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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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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黎冰冷的眸子出現細碎的裂痕, 握著楊柳風的手僵楞在原地,趁著她錯愕之際, 蕭辭眼疾手快,精準無誤的點了她的昏睡穴。

摟住她搖搖欲墜倒下的身子,半跪在地上輕輕攬入懷中,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淺淡的蘭花馨香,溫熱的氣息,一根一根掰開她握著楊柳風的手, 劍鋒離體的瞬間, 泓泓鮮血染紅了潔凈的白袍。

蕭辭蹙了蹙眉心,身體微不可查的顫抖, 月光下慘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出現可疑的青紫脈絡。

青鸞撲過去跪在地上掏出止血的白藥不管不顧倒在蕭辭的傷口處,哽咽不清道“她……她怎麽能對你下手……十年前你為她而死,十年後還要死在她手上……”

蕭辭擡頭淡漠的瞥了她一眼, 墨發散開垂落在扶黎身上, 右臂摟著纖腰緊緊把她箍在懷中, 無力的擡手摩挲到她的手腕,把脈片刻方如釋重負舒展了緊鎖的眉心,修長的指拂去她額間的碎發, 柔聲輕哄道“我帶你回家。”

他吃力的抱著扶黎起身,牽動傷口,鮮血沖散了白藥浸入衣袍,踉蹌幾步穩定身形, 墨發白衣,步步生蓮。

景皓、青鸞尾隨在他的側旁,幾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還未觸碰到他的衣角堪堪收回。天地乾坤,明月清影,僅僅兩人而已。

天胤眸光掃過鏡姑、寐訣及剩餘的魔音谷暗衛等人,魔音谷的絕地反攻絕對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結果“驚擾月神者,殺無赦!”

以手結印的瞬間四周光芒大盛,布置在月宮四周的幻陣結界開始交疊……

亥時,藕香榭。

蕭辭躺在床榻上,胸膛的劍傷雖未傷及要害但傷口極深,眼下無異於雪上加霜,暗紅的鮮血不停的從口中溢出,手背的青紫脈絡沿著手臂向心臟的方向的侵蝕,身體冰冷,毫無溫度。

景皓一把奪過青鸞手中的青瓷瓶把所有的護心丹倒入掌心,小心翼翼把藥丸塞入蕭辭口中,灌下去的溫水順著嘴角混著鮮血流了出來,藥丸含在口中一粒未進。

不過半柱香功夫青紫脈絡蔓延全身,烏黑如墨的發被汗水浸濕似水洗,額頭緊鎖,雙手無力的垂落了下來,劇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嘔血。

借著燭光,白帕上的鮮血紅的發黑透著詭異的藍紫色,景皓大駭“公子!公子!”

“羽墨來了。”青鸞一語未落羽墨疾步而入,看到屋內的情形不由也是一震,幾步走到床榻前凝眉探了探脈,表情越來越凝重。

自手腕上褪下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手鐲,吹了幾聲骨勺,一條通體透明一寸長的蟲子從寶石中探出頭來,蠕動著爬進了蕭辭的指尖“封死穴道。”

景皓雙指過處封死幾大穴位,蕭辭嘴唇烏紫,嘴角滲出黑紫色的血絲,青鸞在廊下煎著藥,凝神靜心保持著理智不至於再出別的差錯。

羽墨陰沈著臉色,丹燚寒潠毒發的情況較之往年更為怪異,絕心蠱反噬而亡,脈象虛浮,時有時無“無暇怎還未到?”

“只說七月十五必定回轉,羽墨,你可有把握?”

她搖搖頭“不可輕舉妄動,等無暇來了再做定奪,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傷成這般模樣?”

……

無暇金針過脈之後疑惑的問道“誰來診過病?”

“是雨若姑娘。”青鸞把濃稠的藥汁倒入白瓷碗中解釋道“前幾日出府采藥問診,至今未歸。”

“她可有素手醫仙的下落?”

青鸞搖頭嘆息,無暇走過去握住青鸞的手 ,用指腹擦拭著她腮邊的眼淚低聲安慰道“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端起她手中的湯藥猶豫片刻,掏出一枚翠綠色的藥丸化在藥汁之中,用瓷勺攪拌了幾下,兩指捏著蕭辭的下頜舀了一勺藥灌了下去。

黑色的湯藥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又灌了一勺,依舊如此,無暇五指緊攥,顫抖的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咬牙切齒道“我千辛萬苦找來冰魄草,你可不能給老子浪費了。你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幅鬼樣子,執迷不悟、冥頑不靈,早死早超生,老子不管了。”

藍色長袍松松散散的系著,憤然起身拼命扇著手裏的折扇來來回回在房內不停的轉圈,束手無策、悲從中來的無奈,他強留十年,尋來冰魄草終是徒勞。

“那是冰魄草?藥性是不是過重了?”

“死不了,他就是一個毒罐子,再多一碗有什麽打緊。”

青鸞撤走血跡斑斑的錦被換上一條白虎皮毯,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用青銅盆端來早已兌好的溫水,浸了白色錦帕小心擦拭他身上的血跡,景皓籠好火爐,上好的銀炭劈啪作響沒有嗆人的煙火氣。

無暇神色凝重抽出他中指處的銀針,烏黑發紫泛著冷冽的寒光“這藥吃不下去該如何是好?”

“我來試試。”清淡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扶黎扶著雕花木門,單薄的身體,淡若水霧,隨風而化,羽墨挑了挑眉戒備的瞥了一眼別過頭去,青鸞垂下了眼睫一語不發,景皓怔楞片刻上前攙扶著她走了進來。

坐在床榻旁,觸摸著他胸口的層層紗布,指尖觸到他的下頜摩挲了幾下垂在他的身上握著他冷冰冰的手掌,平靜問道“是我,對嗎?”

羽墨瞬間了然,怒目而視,被景皓一把抓住,看著她搖了搖頭,她冷哧一聲“早晚都得死在她手上。”

她恍若未聞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含在口中,俯下身子唇瓣碰觸到他冰冷的薄唇,用舌尖撬開他的齒,耐心細致的把口中的湯藥一點一點順入他的口中。

唇齒相接,舌尖抵著他的舌,微苦,沁涼,長睫微動,心口一疼,濃稠的湯藥苦到發澀。

無暇大驚失色,疾步近前搶過了她手中的白瓷碗,未等他說話,扶黎擡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用帕子擦了擦蕭辭嘴角的藥汁“我知道這是毒中九聖,我有分寸。”

安靜的接過藥碗一口一口吮入他的口中,一滴未盛,嘴角沾染了他口中暗紅色的血,紅唇瀲灩,愈發襯得憔悴蒼白的面容鬼魅妖艷“聽天由命嗎?”

“他若醒轉,這一關便算闖過去了。”無暇盯著案幾上的更漏蹙眉問道“你是司徒漱毓?”

“是。”扶黎用清水漱了口,吃了無暇遞給她的清毒藥丸,垂眸看著蕭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少頃,無暇近前把蕭辭身上密密麻麻的銀針一根一根抽了出來,手臂上的青紫脈絡漸退,咳嗽也止住了,不再嘔血。

瞄了扶黎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對著其餘幾人使了一個眼色,景皓端起滿是血水的青銅盆率先走了出去,青鸞抿了抿嘴唇拉著不情不願滿臉戒備的羽墨關上了雕花檀木門。

“放心吧!他心心念念十年的毓兒就守在他身邊,他不忍心看她難過,肯定會活下來。”無暇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攬過眼睛紅腫的青鸞,無奈的嘆了口氣“司徒漱毓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扶黎攥著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從不知自己會有這麽的多的眼淚可以哭,十年壓抑在心中不曾示於人前的眼淚在此刻崩塌,哭到泣不從聲只是不住的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哭到眼淚浸濕了他的白衫。

“他曾經答應過我待我及笄之時十裏紅妝迎我過門,你也曾經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你們都在騙我,你們憑什麽一次又一次的決定我的生死,我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一個一個死在我面前,我眼睜睜看著至愛之人因我而死,留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著,我好害怕。

你說,你信我,可以命相托,我信你,可護我周全。我以為一步一步算計好便可萬無一失,我以為你對我只是利用,我以為自己陷入你設計好的陰謀密網中困死棋局,我以為我可以拿走你身上的離火珠。”

她小心翼翼避開傷口趴在他的頸窩處,軟語呢喃略帶鼻音繼續道“我也以為靜水流長,擡頭相望便是一生,我以為你謀略無雙、驚才絕艷肯定會好好愛惜這條命,我以為我不過是個普通女子能一輩子陪在你身邊,我以為你就是他。

也許梅林初見便是我們不可更改的宿命吧,算計好所有算不過自己陷落的心。

你個傻子,若是萬一呢,萬一……你若死在我的劍下此生我都不會原諒自己,我竟然對你下手……我……”

“其實我死了是最好的結果。”她用算計謀劃掩蓋,她滿手鮮血殺人如麻,她自欺欺人刻意躲避,她對不起珞哥哥愛上了別人,她強迫自己清醒理智,可當她睜開眼睛,意識回籠,他的生死未名帶給她的是鋪天蓋地痛徹心扉的恐懼,她輸了。

“我還未親口對你說我愛你,你還未幫我沈冤血案,你還未陪我八月十五在一風軒中品桂賞月。”她輕笑溫語“你把我救回來,雁月、劍閣、歸雲山莊甚至是逍遙王府我該如何自處,你要對我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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