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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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瑟薇依稀間只感覺有人用熱烈的眼光一直看著自己。

即使在半睡半醒中,腦子還是瞬間拉響警報,下意識地縮了縮。

只聽見一聲嗤笑。

那人似乎故意逗著瑟薇玩兒,時不時用力地戳戳她的臉蛋。

臉上隱隱作痛,想必是有紅印了。

“等我回來。”

那聲音清而淡,瑟薇神情一頓,只覺得熟悉。

“哢擦”一聲,門被關上。

過了好一會兒,瑟薇才放下心,睜開眼。

外面又在下雨?

濕透的衣袖似乎是這樣告訴她的。

瑟薇胡亂地抹了一把蒼白的臉,怔怔地望著這個房間。

環顧著四周極度陌生的環境,半是茫然半是惶恐。

這是哪裏?

她一開始不是在自己的公寓裏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瑟薇暗自想了下,不由地嘗試地擰開門把手。

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身穿素裙的侍女立在門口,望過來的視線波瀾不驚。

瑟薇身上已經濕透了,明明是太熱天,骨頭卻冷得發疼。

其他的這時候都罷了,當務之急還是換個幹凈的衣服緩一緩。

“姐姐,有衣服嗎?”瑟薇軟軟糯糯低說道,故意眨巴著大眼睛,做出天真小女孩的模樣。

那侍女臉上的表情冷漠,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端來一杯熱牛奶。

“姐姐,姐姐。”

那侍女面無表情地又走了出去。

瑟薇這還看不出來呀,這侍女分明是個聾啞人。

好周全的打算。

她吐出一口氣,心不在焉地端起溫溫的牛奶,喝了一口。

只是這裏究竟是哪裏?

……

瑟薇躺在松軟的大床上,一言不發。

記憶也一點一點地湧現出來。

這真是人在家中坐,事從天上來,她好好待在自己的小公寓裏,莫名其妙地就被綁架了。

明明她先前是一個人呆在臥室內,打算去洗個熱水澡,然後有人敲門。

他遞給了我一杯熱牛奶。

一杯熱牛奶!!!

是那個狗崽子,瑟薇動作利索地一個用力把杯子捶在了床頭櫃上。

牛奶迸濺出來,糊了她一手。

連氣都沒法撒出來。

等等。

瑟薇後知後覺地環顧著四周,這房間有點眼熟呀。

她楞了楞,柳眉微動,疑惑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床頭櫃上,“一模一樣”幾個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回過神,一絲寒意從她的脊髓深處擴散開來。

她張了張嘴,心中感慨,又沒敢發出聲音。

這個房間與她的房間布局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少了一張大沙發而已。

瑟薇面上虛浮出一絲緊張。

心口頓時上來了堵擁的感覺。

她認真而又固執地看著這個房間布局。

誰是抓自己來的人,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們小公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真正進過他們房子,甚至進過他房間的人只有一個人。

蘭澤!

瑟薇沈默了半晌,翻湧而來的悶澀感堵在喉間心頭叫她呼吸一滯,兩眼亦不覺蒙上一層薄霧。

可是她也沒做錯什麽呀。

她只是把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撿回家,怎麽就突然讓自己落入險境了呢?

瑟薇輕眨了眨眼,淚珠掉落下來,終是長長嘆了口氣。

“咚咚咚。”門外突然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三長一短一長。

瑟薇也沒來得及擦幹凈淚珠,便急忙打開門。

還是那個啞女。

只見那啞女楞了一下,旋即表情一僵,轉身扭頭想走。

瑟薇不自在地輕輕咳了一聲,微微低下頭,她也不想把自己難堪的一面展露在不熟悉的人面前。

只是下意識地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只見那侍女奇怪地轉頭看了她一眼,誠懇地又把餐盒往前遞了遞。

突然又想到那侍女壓根就聽不見。

瑟薇低聲笑了出聲,是在自嘲,都這個時候了,還在講究什麽貴族禮儀。

餐盤放在了床頭櫃上。

瑟薇並沒有好胃口。

拉開窗簾,打算賞景吃飯。

窗外倒是一片好風景,樹下一只小松鼠很享受地翹了翹尾巴,順著樹幹爬上了高高的枝頭。

它立在枝頭,尾巴高高翹起。

外頭雀鳥嘰喳的調子很高。

瑟薇遲疑了下,打開窗戶。

窗戶很小,不過瑟薇的身形也很小,彎了彎腰湊近窗口,視線觸及到花壇處一團又一團的五顏六色的花。

她只要鼓起勇氣,往下一躍,就能獲得自由了。

只是。杯子砸了下去,剩餘的牛奶迸濺在花叢中。

隱藏在花叢下的尖刺,猛然出現。

瑟薇無力地閉上了眼,好靈敏的機關。

倘若剛才貿然跳下去的是她的話,恐怕已經渾身都是洞了吧。

“姐姐,真聰明。”門口突然又有人來了。

瑟薇勉力卸去心頭的慌亂,冷下聲音:“那也比不得你聰明。”

蘭澤瞇了瞇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門上的花紋,斜望著瑟薇良久,含著淺淺的笑意,壓低聲音:“那姐姐能猜出來我為什麽要去帶姐姐來了這裏嗎?”

他的聲音裏還帶著幾分少年的稚氣。

瑟薇皺眉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這件事情已經很久了。

這會兒的她坐在了床上,默了默,緩聲道:“因為你喜歡我。”

她的聲音漫不經心的。

蘭澤也不在意心情十分愉悅,他很喜歡姐姐,無論怎樣的姐姐都喜歡,慨嘆道:“姐姐真的好聰明,明明我瞞得這麽好。”

瑟薇抿了抿唇。

太明顯了,真的太明顯了,她不是傻子。

那每時每刻都要落在她的身上的目光,幾乎想要將她吞噬的目光。

起先,她只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以為這不過是小孩子的粘人罷了。

蘭澤站在昏沈的光影中。

眉眼舒然道:“那姐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瑟薇心裏大概有了個底,他對自己有傾述欲,一時半會肯定會留自己性命的。

不過,她不懂,為什麽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

“不過,姐姐,先吃塊糖吧。”蘭澤隨手一拋,一塊小小的糖果正正好落在了瑟薇的裙子上。

瑟薇順從地剝開糖紙,含在嘴裏。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很久很久以前,有這麽一個小男孩,他有爸爸媽媽,有個家。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被拋棄了,拋棄在孤兒院,當時的他還天真地以為自己的爸爸媽媽只是一不小心弄丟自己的。”

“他在孤兒院等了很久很久,拒絕了很多要收養的人家。但有一天,他想被收養了,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小天使,乖巧柔順,很甜,就像一顆糖那麽甜。”

瑟薇眉心跳了跳,下意識地舔了舔那塊糖果。

“可是,她騙了我,拋棄了我。”

蘭澤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

“明明約定好了的,她卻拋棄了我。”

蘭澤輕輕牽起唇角,語氣柔和:“不過我不怪她,她年紀小,而且還是個傻子,都是別人的錯。”

如果這時候瑟薇還聽不出這個小女孩是自己的話,她恐怕真的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了。

只是她不記得了。

冷汗爬滿了後背。

蘭澤的眉宇間一片陰霾,但語聲甚是溫和。

“後來呢,我的父母找到了我,他們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走丟的,是他們刻意把我留下來了。”

“不過,我也不怪他們,因為我知道這是他們為了我好,因為那時候他們的對手實在是太難纏了,丟了我是為了我好。”

“不過我命不好,從六歲那年等到了十六歲,才等到了我父母找到我。可是,我才十八歲,他們竟然就又拋下我,讓我一個人活著了。”

乍一聽,很可憐,仔細一想,更可憐了。

畢竟有什麽敵人,能夠讓一對父母拋下自己的孩子整整十年,而且那個福利院一直都在那裏,蘭澤也一直在那個福利院。

很有可能那對父母就沒想過要找他。

真是寡淡的親情。

而且,瑟薇目光灼灼地看向靜靜站在門口的蘭澤,眼中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憐憫。

他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就是這般年幼的模樣欺騙了自己。

這瘦弱的體型,恐怕是由於長年的營養不良造成的。

他父母衣冠楚楚的,可他依舊是瘦弱模樣,想來他父母尋回他後,他也沒有過上多好的日子,依舊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

瑟薇心軟了,起身想給那個遍體鱗傷的少年一個真誠的擁抱,想要安撫一下他。

蘭澤就站在門口,清俊的面容上盡是笑意,靜看著瑟薇的動作,心裏默念著數,估算著她到底能撐多久。

恍惚著,頭都暈乎乎的。

瑟薇的心跳聲如同擊鼓聲一般。

牛奶裏有藥,她這個蠢蛋!

她身子一軟,陶瓷碎片從她的手掌心中掉落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真是個傻姐姐,可惜我可不是個傻弟弟。”

蘭澤瞇了瞇眼,蹲下身子,挑起瑟薇的下巴,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了,蘭澤坐在床邊,沒有碰茶水點心,只是半闔眼瞼,任由長睫在眼下落了密密青影。

他仿佛是沒看見門口的侍女。

懶散地斜斜地歪著身子,眼尾上勾了勾。

那侍女半擡起眼簾,瞳孔中是半明半暗的房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終於有了動靜。

率先出聲的是蘭澤,他的腿左右交疊著,慢悠悠地說著:“可不能讓我的姐姐餓著。”

……

蘭澤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姐姐是不會輕易服軟的,當然會提防著嘍。

但是啊……

姐姐可真是個笨小孩,都被拐到這裏來了,竟然還能安心喝我準備的東西。

蘭澤笑意愈深,不禁又上揚了揚嘴角。

這麽笨的姐姐,當然還是得呆在他的身邊嘍。

只有聰明的他,才能一直保護著姐姐。

不管怎樣,他都會陪著姐姐一直到生命的盡頭的。

也只有自己能夠。

他動了動發麻的右臂,貼心地為瑟薇折了下被角。

然後,又匆匆離去。

只留下簡單的吩咐。

“每一頓,都要讓姐姐吃下,吃得胖胖的,才好。”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著自己去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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