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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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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踏著水花琉璃瓦,劍未出鞘, 足尖點在綴仙閣一株西府海棠花枝上,緩緩擡頭,黑色鬥篷遮住大半張臉, 邊緣繡滿銀色纏枝番蓮花花紋。

寐訣靠著綴仙閣的檐角,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袍烈烈作響,長發似流水般垂至腰際,擺弄著手中的蝴蝶鏢戲謔道“好久不見, 扶黎宮主。”

綴仙閣, 觀測天象,通達天命, 供奉禮樂,高約十丈,大祭司天胤在此布下五行八卦, 幻境結界, 尋常鮮有人至。

扶黎並不精通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 勉強可以算的出布陣的方位,此時貿然尾隨寐訣廝殺至此處並非明智之舉。

未待她思量好下一處落腳的地方,蝶魅變幻著方位自不同方向直射而來, 電光火石之間,鬥篷翻轉梅花鏢四散而出,風帽吹落,烏發拂著消瘦的下巴, 凝結的雨珠沿著脖頸沒入夜行衣。

柳葉風白虹出鞘,梅花蝴蝶鏢風卷落紅般飄落了一地,纖瘦的身影循著柳葉風的速度,劍招無形直逼寐訣。

他的劍法長於化繁就簡,招招致命,狠辣決絕,扶黎的劍法則虛實難分,變幻萬千,柔快並濟,二人棋逢對手,過了百招,不相上下。

綴仙閣頂層嵌了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映照著明黃的琉璃瓦流光溢彩,高處不勝寒,濕透的鬥篷濕噠噠滴著水,一陣涼風吹過她不由打了一個戰栗。

借著夜明珠的光芒,寐訣戴著一張無甚裝飾的鐵皮面具,陰冷深谙的眸子死死盯著她,雙方的劍皆刺向對方的致命之處,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無數白羽箭毫無章法射向他們所處的方位。

糟糕!定然是剛剛打鬥時無意觸動了陣法結印,一旦陣法啟動,生門難尋,徒勞之鬥。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收了劍,脊背相對,聯手抵擋著數以萬計白羽箭織就的法陣襲擊,重傷未愈體力透支,隨著時間的流逝,二人回擊的速度越來越慢,而白羽箭源源不絕似乎並無任何減緩的趨勢。

“要不要做筆交易?”

“說來聽聽?”

“借力打力,劍影雨罩。”扶黎看著不見收勢的大雨只說了八個字,寐訣回身看了她一眼,會意的點了點頭。

瞬間而發的梅花蝴蝶鏢減緩了箭簇的攻勢,雙劍交擊兩股內力自劍柄匯聚至劍心,驟然的光亮雨水逆流形成一個巨大的屏障籠罩在二人周圍。

雨勢加大聚集,屏障四周水波流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強大的反力腿肘撐地壓碎了膝蓋處的琉璃瓦,扶黎嘴角滲出血絲,黑白分明的眸子卻越來越幽暗血紅,似乎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動急欲破體而出。

寐訣默念心法匯聚內力雙指直擊右手的手腕,光芒大盛,以柔克剛,雨罩炸裂的瞬間,白羽箭順著相反的方向反彈了回去。

扶黎低頭看著抵在腰間的短劍淡淡一笑“彼此彼此。”

手中的楊柳風亦在同一時間橫在了他的脖頸之上,他們是最好的殺手,時刻保持著作為殺手的警覺,否則死於無形無聲無息。

皓月當空,星光璀璨,風送暗香,環顧四周,屋脊之上並未落下一支白羽箭,蟲語不聞,寂靜如水,遠處宮燈明滅,俯望整個錦雁城依稀可見遠處星星點點昏黃的燈火。

她眸光暗了暗,剛剛一切是幻境八卦?移步幻影,破了一個陣法又入了下一個陣法,永無止境。

在她恍神之際寐訣手中的短劍已經刺入了她的肌膚,千鈞一發之際不知何故,他右腿一軟,一個踉蹌倒退一步雙腳踏空跌下了綴仙閣。

對視上他的雙眸一剎,心下一動,下意識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屋脊陡峭,纖瘦的身體匍匐在琉璃瓦上被拖著往前滑動,右腳勾著檐角,左腳勾著檐角懸掛銅鈴的銅環,兩個人懸在半空中似秋日落葉搖搖欲墜。

寐訣不可置信擡頭看向扶黎,她清冷的望了他一眼“你若死了,我也出不去。”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為何如此熟悉……混沌迷蒙,頭疼欲裂的感覺充斥而來,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心下苦笑,到底太多不願探尋證實的答案迷惑了她的心智。

借助扶黎的推力寐訣安然落在了下一層的檐角,她勾著銅環在空中旋了一個圈立在離夜明珠不遠的地方。

待他翻身躍上頂層之時,連番打鬥她似乎倦極,坐在琉璃瓦上撐著下頜,長睫微動看著皇宮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寐訣拔下腿上的一枚銀針,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若有所思眸光凝視著遠處虛空中的一點。

十指指尖無規律的相互點動,猛然起身看向扶黎背後的夜明珠,毫無情緒道“成敗在此一舉了。”

楊柳風和絕念同時刺向夜明珠的珠心時,光芒碎裂,星星點點,再次睜開眼睛,雨淅淅瀝瀝依舊下個不停。

他率先躍到千年古松之上,扶黎緊隨其後,幾個起落不覺出了綴仙閣的範圍到了臨近皇城的七尺巷,寐訣停下腳步並未看她,漫不經心的嘆道“不知是後會有期還是後會無期?”

欣長高大的身影一點一點融入雨幕,她握著楊柳風的手收緊了一些,幾十個鬼魅黑影輕飄飄落在不大的巷子裏。

逍遙王府一直在他們的監視之中,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所思所想是否是有人刻意引導的謀算?目的若是置她與死地?寐訣的出現乍隱乍現並非針對與她又是何故?

且不論入幻境八卦的內力虛耗即便是與寐訣在幻境八卦陣中的連環廝殺已經讓她疲態頓顯,舊傷未愈再添新傷,劍法招式慢了兩倍,鬼魅影衛齊齊攻其右臂更是讓她應接不暇。

短匕即將刺入她右臂的一瞬,紫玉簫打落短匕的同時一個溫熱的懷抱把她攬入懷中,她沒有擡頭清清淡淡道“你來了?”

竹閑雅跡,蕉葉小築。

珠簾搖曳,蝦須軟蔓,柳煙春曉,肌膚觸碰到冰蠶絲被,沁涼軟滑,睜眼之時,日上三竿,陽光透過銀紅色的阮煙羅似一抹淡淡飄散的煙霞。

轉頭便看到枕畔俊逸清朗的面容,墨發似上好的綢緞鋪了滿榻,紫袍松松系著,回雲紋用銀白、雪白、象牙白、月白四色繡線繡制,極為考究。

看她醒轉他撐起頭,烏發沿著肩頭散開,伸手捋了捋她額間的發,展顏一笑,公子入畫“卿卿,醒了?”

“嗯。”扶黎揉了揉額角,一夜無夢,這一覺睡得很沈,不欲細究他為何會來至錦雁城,大約只要他雲亦想要尋一個人便沒有尋不到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淡瞥了他一眼,雲亦這才慢條斯理的起身,流水般的長發潑墨般垂下,長身玉立,華貴高雅,撥弄著長頸冰瓷中的白梅花“婚期定在十月初九,雁飛無跡,總要歸巢。”

“你騙我?”擁著絲被起身,蠶絲冰緞的褻衣穿在身上行動之間若沁涼的溪水流過,嵌了銀藍色的壓條,領口、袖口的梅花僅是花蕊便繡了不下十幾種濃淡暈染的黃色繡線。

“何解?”

“不是明年嗎?”

“明年?”他笑著反問指尖滑過玉音的琴弦聲音亦如清音泠泠,溫和好聽,款款柔情“追魂令一發,你說我該如何?每次回來你都是這幅模樣,他們鐵血冷心,我可心疼。”

“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隴上會劍在即,四府明爭暗鬥,隱有獨大之像,此消彼長,牽一發而動全身,怎麽?近日江湖中有異動?”

雲亦不悅的挑眉點了一下她的額心道“多思多慮,不知悔改。”

夕若捧著檀木雕花托盤提裙而入,銀紅色的紗衣,梳著雙刀髻簪了一支落梅碎玉釵,笑起來梨渦淺淺“夫人先行梳洗更衣可好?早膳擺在眉齋。”

托盤中呈著一件紫色衣裙,層層疊疊的嫦娥月裙式樣,繁雜處不失簡約之妙,旁邊幾支紫玉釵循著玉色變幻的顏色雕出鮮花濃淺盛放的層次。

她撫額嘆息,雲亦當真是萬年如一日的講究“一會我還要回逍遙王府,無須如此麻煩,給我找一件普通的女子衣裙即可。”

“奴婢自知夫人的脾氣,這便是公子挑選的衣裙中最為普通的一件了。”夕若掩唇而笑放下雕花托盤,招呼小丫頭端來用玫瑰花汁兌好的溫水。

露若一襲藕荷色衣裙,袖口窄小,蔥綠色纏枝絲菟草一圈一圈繡的獨具匠心,手中拿著一沓拆開的書信,施了一禮,不茍言笑,條理清晰陳述著需要雲亦處理的情報。

他撐著頭,右手拿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茶盞,間或點頭批示幾句或者皺眉不語。

事畢,拂了拂衣袖,打了一個哈欠懶懶道“去吧!”

“是。”

扶黎輕咳一聲,雲亦側頭,眼角上揚,黑眸清淺柔和的望著她輕語道“卿卿,今日你在此好生歇息幾天,遍體鱗傷,瞧瞧都瘦成什麽樣了?”

“不必。”

“朱雀使木府首席弟子秦謙死於百花案,木府家主親至錦雁城,已經遞了帖子特來拜會,所有人都知我來此是為了尋娘子,你若不在,實是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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