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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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殿下,吃點飯吧。”成明將飯放在邊綏身邊,邊綏已經一天沒進食了,只坐在椅子裏不知道想什麽。

可成明這麽說,邊綏還是沒什麽反應,他也只能幹著急,“殿下好歹喝口粥,一會兒算姑娘該來為您解毒了。”

成明看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還以為是他想通了,但邊綏卻擺擺手讓他拿下去,成明無奈只能把飯端下去。

可來解毒的人並不是孟承響,是小煙,她進屋看到高大的男人坐在暗處,眼下一片青灰一看就是沒休息好,但一張臉格外臭,她也嚇了一跳,閑話沒敢多說,快速為邊綏上藥。

“怎麽是你來?”常武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說動手就動手,一點也不留情的小姑娘。

小煙哼了一聲,“姐姐今天有事。”畢竟孟承響在下蠱尋找韓狐貍的蹤跡,肯定是抽不出來手的,乾宗王貴為王爺,又不能做這等伺候人的事,這個任務自然就留給小煙做了,好在孟承響提前把藥跟方法都告訴了她,因此連著兩日都是小煙,直到邊綏一行人身上的毒被清除。

小煙也不想看這冰塊一樣的人,幹完本職工作馬上就出去了,恨不得馬上走,再也別見到這些人,這麽心裏嘀咕著剛走出他的小院,那邊就傳人來通報,韓老頭的蹤跡尋到了。

於是小煙又被迫跟這些冰塊臉走了一路。

幾人被領過去,推門而入,孟承響站在房中,兩只手掌心向上舉在身側,閉著眼,身側落滿了蝶,手心尤其多,就在她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時,滿屋的蝶突然煽動羽翼,紛紛從開著的窗躥了出去。

在座的人都看呆了,饒是晟訣見過這場面也還是會被震撼到,那場面實在是...太有神性了。

“十街以外的坊市,他在附近。”

晟訣一聲令下派人封鎖街道,而成明常武馬上去堵。

孟承響的眼睛沒有聚焦,看向天花板,突然擰起了眉,“不對,不只有他一個人。”氣息很雜,他做不出如此之多的陷阱,她借蝶的眼睛追蹤到氣息最深的地方,“後山!”

小煙馬上起身出去追,“我去!”

“他來後山幹什麽?離我們這麽近是真不怕被抓到?”晟訣顯然有些疑惑,支著胳膊思考,孟承響先反應過來大喊一句“不好”連忙沖出去追小煙。

“?”晟訣楞在原地,“怎麽了?”

而邊綏只瞥了他一眼也追孟承響去了,他倒不是擔心她的安危,只是那韓老頭嘴裏有他需要的東西,他必須要抓到那人。

面前的人突然散去,晟訣又不能盲目跟著跑,不然哪個出了什麽緊急情況都沒辦法回來找人,他一跺腳,連忙對旁邊還楞在原地的下屬說:“楞著幹什麽呢,快,再派一批人跟著鐸王啊!”

“哦哦哦好!”那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調一只隊。

小煙武功好,跑的很快,跟著蝶的蹤跡絲毫不費勁的在後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逃亡的身影,高喝一聲“站住!”

那老頭聽到後跑的更快了,可小煙跑的比他還快,三下兩下就一腳把老頭踹倒了,隨手抄起的棍子壓在他後背上,“跑什麽跑!”

韓老頭呸了一聲,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了,“小兔崽子你要打死老頭子啊!”

小煙呲著牙,“老匹夫不幹好事還怕人打?”

韓老頭趁機往背後的小煙撒了一把毒藥,小煙馬上松開手推開用袖子捂著鼻子,警惕的看著他。

得了空的老頭爬起來,瞇起眼睛看著她,突然桀桀桀笑出聲,“原來是你啊,小孩。”

小煙皺著眉,“你認識我?”

老頭幹巴巴的皮膚都松了下來,一雙眼睛扣在凹陷掛不住肉的臉上很是恐怖,“何止,你的爹娘可就是我殺得咯,小姑娘,當時我真不該心軟留你一條命自生自滅,沒想到你竟然被救回來了。”

他很滿意小煙的表情,語速也加快,“不過無所謂,反正你也是個沒爹娘的野孩子,是不是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小煙感覺怒火從胸口熊熊燃燒,“你竟敢——”

老頭被她狠狠踹了出去,撞在樹上,沖身旁吐了一口血,但還是咧開嘴笑,“沒娘的野孩子。”

她才不是野孩子,她有家的。

她一步步走到韓老頭面前高高舉起棍子,狠狠砸下去,這一棍下去絕對會要他的命。

緊隨而來的孟承響看到這一幕連忙大喊阻止她,可小煙聽不到她說話,眼白赤紅,已然是被控制了,就在她急著剛撩起衣袍拿針的時候,身後的刀擦著耳邊飛了出去紮在小煙手上的木棍上,將木棍釘在樹上。

孟承響回頭看到邊綏,放下心來,手掌翻飛銀針定入小煙的穴位,被控制的小煙軟軟的倒在一邊。

韓老頭看到她的手法略帶震驚,但她身後還跟著個鐸王,於是沒多留,馬上就往深林跑去,孟承響接住小煙,可邊綏卻緊跟他逃跑的蹤跡入了深林。

“小心裏面,他不止一個人!”

她這麽喊著,可邊綏早就沒影了,她只能快速將小煙體內的毒逼出來,盡快跟過去,韓老頭畢竟活了六十多年,蠱術在苗疆也算前列的了,邊綏單刀直入沖進去實在是不放心。

韓老頭腿都要跑斷了,可身後的人仍然緊緊跟著沒被甩開絲毫,讓他反應過來感情這小子不是追不上自己,這是故意想要看他跑的半死,然後慢悠悠追上來呢。

想通了的韓老頭幹脆不跑了,惡狠狠轉頭盯著他,果不其然邊綏也不追了,就提著刀站在他面前,蔑視的看著他。

“真想不到,鐸王殿下也能在南疆呢。”

邊綏沒那個心思跟他敘舊,“說吧,跟孔文單做了什麽交易,說出來還能讓你死個痛快。”

韓老頭呵呵一笑,“後生崽不得了,這都能發現,對,你身上的毒就是從老頭子我這裏下的,滋味不好受吧,算算日子估計你也沒幾天好活了。”

邊綏點點頭,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只不過給韓老頭一個死的理由罷了。

他看到邊綏只是冷靜的表示自己其實早就知道了,提著刀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有些急,“這你能想到,那你能想到你那王妃又是怎麽死的嗎?”

果不其然,邊綏站住了。

“你們都是被老子下毒毒死的!”他哈哈大笑,“你那真正的王妃早就死了,她中的是我從南疆帶出來的五毒之一往生!絕無活路,可笑你竟不知,守著個什麽冒牌貨當寶貝!”

“你那真正的王妃,早就被她的青梅竹馬毒死了,藥可是被那周太傅親自拿走的!呃——”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邊綏重重的踢開,癱在樹下動都不能動,可他還是笑,笑面前的人可笑。

“你們中原人,真蠢,就算今日你殺了我又如何,你早就快毒發了,不出一年便會暴斃而亡!”

邊綏居高臨下,憐憫的看著他,手裏的刀閃著冰冷的銀光,“蠢貨,本王的蠱早就被解了。”

韓老頭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不可能,能解開這種蠱的只有——”

“啊啊啊啊——”話說了一半,腿上劇烈的疼痛就讓他慘叫出聲,低頭看,一只腿已經被生生砍斷了。

邊綏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她受的苦本王要你千倍百倍還來,她先是渾身無力走不了路。”

韓老頭看到邊綏那幾欲癲狂的表情,才意識到是真的控制不住了,“你...”

邊綏不等他說完,一刀劈斷手,“後來她連東西都拿不起來。”

“再然後是眼。”這是你欠本王的。

韓老頭嗓子都叫啞了,他緩緩開口道,“那是本王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正妻,豈容你這種垃圾開口汙她名聲。”

孟承響追上來就看到這個場面,邊綏站在血泊裏,手下的韓老頭早就不知生死,佝僂著身子。

她張張嘴,甚至不知道怎麽開口叫他,當他側身回頭看她時,那一眼中沒有絲毫的感情,卻讓她如墜深淵。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數步,但她突然感覺她碰不到他了。

就在她思考該怎麽說的時候,他們已經被人圍了起來,那些都是被控制的毒人,她暗罵一句韓狐貍真的是該死,千刀萬剮不為過!

迫不得已她同邊綏逐漸靠近,那些人被控制可動作僵硬,邊綏一刀一個,可終歸是數目龐大,饒是邊綏也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於是她急中生智發現遠處的水源,拉住他的胳膊提醒他“去河裏,這樣它們聞不到味道就會走的!”

兩人掙脫過去的時候,不知哪裏的小孩也被做成了毒人,在他倆都沒註意的空蕩處沖著她撲上來張開了嘴,預料中的疼痛沒如期而至。

擋在面前的是邊綏的胳膊,他胡亂將小孩扯下來丟在一邊,拉著孟承響就奔向河流。

“你...”孟承響其實是不怕被咬的,但實在是沒想到邊綏會突然出手替她擋下,可如今也沒時間想那麽多,兩個人一頭紮進了河流中,岸上的毒人嘶吼著,卻不敢下水。

“我被咬沒關系,你這要遭罪了。”河流很急,兩個人都不敢隨便上岸,她只能死死抓住邊綏的袖口防止兩個人被急流沖散,而邊綏一只手抓住岸邊低下的樹幹,另一只手拽著她的腰,防止她被沖跑。

“無所謂,早就活夠了。”邊綏感覺被咬的傷口被水泡著,逐漸變冷,連帶著四肢,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她說出這些話,“命本來也不是我的。”

終於,從剛開始就忍耐的孟承響忍不住了,語氣中滿是憤怒,“你怎麽能這麽說!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命得之不易就更應珍而重之!”

他的命可是她換來的,這人怎麽敢在她面前這麽說?

邊綏嗤笑一聲,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些許悲涼,他什麽都沒說,但她突然理解了。

他身上背著的命實在是太多了。

“邊綏。”

“邊綏不要睡。”

孟承響費勁的拍拍他冰涼的臉頰,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邊綏。”

他懨懨的擡眼了她一下,又閉上了眼,像是困了很久的人終於熬不住要睡過去了。

孟承響沒想到自己的聲音都帶著哽咽,她顫抖著手費力將面紗解開,可解了許多次都沒解下來,只能幹脆粗魯的抓下來,她略帶引誘的叫醒他:“邊綏,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岸上毒人雖不敢下水,可還在上面嘶吼著,只等他們上岸便將他們撕碎。

在她的反覆呼喚中,他終於不耐煩的睜開眼,但也只是楞了一瞬,便說:“不要叫了,再忍一段時間,我的人會趕來的,只要你不松手便不會死。”

說完便閉上了眼睛,半晌又添了一句“算你命好長的像她。”

她這才意識到,他沒信。

拽著他袖口的那只手幾乎脫力抓不住。該是多絕望,連一絲的希望都不曾抱有。熱淚從她眼角滑落,融入冰冷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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