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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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之前的寧靜被殘忍地打碎,留下了真相的碎片。警察們沖了過來,將羌期死死地壓住。

“你們幹什麽?!是不是搞錯了?!”老板娘在極度慌亂下發出聲調顫抖的疑問。然而被壓制的羌期內心升起悲涼的欣慰,她不知道真相,她願意為我說話,他暗暗地想。

“不許動!蹲下!”老板娘被吼得害怕,只能蹲下抱頭。

一名警察掏出了逮捕令,他把逮捕令舉在羌期面前,突然瞳孔放大,這個罪犯是他這麽多年來見過最美麗的最動人的,他咳嗽一聲,“跟我們走一趟吧。”

而老板娘看見那張逮捕令,心裏一跳,後背都冒冷汗,羌期真的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嗎?然而辦案人員並不會告訴她細節,他們押走了羌期,留下她一個人。就在快要走出超市大門時,羌期回頭看了一眼她,又被人更緊地壓著走。時間之短,剛剛還是溫馨的畫面,他們倆一起吃飯,說話;就在須臾之間,羌期被抓走了,她甚至不知道羌期為什麽會被押走,她當然想不到羌期是被指控故意殺人罪。

羌期被押上了警車,一路上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害怕、震驚或是無措,他沈默地跟著人走,沈默地被拷上手銬,沈默地被押上警車……在車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想起了那天,他拖著alpha去山上,實在是太累了,他只能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他靠在樹幹旁,平視前方。他害怕地閉上了雙眼,久久不敢睜開……直到周圍的樹木被風吹拂流出的悉悉索索聲,其間夾著鳥叫聲,羌期就像呼吸不過來一樣,他捂著自己的左胸口,張大嘴巴呼吸著。過了很久,他仍舊是不停地喘著粗氣,他決然地往自己的腳邊看去,脖頸以及前胸布滿血跡的人靜靜地、靜靜地……羌期支撐不住地跪了下去,崩潰地痛哭。

他很多年沒有這麽哭過了,完蛋了,他心想,他這麽多年來的痛苦,這麽多年的不容易都已經灰飛煙滅了,以後他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性Omega,而是一個男性Omega罪犯。他這麽多年來茍延殘喘,把自己可笑的人生拼命地經營下去,就像一個生意慘淡的商人,所謂的步步為營也僅僅只是表現為不惹事,習慣忍讓,盡量不和別人發生爭執,只有這樣,他可憐的後半生才能平靜地繼續,然而如今一切都已經被打碎了,因為他成了一個罪犯,極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他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想,即使是條狗,也有做某些事情的權利,因為它可以不考慮後果,但羌期不能。

羌期倒在地上,放聲痛哭,附近沒有人,沒有人看到他可笑的模樣。“咳咳,全都……全都完了……什麽都來不及了,這麽多年受的苦都沒用!我還是那麽的可笑哈哈哈!”羌期胡亂地抓住自己的頭發,眼淚落了滿臉,他呼吸很急,又因為流淚喘不上氣,於是拼命咳嗽。“都是白費!全都是白費,我本來就該在幾年前去死!所有的事情就都能結束了!”

他說完後,透過模糊的淚眼卻看到了幾年前他父母的畫面,那時候他六歲,父母要做農活,又不放心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就帶著去田裏面呢。他們給小小的羌期鋪了一個口袋,讓他坐在上面,過一會兒羌期睡著了,這對年輕的父母時不時來看看他,明著是在幹活,眼睛卻一直註意著他,又怕蛇咬到他,又怕螞蟻爬進他耳朵裏,心都是揪緊的。每當羌期回想起曾經與父母相處的回憶,就像是泡進了溫水一樣,溫暖有愛;然而這麽多年來,每每回想仍有溫馨的情感,可更多的是現實的殘忍,很多人都有爸爸媽媽,他沒有。

旁邊的兩個警察使眼色——怎麽這麽安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我不知道啊!

倆人擠眉弄眼的,羌期突然擡起頭,看著前方,黑暗中,警車的燈光落在前方的土地上,是暖黃色的,從外面看會很溫馨。幾天前的羌期巴不得警察趕緊把他抓走,這樣他就不用每天擔驚受怕了。然而如今真的被抓走了,當然有石頭落地的快感,也有恐懼,極少有人不害怕法律的處罰。處罰本身就代表必須承受的痛苦,而犯罪者自身的思考更讓他們痛苦——首先,他們會想自己會被判什麽刑,輕還是重,有期還是無期,抑或是死刑?接著他們回想如果真正進了監獄,自己會不會被先進去的人欺負,他們會不會打我,獄警會保護我嗎?裏面應該吃不飽飯吧?冬天很冷吧?夏天很熱吧?最後,他們會想我出獄後該怎麽繼續我的生活,我能不能扛到出獄的那一天……

沒關系,反正我必死無疑,或許過幾天就要被槍斃了。

“喲,老韓,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坐、坐。”陳凜笑呵呵地說道。

陳凜遞了根煙給韓沈,又給自己也點上了煙,在煙霧中,在這個繁華的客廳裏。

“最近太忙了,事情多。”

“也是,你家老爺子年紀大了,很多事你要多幫襯幫襯。”說罷陳凜咬了下煙頭,鏡片下的眼睛帶著危險又隱蔽的笑意。

韓沈倒也實在,臉上掛著直白的笑意,他擺擺手,“下班了,不談這些。”“倒是,我最近聽說了一起殺人案——”他微妙地停頓下來,繼續說道:“你們家不是搞這方面的嗎,說來給我聽聽。”

陳凜把燃盡的煙往華麗的煙灰缸裏一扔,“嗐,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麽大事呢。無非就是殺人嘛,不過這次的殺人犯是Omega,不是alpha,所以引起的關註更廣,畢竟,你也知道了,對吧?”

“這個Omega去幫超市搬貨,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個正處在發情期的alpha,那alpha也是夠瘋的,大白天就要強,這個Omega也是個厲害的,拿了根樹枝往人脖頸上一插,把人弄死了。死了以後呢,就拖著屍體埋在山上,屍體埋得也不深,被附近的野狗拖出來吃了。還是附近的一個流浪漢報的警,說自己看到了一只人手,結果警察一去,果然沒跑。其實也還得是有人報了警,不然那個死者,就是那個被殺的alpha,他也是個流浪漢,少了個流浪漢一般是發現不了的,也是那個Omega運氣不好。”

陳凜喝了口水,繼續說道:“這消息也就是你在我這能聽到,別人那裏可不知道,畢竟還沒開始庭審。”

韓沈問道:“這種案件一般是會公開庭審的吧?”

“會。怎麽?你想去聽啊?”陳凜像是第一天認識韓沈一樣,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像是在說:“啊?你要去庭審現場?你要去聽法官冗長的話語?你要去熏陶法律的芬芳?”

“挺有趣,想去看看。”

“哎喲,老韓啊,原來你也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這麽多年是兄弟看輕你了。”

韓沈面前煙霧不斷,他的面孔也在其間忽明忽暗,吸煙過後喑啞的聲音響起:“我只是想知道什麽樣的Omega能殺死一個Alpha。”說罷他大笑起來。

陳凜也知道這麽多年韓沈做的那些事,也知道自己的朋友天生對犯罪有著極大的興趣,當然他也是罪犯,用現在的時興話叫“貴族罪犯”,專門形容高門子弟犯罪後,家族為其抹滅犯罪證據,使其完好無損。陳凜當然也不是什麽好人,誰手上沒沾點血?只要事情沒鬧到覆水難收的地步,這個世界仍然屬於權位高的人,至於螻蟻,只是無傷大雅的笑話。

“這個案子有些麻煩,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庭審,這段時間那個Omega會被安排在慶山監獄。”這些安排只有陳凜這些內部人員知道。

“行,多謝你了。明天去玩具屋喝酒?”

“行啊,好久沒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新花樣。”

“不過上一次的確實帶勁,那個Omega真性感,即使這麽多年看過了這麽多美人,但是那麽有魅力也算是極品。”

韓沈悠閑地靠著沙發,從他這個角度望去可以看見高大的的落地窗,繁覆華麗的窗簾,甚至連旁邊的墻壁都要比別人家的看起來要華美,昂貴的陽光鉆進了金碧輝煌的房屋,房屋本身以及內部就是金錢本身——“不過,那個Omega死了。”

”死了?!“陳凜大聲地反問道,倒也不是裝的,從他放大的瞳孔看得出他的震驚與可惜,這份可惜並不是對年輕的生命逝去的惋惜,而是對那個美艷的又充滿魅力的Omega的可惜,他不在乎生命的消弭,只在乎皮囊未被自己占有。

“怎麽死的?被玩兒死的?”

韓沈卻沒有急著回答,只是說自己想喝點酒,邊喝邊說。

很多人都是晚上喝酒更有意思,喝得更多,其實對韓沈他們這種人來說,泡在酒缸裏都沒事,不影響賺錢,他們擁有的財富是別人幾十輩子都掙不到的。

他們先碰杯,沒有任何的言語,此時烏雲卻憑空出現,明明剛辭還是明媚的白日,現在卻出現了一大塊烏雲,它並沒有將太陽完全遮住,只是虛虛地呆在光輝邊緣,若即若離。過了大約一分鐘,韓沈才開口道:“你猜對了,那個Omega就是被玩兒死的,那天晚上去玩的人很多,有七八個人咬他的腺體,註入過量的信息素,人就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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