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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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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次日,按慣例來看子蠱活性的嚴九雙,神色覆雜,看著那前幾日還是朱砂一般紅艷的痕跡如今已經變成紫紅色,然後又擡頭看看孟承響,後者完全沒有自己做錯事的那種愧疚感,反而眨巴著眼,一臉無辜。

她又不是故意的嘛,誰知道這小小的過敏就能這麽嚴重。

嚴九雙畢竟也不能說什麽,只是搖搖頭,跟面前這個歲數上可以做她女兒的王妃也不能生氣,“夫人,子蠱的活性不好,若是夫人再不註重身子,這子蠱就廢了,這已經是我身上最後的蠱了,若是子蠱死了,那邊沒有醫蠱可以使用,夫人便要另尋方法了。”

孟承響眨巴著眼,心中想說,她有啊,她會養,只不過在這鐸王府不好下手罷了,思及此處,她突然靈光一現,她沒辦法養,但是不代表嚴九雙沒辦法啊!

她沒有立即提及這個,反而是拐了個彎,像是嘮平常事一般問嚴九雙,“上次你說上京周圍有急性傳染病例,如今怎樣了?”

嚴九雙正為這件事有些犯愁呢,他知道若是這種傳染病進了京城,那必然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這物從哪裏出,就得從他這裏出,他從之前就有意無意大批量購入藥材,但受到尚水醫館幾家的聯合壓制,他並不討好,本來只需要底價進的藥材,如今翻了幾番。

“已經蔓延到上京最近的州郡了。”嚴九雙說。

孟承響收回手,聲音中帶了幾分嚴肅認真,“嚴掌櫃,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她看著嚴九雙略帶質疑的眼神,繼續說道:“嚴掌櫃不必急著拒絕,先聽聽如何?”

“最近的州郡已經開始出現這種病例,這上京也絕不會避免,我知道最近幾年竹棲閣的境況不佳,掌櫃就不想打個翻身仗嗎?”孟承響已經打聽清楚,竹棲閣確實境況愈下,不然也不會只能招聘到醫術不精的大夫,至少不應當出現她第一次去竹棲閣就碰到的那種情況。

一雙淩厲的帶著探究的目光掃來,孟承響連眼睫都沒抖一下,神色自若繼續說道:“我說的直白點吧,尚水醫館聯合其他藥館醫館來打壓竹棲閣的日子不太好受吧,想必嚴掌櫃就算拿藥材的價格也會比以前多幾番,若是京中大批量出現病例,百姓尋醫求藥,掌櫃又如何應對?但是恰巧,我可以與嚴掌櫃合作。”

嚴九雙臉色垮下來,但還是保持著尊敬,沒發作,“這與王妃無關,嚴某自有對策。”

他說的很不客氣。若是旁的人,估計就作罷了,但孟承響是誰?

嚴九雙是她看大的,她心中嗤笑一聲。

別說四十,他今年八十她也不怕他。

她也不氣餒,繼續說到:“我們可以雙贏。我會支持你,藥材購買的資金由我出,但是此次疫病你需要聽我的,我會讓竹棲閣送藥給百姓,以我的名義,同時必要時也會在城中設置點點燃藥材包,屏退瘴氣。”

嚴九雙笑了,“王妃說的輕巧,你可知這京中住著有多少人口?別說是不要錢,若真的是疫病來了,藥材都不知道能不能供應的上,便是真金白銀砸進去,也聽不見一聲響。”

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面前的人跟他記憶中的那位,相差甚遠!

也僅僅是一張臉像罷了,她連那人的一分一毫都比不上。

孟承響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畢竟放任哪個掌櫃,聽到一個婦人家說這種話,都會覺得對面在戲弄自己。

她倒也沒急,拍了拍手,讓湘晚端上來一個金絲楠木小錦盒,遞給嚴九雙,後者略帶遲疑的拿過來打開,看到裏面厚厚一摞的大面額銀票的時候,活了四十多年的嚴九雙,楞住了。

他條件反射的將錦盒關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孟承響,那眼中迸發的懷疑跟驚懼的目光,覆又後怕,環顧這個簡潔到略帶磕饞的鐸王府,他感覺這個王府裏面應當貪了不少。

孟承響輕咳一身,“嫁妝。”

嚴九雙聽到這裏,那種質疑終於消除了不少,但看向她的目光仍有些有些奇怪,仔細探究,那裏面應當還有些欽佩,居然有人能把自己這麽多的嫁妝全用來做善事。

“一部分。”孟承響就跟能猜出來他想什麽似的,說到。

原來孟府這麽有錢的嗎?嚴九雙腹誹。

孟承響表面笑嘻嘻,心中道:對不住了,師兄,你的老婆本被我借走了。

她有個師兄,雲游四方,攢下大筆大筆的財富,但是又不喜歡放在一個地方,他每去一個地方,若是看好了,那邊買個偏僻的小院子,把一部分的錢埋進這個小院裏,恰巧她這個師兄在京中某個角落買了個小院,又恰好在裏面埋了不少的銀票,又恰好她這個師妹知曉。

沒事的,師兄,以後我會連本帶利的還給你的。

嚴九雙感覺手中的錦盒猶如千金重,他心情覆雜的開口:“夫人怎知此次疫病會如此嚴重?”

孟承響回他:“上次你來,還說在京中附近的州郡,但這次來就是臨近的州郡了,傳染的如此之快,而且就算居住在京中,也能聽到這種疫病的傳播,那自然很嚴重,若是處理不好便是瘟疫。”

聽到“瘟疫”兩個字的嚴九雙立馬變得嚴肅起來,這種聞風喪膽的東西他從沒經歷過,但是也知曉下場。他拿著盒子在心中掂量著,這筆買賣對他來說絕對非常劃算,不僅解了竹棲閣的危機,而且算是考上了鐸王府這座大山,仗著鐸王妃的名聲,尚水醫館也不會太過分了。

他首先是個商人。

於是嚴九雙鄭重的行了一禮,“既然如此,往後便叨擾夫人。”

孟承響擺擺手,看著離去的嚴九雙,那錦盒裏面確實只是師兄存在京城的一部分財產,另一部分在城外的五南古寺附近,這部分略有棘手,院子好找,湘晚聽了她的描述後很簡單的就找到了,但是五南寺那邊的東西需要她自己找。

因為他們師門一脈傳承的就是,愛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當陷阱,毒藥毒蟲連墨家機關都有,湘晚去了,指不定有去無回。

而且她穿來這麽久,敏銳的發現湘晚並非常人,她是會武功的,雖不太高,但是用來護衛綽綽有餘,而輕蕪則是常人,什麽都不會。

不出五日,果然京中開始流傳有疫病,城中布防變緊,輕蕪打聽回來說,現在許多州郡的人都不被允許入京了。

嚴九雙的效率很高,從剛有苗頭開始就開始向街坊鄰居發放草藥包,起初是每家送一副,當疫病傳染到京中時,嚴九雙則派人免費送湯藥,不舒服的人可以來竹棲閣門口免費領,而此時的尚水醫館還在高價賣藥,發著財,高下立見。

並且竹棲閣從剛開始到最後,都是讓人打著孟承響的旗號,是鐸王妃的旗號,自然這份功勞也會連在在鐸王頭頂。

邊綏本人聽到這件事後,並沒有阻止,沈默的任孟承響去了,只是在晚膳時看向孟承響的目光裏多了一分探究。

她今日著一身鷃藍如意雲紋衫,顏色略重些,反而顯得那張如玉的臉更濃墨重彩,朱唇貝齒,眸中更是盛滿秋水,瀲灩生波。

顏色重些的袍在她身上非但不顯老氣,倒是將那不言不語時的矜貴氣質融的天衣無縫,仿佛本該如此。

“陛下褒獎於你,明日賞賜便會到府邸。”

邊綏突然出聲,室內的安靜被打破,孟承響知道皇帝不會單獨賞賜於她,在殿前邊綏的臉便是她的臉,她也代表了邊綏,皇帝獎的是鐸王,但孟承響沒覺得有什麽,因為她壓根不缺那點東西。

“只不過做了點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陛下就嘉獎於臣妾,心中甚是惶恐。”她將碗筷放下,用帕子仔細擦了嘴,面不改色的說違心話,“既如此,這份心臣妾安不下,懇請殿下應允臣妾去五南寺為民祈福,這樣臣妾心裏還安心些。”

邊綏看著面前這個禮貌至極甚至帶著疏離的垂眸妻子,他第一次感覺看不清這個人。

他曾經聽人說過,成了家後夫妻和睦恩愛,男子在外頭撐起一片天,這妻子便在家中為男子打理好一切,她們是一切力量的來源,因著妻子的支持與愛,男子方可放心大膽的向前拼搏。

他也見過手下的將士歸心似箭,妻兒在城外候著,那將士一把抱起妻兒高興的大轉幾圈,懷中的妻子嬌羞的錘丈夫幾下。

坐在馬上安靜的將一切目睹的邊綏拉了韁繩繼續前行,一切都與他無關,也不會有關。

壓住心中的一絲躁動,邊綏終於恢覆往常的淡漠,“手裏頭的錢還挺多的。”他這句話不鹹不淡,孟承響也沒慣毛病,回“孟府給的嫁妝豐厚。”

邊綏挑眉,“是嗎?”

孟承響想都沒想,“大哥給的體己錢。”

這倒是噎住了邊綏,他沒繼續說話,反而有些驚訝,他感覺面前柔弱如嬌花的妻子好像有些小脾氣?再聯想到他在塞北時,王府上下都拜倒在她的菩薩心下,甚至下人們都在說夫人是深愛殿下的。

看著面前這個旁若無人繼續吃飯的妻子,他感覺好像有些出入。

半晌,邊綏都沒提南山寺祈福的事,她以為邊綏不同意,也沒磨他,她現在恢覆了兩成內力,可以想辦法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覺跑出去探查一番。

“可以去。”邊綏說,沒等孟承響道謝,下一秒他加了句:“我同你一起去。”

孟承響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她是去偷,不是,借師兄的老婆本的,他跟著去算什麽?

“若不去就算了。”邊綏吃飽了,落下碗筷就要起身離開,急的孟承響只能答應。

邊綏回頭,瞧見那嬌人坐在案旁,秀氣的眉有些擰在一起,柔軟的唇也略嘟些,顯然是在糾結,可邊綏卻突然覺得心中格外舒暢,好像把許久的濁氣都排了出去。

在不經意間,他略抿唇,點點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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