燈花爆裂,明滅之間隱約可見已至盡頭。

蕭辭握緊她的手停下腳步,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向室頂,九個打磨光滑的漢白玉玉柱自上往下延伸出兩尺餘長,他把手中的蠟燭放到她的手中溫聲說道“你站在這裏等我。”

扶黎輕攥著他的手並未松開,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指腹“不怕,有我在。”

“看此形制設計似乎是開啟典冊室的鎖芯。”她抿唇一笑“我陪你。”

“乖,你且稍後片刻,以我一人之力確實無法打開。”

蕭辭負手行至第一根圓柱相對的青石板處,數著地上整齊方正的青石板板數,幻影無形,三連、六斷、中虛,足尖有規律的飛快點過契合的石板,漢白玉玉柱沈悶的往下移了五寸。

他沈著面色,凝神註視著石壁上的卷草紋浮雕,把頭頂上的玉柱一點一點往上推了八寸上去,石磚錯位,卷草紋開始舒展。

扶黎俯身把蠟燭放到地上,蕭辭神色凝重“右五,左三,正一。”

她身手利落幾個起落穩穩落在第二根石柱下方,回頭望向蕭辭“上推七寸。”

搖曳的燭光把兩個人淺薄的影子拉長,重合成一個瘦長的身影,她嘴角不自覺上揚勾起,手掌用力把頭頂的石柱往上推回了七寸,浮雕卷草紋完全打開連接成兩行不規則的曲線。

蕭辭從懷中掏出一把泛著幽藍光芒的鐘乳石碎屑眸光望向甬道盡頭首尾相連往上凸起的五片卷草紋,向她伸出手溫聲道“來,成敗在此一擊,腳不許落地,把那塊五片卷草紋浮石按下去。”

她把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助他的力道在半空中旋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施展輕功直逼石門而去。

與此同時,蕭辭手中的鐘乳石碎屑似飛劍一般四射而出直擊兩面石壁上每片卷草紋的中心,卷草紋受力的瞬間扶黎恰好按壓住石門上的浮石。

一股巨大的氣流襲來硬生生把她逼退了回去,耳聽陣陣轟鳴石門大開,蕭辭心有餘悸攬住她倒退了幾步,她如釋重負望著他笑。

“還笑?”

她順勢依靠在他懷中蹭了蹭,險象環生,危機四伏,只要有他在她就莫名的安心“有你在,真好。”

蕭辭身體微微一滯,手指輕輕撫弄著她的發“小傻瓜。”

二人同時步入典冊室的瞬間,石門閉合,一切恢覆如初,蕭辭掏出火折子點燃了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映照著密室內的一應陳設。

水磨青磚砌合而成的墻壁排滿了黃花梨木大櫃子,分門別類用小篆刻著年份,用一把玲瓏別致的銅鎖封好,林林總總的青檀木書架放著文史典籍,字畫竹簡,扶黎略微翻了翻,皆是難得一見的孤本,手指自木櫃上移過,停在刻著宣和五年的抽屜上。

蕭辭抽出她發上的一根銀簪探入青銅鎖孔,只聽哢的一聲銅鎖應聲而開,扶黎翻找著泛黃的卷宗,中間幾本明顯有撕裂的痕跡“果然是空白的。”

“書信。”他淡淡說了兩個字接二連三打開了幾個抽屜,扶黎果然在案宗夾頁翻出不少歷任各州府官員與文齊往來的書信,一一看過,官吏調任,圈地營私,收受賄賂,官官相護,官商勾結……這在官場上屢見不鮮她並未察覺到任何不妥之處。

“事無巨細,是該重見天日了。”

“牽扯太廣,動輒傷及根本,官僚體系已然形成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根除。”

蕭辭勾唇一笑“火上澆油罷了!”

扶黎擡頭淡淡的燭光映照出他俊美清逸的容顏,嘴角含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溫雅中添了一絲邪魅,腳下一個踉蹌,頓覺腳腕一麻。

她反應迅疾抽出書架上的一冊竹簡眼疾手快的朝地上一角擲去,扯著蕭辭的臂膀倒退了幾步,脊背狠狠撞在了青銅蓮花燭架上,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眉心對視上他擔憂的眸子搖了搖頭示意她無事。

撿拾起地上的竹簡,細如牛毛的銀針密密插滿了整冊竹片,地面上有一塊光滑平整的石磚微微往上凸起,三寸墻角處有一方小小的青銅石獸,蕭辭撫上石獸左右各轉動了幾下,扶黎就勢俯身,手指摩挲到腳腕處拔出一根銀針,額間冷汗涔涔,好在只是麻藥。

石壁上打開一方暗格,他眉頭緊鎖抽出信封中的書信略略看過神色更為凝重,她探頭過去不可置信的看著裏面的物什“兵符!”

暗格中置放著幾枚不同形制的兵符,其中一枚與她手中那枚假兵符一模一樣,他把手中的書信遞給她,文齊與白維的密信,私造兵符,一手策劃宣和五年通敵叛國一案,重洗朝堂格局,震驚與狂喜之後理智讓她迅速冷靜下來,如此重要的物證,為何會保留?

她看著蕭辭沈靜如水的面容,隱隱有什麽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呼之欲出,不安與惶恐撕扯著空落落的心臟,巨大的黑色漩渦似乎正一點一點把她吞噬,究竟是因為什麽?

未待她細細思量,輕微的石門摩擦聲響,她飛快的把所有書信兵符放入懷中輕聲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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