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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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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辭!”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婢女還未細說緣由,轉角回廊處現出一位嬌俏麗人。

蔥綠色衣裙繡著銀粉色的纏枝芍藥, 挽著藕粉色披紗,腰間系著比目玫瑰佩打著玫紅色同心結,鬢發如雲梳成高髻, 簪了一支翠玉青鸞釵,額心畫了一朵梅花畫鈿,柳眉斜飛,杏仁丹鳳眼不怒自威, 自有一派王室氣度。

“參見郡主。”

“起來吧!”蕭初淡瞥了扶黎一眼, 步子未停提裙步入內室。

楚夏右頰高高腫起,五個鮮紅的指印清晰可見, 發髻微亂,表情木然,陰冷的擡頭看了扶黎一眼疾步走了進去, 侍茶、侍書尾隨其後。

“阿辭, 你舊疾又犯了?”蕭初劍拔弩張、飛揚跋扈的姿態在看到蕭辭的一瞬間態度便軟了下來, 握著他的手掌,冰冷入骨,消瘦的不成樣子, 低頭用帕子拭了拭眼淚略帶哽咽道“我忘了今日已是七月初八。”

“舊疾而已,此事不要驚動母妃為好。”

蕭初一雙剪水秋眸中滿是心疼憐惜之色還有一絲……愧疚?頷首點了點頭,白皙的手指扯過湖藍宮絳,撫摸著上面的絲菟草破涕為笑“還留著呢?”

“護身符。”蕭辭聲音溫和隱隱有些寵溺的意味“長命百歲。”

“紅豆姻緣, 長命百歲。”荷包是十年前母妃親手繡的,之後阿辭纏綿病榻之際她隨母妃去法華寺求了這張護身符,恰逢月老祠旁紅豆累累,采擷紅豆,盼佳人歸,荷包上的梅花雙絡還是她親手打的。

“王爺明察,我……我本無意沖撞郡主。”楚夏一語讓蕭初回過神來,撚起的紅豆漫不經心丟入荷包,斜睨了她一眼。

“都在這兒杵著做什麽?沒看到王爺在養病?還是本郡主的吩咐沒聽清?”她不奈的揮了揮衣袖,冷哼一聲道“以下犯上,狐媚。”

蕭辭輕咳幾聲朝著蕭初道“楚姑娘在一葉庵對母妃多有照拂,你如此行事豈是待客之道?”

“那又如何?”蕭初微揚下巴,摩挲著長長的丹蔻指甲眸中滿是陰郁之色“那雙眼睛不知禮數,挖了也不可惜。”

“楚姑娘請起,長姐多有冒犯之處本王在此賠罪。”蕭辭面上不動聲色並未細問因由看了婢女一眼淡淡吩咐“送楚姑娘回廂房。”

婢女惶恐不安的偷偷瞄了蕭初一眼,才唯唯諾諾依照蕭辭的吩咐而行。

“二哥,這玉三郎當真是名不虛傳,玉樹臨風、傾國傾城。”蕭瑀胡亂的扇著一把折扇,口中嘖嘖稱讚。

看到扶黎時笑容凝固在臉上還未散去怔楞在原地結結巴巴道“扶黎,你也在啊!”

扶黎蹙眉對他搖了搖頭,他手足無措的用折扇撓了撓腦袋,目光轉到蕭初身上叫苦不疊,尷尬的幹笑兩聲“真巧,初姐也在!”

蕭初饒有興趣打量了扶黎片刻,撒嬌般的搖了搖蕭辭的胳膊鳳眸微瞇“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饒她一次。”

“所謂何事?”

“我的人她也敢動別的心思。”狠厲陰沈的語氣讓人毛骨悚然,阿辭、母妃是她最後的底線。

“初姐,你……你對三郎如此寵愛?陸旌陽聽到該有多傷心啊。”蕭瑀聽話不聽音,不明所以,目瞪口呆的說道。

扶黎忍俊不禁,蕭辭也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聲對蕭初道“任由風浪起,穩坐釣魚臺,你有時候真該向玉公子好好請教一下。”

“我又做錯了?”她俯身距離蕭辭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才可以聽到的音量說道“我有分寸。”

“啟稟王爺、郡主,陸大人求見。”

“說曹操曹操到,初姐,你還明目張膽的把三郎帶來王府,陸旌陽估計來興師問罪了。”蕭瑀明明一副看好戲的心態興奮的眼睛直放光,面上故作擔憂幸災樂禍道。

“他?”蕭初冷哧一聲,譏諷道“他從不過問,與他何幹?”

耳聽腳步聲疊起,卻是雨若、青鸞去而覆返,青鸞捧著的托盤中擺放著瓶瓶罐罐及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

看到蕭辭醒轉面露喜色,對著蕭初點頭一笑,蕭初一反常態看向青鸞的目光出奇的柔和宛若長姐。

“郡主,這是雨若姑娘。特來為王爺診病。”

“我是為我家小姐分憂。”

“姑娘請。你是無暇的小師叔?”蕭初對於蕭辭的病情向來半點馬虎不得,連忙起身側立一旁,陸旌陽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兩人客氣有禮對視了一眼,在外人看來當真是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素手醫仙是不收徒弟的,我只是有幸在他身邊隨侍了三年,並非百谷子一脈。”

雨若走到床榻邊為蕭辭請脈,他望了扶黎一眼,她低頭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不著痕跡躲避了他的目光。

依舊有一刻鐘的時間,比起醫術雨若的毒術更為出神入化,無聲無息之間蕭辭意識恍惚昏睡了過去。

解開他的白色褻衣,手法迅速,快而精準,銀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成黑色,伸出手指封鎖了幾個穴位,心口、胸膛、手臂直至手腕密密麻麻紮滿了銀針“把銅盆幫我端過來。”

扶黎把盛著峰山雪水的銅盆端了過去,用銀針刺破中指指尖,一滴一滴烏黑泛紫的鮮血滴入清水之中,蕭辭身體顫抖,額間的汗越滲越多,本來沒入肌膚過半的銀針開始緩緩上移。

室內籠罩著一層詭異的氛圍,所有人靜默而立,不敢輕舉妄動,扶黎坐在床榻旁托起蕭辭的頭枕在她膝上,一只手握住他控制不住顫抖的左臂,一只手環著他的脖頸輕柔的安撫。

最後一滴鮮血滴答入水的聲音輕不可聞,清水已成墨色,身上所有的銀針竟然被硬生生逼了出來,扶黎環在他脖頸上的手沿著他的下頜摩挲到他的薄唇,幾乎試探不到他的呼吸,極輕極淡。

“小姐?”雨若略顯疲憊喚了一聲,扶黎回神用帕子拭了拭他身上的汗,蓋了一層薄薄的冰蠶絲被。

“阿辭病情如何?”

雨若擺弄著托盤中的瓶瓶罐罐配制藥丸毫無情緒道“丹燚寒潠不能共生,十年之間用毒中九聖以毒攻毒,無形之間已經改變了丹燚寒潠的毒性,如今絕心蠱、毒中九聖勉強可以壓制住毒素的蔓延。

新傷舊痕,身體孱弱,寒氣入體,萬蟻蝕骨,這份苦楚絕非一般人可以忍耐。

我剛剛只是把他體內累積的毒素排了出來,治標不治本,毒中九聖的用量,絕心蠱的時間,與丹燚寒潠的毒性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只是年久日深,終究是飲鴆止渴……”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長睫微動“恕雨若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無暇公子師承百草一門,回天之術強留十年實屬不易,與其生不如死的煎熬……也許是解脫。”

蕭初站立不穩被身後的陸旌陽一把扶住,蕭瑀面如土色卻在第一時間看向了扶黎的方向,對著雨若嚷道“江湖傳言果然是騙人的,什麽神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在此班門弄斧,我二哥既好好活過了十年,還能再活十年,不……瞧我這烏鴉嘴,二哥……二哥定能長命百歲。”

“還……還有多久?”蕭初靠在陸旌陽懷中勉力保持清醒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七月半,丹燚、寒潠、九毒齊發,這幾日我可用銀針探脈盡力排出他體內積存的毒素,若是過了這一關,依照他現在的狀態至多一年。”

“一年?”蕭初嘲弄的笑笑,攥著陸旌陽的袖口緩緩闔上眼睛流下兩行清淚“不知姑娘可知素手醫仙的行蹤?”

“他千容千面,五湖十六國,四方行醫,蹤跡不定,即便是我,也是對面不識。

若是有此機緣,尋到素手醫仙,或可有一線生機。”

“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和阿辭待一會。”她步子踉蹌,風華不減,眸中情緒莫名,果真是天意如此嗎?丹蔻指甲撫上蕭辭的銀面,大顆大顆的眼淚打在上面似珠落玉盤。

百谷子一脈傳聞有回天之術,分百草、千葉兩門,百草一門醫法正統,弟子千萬,無暇便是第一百零三代關門弟子,而千葉一門醫術詭譎,在千年歷史洪流中弟子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世人口中千容千面的素手醫仙是千葉一門第一百零一代弟子,也是唯一的一位。

雨若神情有些低落,摘了廊下的一朵芍藥,一片一片扯著花瓣,扶黎突然停住腳步道“說吧!”

“什麽?”

扶黎挑眉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穿她隱藏在心底的所有心事,她長長呼了一口氣“醫者父母心,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小姐,他能生不如死活到現在求生意志絕非常人可及。

除去丹燚寒潠他身體似乎受過什麽特別的重創,琵琶骨,手腕處四處傷痕為甚。

強行恢覆武功內力才使得毒素的蔓延快了數倍,絕心蠱、毒中九聖、丹燚、寒潠、武功內力共存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權衡,我想它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七月半?”

“七月半,地獄之門大開,萬鬼歸陽,陰氣最重,它的力量也是最為微弱之時,所謂舊疾覆發,乃平衡失調所致。”

雨若吹落手中的花瓣皺了皺眉“若是他此生不再動用武功內力,找個清靜的地方靜心調養,不要多思多慮,依靠著它的力量活個四五年不成問題。

眼下這種狀況我說一年已是寬慰之語。”

說完之後似是反應過來什麽擡眸望著扶黎的眼睛,剪水秋瞳天真爛漫如孩童喃喃道“夫人也是。”

“我知道了,走吧!”

“回去好好補一覺。”雨若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伸胳膊,回首時隔著大片濃抹淺痕的荷葉她抓著木質欄桿,蜷跪在美人靠上托腮嘆道“真是美人。”

順著雨若的方向,大片濃郁竹影之下那人紅衣黑發,衣袂翩飛,有一種攝入心魄的詭異之美,一旁的青鸞雲蘭衣裙,二人三尺之距,不知在說些什麽。

似是感受到她們的凝視,隔著大片荷塘,目光沈沈望了一眼,執扇一禮,轉身離開,雪白的折扇隱在寬大的紅色長袍中分外乍眼,又是似曾相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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