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疼惜

關燈
纖足點著溫熱的清水, 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顫抖著解衣帶的手聞言一滯, 不安的情緒反而安定下來“雲舟志載,魔音七殺其一,善暗器, 化功噬血,乃成白骨,曰,蝶魅。古卷殘籍, 王爺難不成信了?”

“暗雨樓為此折損了不少人, 還望如實告知。”

“魔音七殺確實存在,不過並未如雲舟志所載那般神乎其神, 魔音留存至今,上古秘術邪法早已失傳,七殺之一寐訣, 雖善暗器, 但遠沒有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還可應對。”

扶黎褪去夜行衣浸入溫泉池水中,一絲絲血跡被慢慢沖淡,傷口接觸清水火辣辣的疼, 不適的皺眉繼續道“此人不容小覷,他的劍術遠在暗器之上,我勉強可以和他打個平手。”

蕭辭已換上幹凈的衣袍靜靜聽她說著,隔著雙繡屏風細碎的水聲隱隱傳來, 一縷暗香若有似無縈繞在鼻間讓人昏昏欲睡,雨似乎停了,檐角間或嘀嗒的聲響滴在溢滿雨水的瓦罐中泠泠悅耳。

“蝶魅化功噬血得益於寒鐵為刃,浸在化骨池中七七四十九日鑄造而成,一招致命,入心臟者三刻鐘屍身化為白骨,普通傷口處理及時不會葬命。

以蝶魅為暗器者乃寐訣一支,影衛發射暗器時手掌左偏三寸為起勢,僅僅一瞬,不過依照暗雨樓暗衛的身手稍加訓練若不與寐訣正面交鋒足可保命。”

“你在試探蝶魅的威力?”

“恩。”屏風後清冷的應答“克制化骨毒的解藥並無十全把握,我要親自驗證蝶魅的致命招式,毒發時間,擴散速度。若非與寐訣交鋒我不會前去幫忙,我不是什麽良善之人。”

溫熱的池水讓疲憊的身子慢慢舒展,失去武功的虛弱無力讓她莫名的煩躁,每次殺人心底那份滋生的魔根便會滋長一分,她恨極了這樣的自己,滿手鮮血,無論如何清理都洗不幹凈由這雙手締造的殺戮。

頭疼欲裂,似乎睡覺時腦中也會飛速的盤算好所有紛雜的千頭萬緒做出最準確的判斷,低頭看到胸前的刺青花紋已被蝶魅殘餘的毒素腐爛到模糊不清,疲憊無力感由心而發,她好累,好困,倚著溫泉池壁,眼皮越來越沈,腦中一片空白仿佛卸下千斤巨石,暗香幽幽,她放棄了抵抗,就一次,她想好好睡一覺。

婢女扶著梳洗幹凈的扶黎步入內室,蕭辭小心翼翼的接過,褪去慣於偽裝的外表,溫順的眉眼毫不設防,無力的依靠著他的胸膛。

婢女擔憂的看了一眼蕭辭蒼白的臉色恭敬道“王爺有什麽事情還是吩咐奴婢來吧。”

“不必侍奉了,下去歇息吧。”

“是。”

屋門覆又被關好,蕭辭輕柔的把她摟入懷中,溫熱的觸感仿佛讓他冰冷到毫無知覺的身體有了暖意,她呼吸極輕,均勻平緩,他苦笑道“沒想到讓你放下戒心的竟然是我的算計?”

把她抱到軟榻上,濕漉漉的發還在滴水,蕭辭讓她的頭繼續依偎在他的懷中,拿起絹巾擦拭著烏黑的長發,手間力道輕柔,許是屋內太過炎熱,她毫無意識的往他懷中又蹭了蹭,冰涼的觸感讓扶黎慢慢舒展了眉頭。

蕭辭輕笑任由她像只溫順的貓兒為所欲為,一點一點拭幹烏發,拿起象牙梳慢慢幫她理順,那模樣仿佛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公事,一絲不茍,嚴肅認真“這發原不該束成男子發髻。”

烏發披肩,上好的絲質褻衣領口繡著淡雅的紋飾,燭光搖曳下清秀婉約的女子柔若無骨讓人忍不住憐惜,他附在她耳間低喃“雖然有違禮法,但我顧不了那麽多了,醫者父母心,我需查看一下你的傷勢。”

女子睡得很沈,修長的手指微微扯開她的衣領,大片雪膚,吹彈可破愈發顯得一道道疤痕觸目驚心,胸口、手臂的傷口婢女已經包紮好了,不過短短幾步路的功夫素白的紗絹已然又被鮮血浸透。

皺了皺眉,捉過她的手腕把了把脈,方略略放心,果如她所言蝶魅的毒素已經解了。

解開層層紗絹,傷痕處湧出的鮮血浸透了藥粉,眸色暗了暗瞥了一眼桌案上宣紙,墨跡未幹,上面畫著一個奇怪的花紋,閃電驟然的光亮僅僅一瞬依照他的記憶還是能準確無誤的畫出它的形狀。

手臂傷痕雖可怖但已停止流血,而胸口左上方卻出現了一處不大不小的傷口,腐肉翻出,汩汩流著鮮血,他知道最好的辦法是用利刃把腐肉剜去,可…那個身份當真比你的命還要重要?

她似乎真的是累極了,也似乎疼痛於她而言已經習以為常,幫她清理好傷口再次上藥,她沒有任何反應,蕭辭每碰觸一下新傷舊痕劍眉便會不自覺的蹙起,心疼之色溢於言表。

觸手滑膩的肌膚,縱橫交錯的傷痕,他顫抖著幫她穿好褻衣,想緊緊擁著她卻是不敢,只能輕輕的抱著,下巴抵著她的發,摘下覆在臉上的面具,闔上雙眼輕嗅著獨屬於她的氣息,眼淚沒入她的烏發,眉宇間神色難辨。

許是他擁著她的力道大了,扶黎不舒服的掙紮了幾下,恍然驚醒,試了試案幾上湯藥的溫度輕哄道“把藥喝了再睡好不好?”

蕭辭衣襟松松半開,扶黎無意識的抓摸了幾下,尋著冰涼的溫度手掌探入他懷中摟住了他,還舒服的貼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心下一軟,不自覺勾起一抹笑容,溫柔的聲音誘哄著她一勺一勺喝完湯藥,用袖口拭了拭她嘴角的藥汁,不舍的把她放到軟榻上躺好,柔軟的冰蠶絲被包裹著傷痕累累的肌膚,烏發鋪了一塌,她的手緊緊攥著蕭辭的袖口喃喃道“不要走,……”

仔細掖好被角,不大不小的力量固定住她的右臂不至於因為她的動作而導致傷口再次崩裂,大手包裹住她的雙手“我不走。”

……

新雨初晴,婷婷碧荷,竹影瑟瑟,藕香榭一早格外的熱鬧,蕭辭今日穿著略考究一些,白衣領口繡著暗紫色雲紋,同色緞帶束冠,優雅貴氣。

蕭瑀下了早朝風風火火趕到逍遙王府,前腳剛剛踏進門後腳白芩兒便接踵而至,看到蕭瑀杏眸瀲灩,臉頰微紅,他端著的茶盞險些跌碎,幹笑道“你不在白府好好呆著,跑這裏來做什麽?”

白芩兒眉眼含笑挨著蕭瑀坐在一旁“找你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盡量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那個…那個…這個大家閨秀應該在閨中繡繡花什麽的,賢良淑德,懂嗎?”

“你喜歡這樣的女子?”白芩兒若有所思的問道。

“那是自然。”蕭瑀微揚下巴並未直視她的眼睛。

“好,以後我向雋姨學學繡花,以後做個賢良淑德的裕王妃。”

“你…你…”面對她心直口快的回答蕭瑀語塞輕咳一聲道“哪裏有女子把婚約整日掛在嘴邊,成何體統。”

“噗”一旁的青鸞掩口笑了,景皓不住的搖頭繃不住也笑了,兩人此時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皆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白芩兒偷瞄了一下青鸞,吐了吐舌頭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蕭辭乖乖的又低下頭絞弄著衣角不再言語。

“青鸞,芩兒要在府中小住幾日,你看她喜歡哪處院子好生收拾一下。”

“是。”

“姨母修書前來讓我過府小住幾日,我可以讓青鸞教我繡花,你看好不好?”白芩兒臨走之前略微往蕭瑀身旁湊了湊,小心翼翼的問道。

蕭瑀戲謔的看著她,一雙桃花眼向上勾起,滿目風情“小爺我月神燈節可能收到白姑娘的荷包?”

白芩兒臉頰更紅了,飛快的點了點頭疾步往屋外走去,一個沒留神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了滿懷。

扶黎倒退了好幾步,扶著墻壁才不至於跌倒,白芩兒訝然的看著她“扶黎?對不起,我剛剛太過莽撞了,你臉色怎麽這般難看?”

“無礙。”她淡笑,脊背挺得筆直,負手而立幹凈利落,英姿颯爽,蒼白的臉色襯的五官更淡,若隱隱遠黛看的不甚真切偏偏移不開視線。

瞧著白芩兒尾隨青鸞走遠,透過廊上的竹簾陽光略有些刺眼,她瞇著眼睛頭腦眩暈,負在身後的手無力的虛握成拳,牽動傷口有些疼痛之感。

穩定心神踏門而入,蕭辭皺眉看了她一眼“你怎麽來了?”

“我沒事了。”

蕭瑀一直對扶黎的武功饒有興趣,自她那日打敗他之後但凡相遇必會萬般挑釁,每每鎩羽而歸,樂此不疲。

今日依舊不例外,端著茶盞抿了一口茶,尋了一個合適的角度手間一滑茶盞向著扶黎的方向襲去。

只聽瓷片破碎的聲響,蕭瑀訝然的看著蕭辭手上被茶水燙過的紅腫結結巴巴道“二…二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