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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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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京良劇院內,最後一場戲《黃鶴樓》已經接近了尾聲,周瑜和魯肅正在臺上進行著最後的圓場。

“都督此番要小心了!”

“小心什麽?”

“小心那枝令箭!”

最後飾演周瑜的雷浩森亮完架子,與眾演員一同退場,臺下響起了雷鳴貫耳的叫好聲,前排抱著花的觀眾依次上臺合影,人頭攢動人山人海,若不是有工作人員的調度,現場怕是早就亂作一團。

京良劇院比臨藝劇院大上兩倍之多,直至觀眾散去一大半,雲翎才勉強能從座位上起身,抱著花束按雷浩森先前給她發的位置找到了化妝間。

平開門開開合合,演員走進走出,空氣中彌漫著的是熟悉的油漆和脂粉味。

化妝室的演員已經離開了一半多,現場觀眾送的花堆放在各個地方,桌上凳上花團錦簇。

雲翎見到雷浩森的時候,他僅僅卸掉了妝面,戲服和翎子帽都還沒來得及換下來,他畢恭畢敬地站在角落裏和年過半百的師父講話,絲毫沒有平時咋咋唬唬的樣子。

“師姐!在這兒!”看到雲翎後,雷浩森笑嘻嘻地招手道。

雲翎應聲走過去,將懷中的康乃馨送到了雷浩森手裏:“祝賀你,首演順利。”

說罷她便轉向須發皆白的老先生,微微鞠了個躬以示尊敬。

雷浩森顧不上她還沒問道,便興奮地向老先生介紹道:“師父,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師姐,專攻刀馬旦,當年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臨州戲劇學院的,在行業內拿過很多獎項,演出經驗十分充足。”

雲翎識得這位老先生,是京都戲曲界響當當的傳奇人物,也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晚輩不敢當。”

“你敢當,雲翎。”

老先生雖已年過半百,但目光矍鑠,腿腳雖然微跛,但是極其固執地不拄拐仗:“我認得你師父,也看過你的表演,當年京都藝術節你拿的一等獎,其中的評委就有我一個。”

雲翎猛然擡頭,她沒想到多年前短短十五分鐘的表演,老人家竟然還能記得:“晚輩何德何能讓您記得我。”

“哈哈哈……”老先生捋了捋須發笑道:“其實當時我就想邀請你進京都劇團,但聽你師父說你已經簽下了臨藝的劇團。”

當時雲翎還沒畢業,就已經簽下了劇團,這件事也只能了了作罷。

雷浩森是老先生的得意門生,他拍了拍雷浩森的肩膀,臉上難得一見地掛上了笑意:“前幾日小森和我說,你如今是自由身。”

“我們的分團剛在臨州成立不久,缺乏有經驗的演員。最近我也在發愁招人擴團的事情,隨隨便便找人總是不大放心。”

話聲戛然而止,意向已經十分明顯。

雲翎頷了頷首,但揣著明白裝糊塗,並沒有將這話接下去。

但雷浩森是個急性子,終於忍不住把他師父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師姐,你有沒有意願入職我們京良劇團?今天我師父和我都在這兒,如果你願意來就是師父一句話的事兒。”

若是換做之前,雲翎或許會有些心動,但事實是現在已經不是從前。

雲翎拱了拱手道:“老先生,其實我對京良劇團向往已久,只不過現在已經決心不演下去了,志不在此,不敢叨擾。”

“真已志不在此?”

“真的。”

老先生垂眸看了一眼雲翎的雙手,繼而緩緩道:“既然志不在此姑娘為何還要每日練功?”

雲翎幾乎是即刻將雙手藏進了袖子裏,雙頰因說了謊而輕微泛紅。

手上新添的傷痕和繭子不會說謊,是她躲在房間裏偷偷練習時留下的痕跡。

“並算不上每日練功,只是因為有些東西放下也需要時間。”

諸如這十幾年來留下的慣性,不管睡得多晚,第二天早晨她總會在五點準時醒來。

化妝室的人幾乎散了個幹凈,老先生轉了轉手中的核桃:“我不會強人所難,同樣的話更不會說第二次,希望姑娘莫失良機。”

雲翎自然是知道這些戲骨的脾氣秉性的,她滯了片刻。

組織好語言剛想開口,卻被突然到臨的男人抵到了身後。

秦舟安眼尾上挑,眸光意味不明。

“齊老難道現在不就是在強人所難?”

他依舊穿著雪日那天的黑色夾克,勾勒出有型的身體輪廓,身材比常年練功的雷浩森還要精壯。

雷浩森憤憤不平,直到看見十分自然地搭在雲翎肩膀上的手,更加生氣道:“你是誰啊?憑什麽攔著我師姐。”

“小森,你安靜。”

雲翎眼見情況不妙,開口解釋道:“他是我現任…… ”

“現任男朋友,來給她把把關。”

雲翎幾乎瞬間擡頭看向秦舟安,卻只能看見他喉結凸顯的脖頸和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環繞著她肩膀的手掌暗示性地捏了捏。

明明她想說的是現任上司……

只見一向對生人不茍言笑的老先生卻突然笑了笑,似是明白了什麽,下了這個臺階:“好久不見,舟安。”

秦舟安松開緊繃的唇線,再次開口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冷淡:“齊老,好久不見,您和原來比沒有一點變化。”

“哪裏,早就是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了。”老先生笑言道。

雲翎原有些好奇於秦舟安和老先生這麽親近,但在下一句話中得到了答案。

“想當年我和你父親認識的時候也是你這個年紀,不過他不如你,大抵是瞧不上我們這行的。”

老先生似是玩笑,戲謔之後恢覆了正經:“許久沒見過他了,近來可怎樣?”

秦舟安的眉心幾近不可視的蹙了蹙。

雲翎感受捏著她肩膀的大手愈來愈緊,垂眸偷偷拉了拉夾克的衣角,將他在一瞬間喚醒:“想必首演結束後你們還有事要忙,那我們就不再叨擾了,有時間再來拜訪。”

秦舟安佯裝平靜地松開搭在雲翎肩膀上的手,不顧一旁雷浩森的欲言又止,大手侵略性伸進她的袖子,握住她蜷縮在裏面的手離開了劇院後臺。

——

離開劇院後,秦舟安一路無話,步子大的讓她險些跟不上。

“秦舟安。”

雲翎跟不上他,只能看見他寬闊的脊背:“太快了,你慢點兒,我跟不上。”

今天是雷浩森主動約她來看演出的,雲翎原本想要拒絕,但是雷浩森說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說,她以為還是師父的事就赴了約。

直到走進停車場,雲翎才壓著嗓子道:“慢點兒好嗎?我腰還疼呢。”

幾乎是話音剛落秦舟安就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微微皺眉:“怎麽不早給我說。”

“我剛剛說了的。”

雲翎鼓了鼓嘴,她一直在說讓他慢點的。

秦舟安特意放慢了腳步,十分默契地配合著雲翎的步速,直到她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他繞行上車後沒有系安全帶,先是打開了暖風。

“自己把衣服掀開。”

“什麽?”雲翎下意識道,有些破音。

她緊張地向後坐了坐,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按鈕,座椅後背十分巧合地倒下,連著身體一同向後仰去,頗幾分像是欲迎還拒。

暖風正好吹到她的腿肚上,熱熱癢癢的,讓她的腰肢發軟,起不來身。

雲翎只能看見駕駛座的靠背和他上下顫動的手肘,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在撕開什麽塑料包裝。

腦海中閃過的一萬種想法,每一種都能讓她的心臟狂跳。

在瞥見秦舟安欲要朝她俯身的時候,心臟幾乎要炸裂開來,她極速捂住自己的臉。

“你側一下身。”

“等一下,這樣還是不太好吧。”

“什麽不太好?你不是腰疼嗎?”

“就是因為腰疼所以…… ”

雲翎偷偷分開了兩根手指,透過指縫看見了修長有力的手捏著一瓶新開封的紅花油,呆了幾秒。

原來他讓她側身是要給她上藥。

秦舟安唇邊笑容漸盛,眼底流露出絲絲狡黠:“告訴我,所以有什麽不好的?嗯?”

雲翎像是賭氣一樣側身看向窗外,直到衣服的下擺被突然撩起,清涼的紅花油倒在腰間刺激感官讓她發顫。

溫熱的掌心按揉著沒有一點點贅肉的腰窩,隨著紅花油被揉開逐漸變得火辣辣的。

“不是說腰前天就不疼了嗎?”秦舟安道。

雲翎沒說話,她總不能告訴他,剛才是怕他生氣才找的借口。

自從遇見秦舟安,她好像比原先嬌氣了很多。

明明對她來說是再輕不過的傷,在他眼裏總是被放大無數倍,每一處傷都得到了最優待。

秦舟安睫毛微顫:“剛才如果我沒來,你是不是就答應他們了。”

離開方舟,離開他,然後毫不猶豫地投進別人的懷抱。

他不允許。

“阿翎,至少在你和薄薇的合同截止之前,你不能離開方舟。你要知道,簽兩份勞動合同是違法的,這代價太大,你償還不了。”

不只是金錢的代價。

腰窩上的紅花油漸漸揮發,只留下來了一個似有似無的紅印。

“不會的。”

雲翎從座椅上爬起來,扭正身子面向他,字字句句道:“無論今天你來或是不來,自始至終我的決定都只有一個。”

戲已開腔,八方來聽。一方為人,三方為鬼,四方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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