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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對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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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低垂著頭不言不語, 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喝了一口茶,眉目柔和, 不疾不徐的說道“清者自清,貴妃娘娘如此說妾身也不知如何辯解。”

眼波回轉處嘴角自嘲般的勾起一抹悲涼的笑容,並未再說一句話, 諸人攝於白媚兒的威力眾人雖疑慮重重一個個緘口不言。

麗嬪的指正蒼白無力,滿身傷痕被白媚兒折磨的半人半鬼,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指正德妃自是算不得數的, 聯合宓妃謀害賢妃更顯得是子虛烏有。

蕭玦看了一眼德妃,她抿著嘴唇淡淡一笑垂下了頭, 那笑容就如此時撒在窗欞上的白月光,苦澀蒼涼“媚兒,適可而止。”

他雖軟語溫存喚她媚兒, 但語氣是少有不悅冷硬的時候, 白媚兒起身走到德妃面前輕嘆一口氣無比惋惜的說道“德妃妹妹還是小看本宮了, 百密尚有一疏,何況這宮中本就沒有永遠的敵人。”

緩緩轉至蕭玦身邊,鳳眸溢滿細碎月光嬌嗔道“皇上慣愛偏心的, 臣妾可是有言在先,若傷了皇上心尖上的人,皇上可不許心疼的。”

蕭玦無奈點了點頭“好,朕聽你說。”

她這才滿意的笑了, 挑釁一般瞥了一眼德妃,轉頭正色道“案發當日宓妃知道麗嬪夜間來訪才屏退所有下人,可惜宓妃並不是一個安生的主,她如今不想受制於人,才會與麗嬪發生爭執不歡而散。

反戈一擊,先發制人,未免夜長夢多在這宮中她只能去找一個人。”

白媚兒神色莫名的看著林清薇,她自始至終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事涉自身依舊毫無辯解之意“奈何她算不到淑妃妹妹竟然深夜奉旨出宮,更算不到德妃妹妹壓根就沒有打算讓她活過今夜,李代桃僵,麗嬪自會成了替死鬼,又是一箭雙雕的戲碼,又是一招神不知鬼不覺的好棋,不是嗎?”

“貴妃娘娘所述妾身委實聽不明白。”

“好,本宮不會讓妹妹死不瞑目的。”她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的擲地有聲,玩味的神色中透著一股陰狠毒辣,翹著蘭花指翻動著今日各宮的筆錄“亥時一刻,慶華宮侍書前往司衣坊取宮衣,子時方歸?嘖嘖,本宮不知去趟司衣坊竟要兩個時辰。這晚上的風吹得也大,竟然把缻鈴軒的金絲海棠吹到了慶華宮?”

她擊了一下掌幾個太監推推搡搡把侍書直接推到了正殿之中“侍書,說吧!”

侍書面色慘白擡頭看了一眼德妃,對著上首主位俯首叩頭道“那晚奴婢一直在慶華宮…娘娘…娘娘,子時方歸。”

德妃面色稍變,侍書哆哆嗦嗦呈上一個小荷包裏面裝著一個血紅瓷瓶和幾段散香“這是殘留不多的清毒還有安夢香。”

“貴妃娘娘,此為缻鈴軒窗欞上的香屑,李太醫查證卻為安夢香。”葛菀接過荷包放在手中的木盤之上,只見上面白磁盤中呈著燃盡的香屑。

“德妃妹妹,那晚宓妃所見最後一個人是你,這一切本就是你精心策劃的局。”白媚兒眼神銳利冷笑一聲“借由宓妃之手除去賢妃,脅迫麗嬪為己所用,借李貴人之手偷換舞衣,麗嬪死了必然是皆大歡喜。若她有幸未死,事情敗露,嫁禍寧嬪有根有據。

後又可借舞衣挑起麗嬪與宓妃的隔閡,名則要挾麗嬪與宓妃談判條件,實則讓宓妃自亂陣腳,你不會讓她倆任何一個人安然活著。

你很聰明自知那晚是賢妃生辰,寧嬪必會前去拜祭,綠玉牡丹,時間銜合,加之舞衣之事,這個替罪羊麗嬪若背不下,寧嬪卻百口莫辯。

絲絲相扣,錯綜覆雜,每個人都未能置身事外,偏偏你這個下棋人只作壁上觀。本宮不得不讚德妃妹妹賢良淑德,聰慧過人。”

一語未落,諸人皆未能完全理清其中紛繁雜亂的關系,一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所有的疑問宛若撥雲見霧,重見天日。

她看了一眼李貴人,早有太監拎了一桶冷水澆醒了昏昏沈沈的李苑“李苑,你以為事到如今裝瘋賣傻就可逃過一劫,你以為本宮會善罷甘休放過李家?還是你認為你這位一手遮天的表姐可以護住李家旁支?”

明明是七月榴火之時,她卻感覺整個人宛若墜入冰窖般的陰冷,德妃終於按捺不住惡狠狠瞪了一眼李苑,她位分卑微,李家旁支,如今德妃尚且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豈會護佑?

“一切全如貴妃娘娘所言,分毫無差。”她用盡所有力氣闔目說道,全身脫力似一卷白宣紙飄然落地,又似放下千斤重石驟然解脫。

德妃勉力維持表面的鎮定“子時宓妃離了缻鈴軒去了紫微殿,那時我可是在慶華宮,貴妃娘娘說的如此信誓旦旦,條理分明,綠玉牡丹?清毒?金絲海棠花瓣?他們的佐證?明明就是你一面之詞,栽贓陷害,我可並無作案時間。”

“好!甚好!”白媚兒顯然動了怒,一個好字說的咬牙切齒。

葛蕪著人呈上兩個更漏“稟皇上,貴妃娘娘,此為缻鈴軒與宸華殿的更漏,兩者足足差了一個時辰,玲兒曾說宓妃娘娘子時出的缻鈴軒,那末按照正常時辰來算應是亥時。”

“德妃妹妹,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忘記把時辰給改回來了?嘖嘖,可惜。”

德妃臉色鐵青幾乎是下意識怒瞪著跪在下首的侍書“奴婢…奴婢還未來得及…”

“你一派胡言。”德妃緊握成拳縮在宮衣裏的左手止不住的顫抖。

“這是司衣坊、冷宮把守侍衛、面呈宓妃書信太監的口供,清毒流向,安夢香出處,加之麗嬪、李貴人、侍書佐證,德妃妹妹還是不認嗎?”白媚兒似笑非笑把一沓供詞摔到了地上的問道“若果真不夠,本宮把所有人宣至宸華殿與你對質如何?本宮既能讓你的貼身宮婢調轉矛頭指正與你,何況那些深受其害的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本宮的手段自認還是略勝妹妹一籌的。”

蕭玦及其平靜的問道“真的是你?”

她擡頭望著蕭玦,黑色龍袍,金冠束發絲毫不減當年風華。真的是你?時隔十年同樣的一句話,彼時她初入宮廷,不解世事,紅燭高燃,一地月光,他撫摸著她的眉眼問道,真的是你?如今…她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緩緩落下,淡淡回道“是。”

她無法反駁他的任何質問一如這十年對他,以夫為天無條件的順從,蕭玦一反常態沒有發火,冷哧一聲,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她“你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位分?榮寵?你究竟想要什麽?你太讓朕失望了。”

“不,不是的。”她慌慌張張跪在地上扯著蕭玦的龍袍“皇上,我只想永遠陪在你身邊,我只想讓你多看我幾眼,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她們也是朕的的妃子,嘉和是朕的女兒,你……”他一句話還未說完氣急攻心接連不斷的咳嗽了起來,白媚兒不屑的看了一眼德妃,厭惡的命人把她拖到一旁,挨著蕭玦說道“皇上莫氣,若氣壞了身子臣妾徹查之功可就成罪了。”

跪在地上安靜了許久的寧嬪忽然發瘋般朝著德妃的方向撲了過來,掐著她的脖子,撕扯著她的發髻大吼道“竟然是你,李淇蓋,枉賢妃姐姐如此信你,枉我如此敬你,虛假偽善,蛇血蠍心腸,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太監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兩人分開,德妃釵環散落,發髻被寧嬪撕扯的不成樣子,白玉脖頸之上有兩道深深的淤青痕跡,哪裏還有半絲端莊華貴的模樣。

寧嬪氣喘籲籲,滿腔怨恨,掙紮著還要往德妃的方向撲過來,白媚兒擺了擺手幾人把她暫時拖了下去。

“皇上,你好生不公,她!”她如一個怨靈一般指著白媚兒說道“自她入宮以來,任由個人好惡視人命如草芥,只要她高興你便不管不問,你還允她最高位分六宮獨寵,我與她相比如何?”

“還有她!”她指著林清薇說道“她明明心中另有他人,這些年你明裏暗裏的護著,生怕有任何閃失。可我呢!我呢?

是賢妃不守婦道,與宮外之人私相授受,嘉和不過是她與那人的私生子,我讓她死於安夢香是恩賜。

宓妃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我有什麽錯!”

“放肆!”蕭玦雙眼充血,拍案而起“至此你都不知悔改,嘉和是朕與賢妃的親生骨肉!”

“親生骨肉?皇上,嘉和出生之時你寧願留在缻鈴軒都不願去看小公主一面,你雖晉了王芷妍的位分,她可是至死都無緣再見皇上一面,若你像護林清薇那般護著,防著,臣妾哪裏會有可乘之機。”

“朕再說一遍嘉和是朕與賢妃的親生骨肉,她是朕的女兒,是雁月的公主。”蕭玦滿眼陰鶩之色,臉色鐵青,暴躁不耐的對著白媚兒說道“你處置吧!朕累了。”

白媚兒躬身福了一禮笑著道“臣妾遵命。”

蕭玦還未走幾步德妃緊緊拽住他的袖子哭的泣不從聲“皇上,我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若我說宓妃不是我殺的,你還會信我嗎?”

他用力一甩長袖把德妃狠狠摔在了地上,她被摔得頭暈目眩卻伸出手慢慢往他的方向爬,只聽上方清冷的聲音道“朕對你別無所求。”

她如僵硬的木偶呆楞楞不再有任何反應,別無所求?別無所求!

“事涉本案之人,朕絕不姑息,你們以後好自為之。”

“哈哈…哈哈…你們以為贏了嗎?”德妃直起身子環顧殿內諸人放聲大笑“寵愛?榮寵?你們都輸了,哈哈…皇上,你是不喜白色舞衣,還是太愛,旁人穿上都是侮辱?你騙了所有人可你騙的過自己嗎?”

扶黎看到蕭玦踏出殿門的身形微微一頓,冷月清輝勾勒出他蒼白清俊的面容,似曾相識的模樣她找不出任何相識的影子。

院內亂紅翩飛,瘦削的背影一點點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瓊樓華宇,九五至尊,孤家寡人,這樣濃重的夜似乎慢慢把他吞噬侵蝕,絲毫不剩。

“帶去暴室,好生伺候,留口氣就好。”白媚兒對於德妃的一番胡言亂語充耳未聞,以帕掩口打了一個哈欠“德妃妹妹可要格外優待才是,都散了吧。”

涉案之人皆被殿外的太監帶去了暴室,諸宮小主懸著一顆心陸陸續續散去,今夜又是無眠。

碧紋扶著林清薇自扶黎身旁經過時,扶黎恭敬一禮,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慢慢走出了殿門。

空曠的大殿,漢白玉的地面幾點紅梅觸目驚心,金柱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血腥氣息夾雜著椒麝之氣讓人很不舒服,白媚兒以手撐額不知在想些什麽,葛菀、葛蕪隨侍兩旁,幾個小宮女唯唯諾諾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清理著大殿,還有幾人端著盤子剪燭花。

驟然的安靜恍然讓人以為剛剛的一幕都是幻覺,後宮朝堂,一脈榮寵,榮華富貴,帝王恩寵,利益,愛情,親情,究竟是誰錯了?

良久之後白媚兒擡眸神色莫名打量了她幾眼道“如此玲瓏剔透的丫頭,可惜要隨他出宮了。”

接著輕嘆道“也好,倘若你哪天被皇上看中,位居六宮,哪裏還有本宮的活路,本宮也是留你不住的。”

“奴婢不敢。”

她慌忙下跪被白媚兒一手扶住,眉眼含笑說道“你為本宮徹查此案,受人暗算,是本宮對不住你家主子,葛蕪,把人參、血燕給姑娘送去。”

“是。”

案情並未完全明朗,宓妃是如何被殺,為何身穿白色舞衣,滿室落花,蕭玦似乎是刻意打斷不願繼續追查,這仿佛是下棋人想要看到的最好結果,踟躕片刻還是恭謹的湊到白媚兒耳畔低語了一句“娘娘,小心葛莞。”

白媚兒撥弄茶盞的手頓了頓,頭也未擡微微點頭“去吧!出了宮就莫要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朝堂卷,男女主是該發展發展愛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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