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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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很好,她吃了個閉門羹。

孟承響站在料峭的風中,對面站著兩個目視前方表情嚴肅的門神。

明明已經開春,輕蕪卻將她裏裏外外裹的嚴實,兔毛滾邊大麾將人包的只剩張巴掌大的臉,因著病,本就白皙的膚色更瓷白了一分。

輕蕪心中直呼不值,她家主子乃江南第一美人,若是命好,何至於來北地遭罪!她開口本想重覆剛才的話,被孟承響阻止,沖著守衛溫柔笑道:“今日臣妾是來親自感謝殿下救命之恩,二位可否辛苦為我知會殿下一聲?”

南方來的嬌人溫潤如水,似是撥開重霧,清池中開的絢爛的重瓣蓮,斜風拂過微一顫抖,便帶著滿池漣漪。

那兩個守衛都是北地男兒,哪裏見過這場面,皆是一楞轉而相視,其中一人想起站在他們面前的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縱使主子之間關系有萬般不好,也是主子,也不再重覆那句“沒有殿下準許,任何人不得入內”,於是讓她略等片刻,轉身進去通報。

一盞茶的時間,孟承響攏攏衣襟,微搓了一下凍得通紅的手,對放行的守衛莞爾一笑以示謝意。

待她走後,那守衛摸了摸鼻子,怪不好意思的,心中掂量著:看來這位也不似傳聞中那麽不好想與的。

孟承響表面不動聲色,快速整理衣襟。

剛才她來的路上特意觀察了這座王府的仆人,很少,但是個個走路非常快,幹活做事很麻利,訓練有素,看來這位鐸王不簡單。

她輕輕地敲了幾下書房的門,在得到回應後推門而入,而案桌面前批閱折子男人斂眸,好像完全沒感覺到有人,整個書房靜悄悄的,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孟承響將感謝的客套話說完以為對方會有什麽反應,結果連個回應她的“嗯”都沒有,只有筆在宣紙摩挲的細微聲。

這是什麽劇情開展?

【觸發角色邊綏,宿主請在十秒內吸引他的註意,否則系統將會自爆~】

聽到這個聲音後孟承響整個人都炸了起來,耳邊的倒數聲讓她確信系統沒騙她,它真的是想自爆!她甚至都來不及罵它!

孟承響註意到桌邊放著的茶盞,想都沒多想幾步跨過去一把拿起走向邊綏,“殿下多有辛苦,喝盞茶休...”

她健步如飛,話還沒說完,忘了這具身體弱的很,於是突然感覺左腳沒跟上,旋即一個趔趄跟著天旋地轉,驚呼一聲的同時還不忘把茶盞送出去,堪稱敬業,至於茶盞裏的熱茶,那當然是直直地潑向了那人。

電光火石之間,那人頭都沒擡,抄起手邊的書便將那幾滴即將濺到自己身上的滾燙熱茶悉數擋下,緩緩擡眸。

而孟承響在驚呼的同時,下意識用手撐住自己向前撲倒的身體,纖細瓷白的手腕抵在桌案邊緣,半個身子往前探了出去,雖說沒出大糗,只不過出門前被輕蕪精心整理的發髻經此一遭有些尷尬,但好在腦海中的倒數聲戛然而止。

沒等她慶幸,下一刻她意識到自己跟邊綏只有幾掌之隔,在擡眼時跟投來的視線對上眼,那雙深邃的眸望不見底,絲毫不見任何情緒,而眸子的主子光是坐在那裏便有鋪天蓋地的壓迫氣息,讓人後脊生涼。

同那帶著審視的目光對上 ,孟承響有一瞬間的楞怔。

這...這姿勢怎麽這麽像投懷送抱?好大膽啊!

紫檀木椅上的男人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人,潑墨如綢緞的發半披在肩,側坐在桌案恰巧將略微寬大的衣裳壓褶了些,勾勒出纖細腰線一半,一張精致的臉上情緒飛速的轉換,讓他不由得緘默不語看她究竟要做什麽。

望向自己的眼睛滿盛春水,只不過眸主人並不知曉罷了,只是因著這具身子一顰一笑皆是柔情,她猶猶豫豫開口:“這茶盞...要不我賠你個更好的?”

邊綏聞言楞了一秒,這才看向地上碎裂的和田玉茶盞,旋即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王妃...體貼人的方式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低沈的嗓音中藏著聽不出的譏諷。

【系統:好感度-1,為宿主降低難度,觸發前景提要,總結來說:原主曾信誓旦旦說自己早已心有所屬,不會妥協的~】

...為什麽會有喜歡拱火搞事的系統?深井冰啊!她本來以為09就是個戀愛系統,肯定不能跟頒布變態任務的養成系統一樣變態。

光速的打臉的她看著那碎成幾瓣的茶盞,有些懷念養成系統了,至少它直來直去的,而她只需要完成進度。

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屋子後的孟承響剛欲發作,沒想到09溜的很快,臨消失前還貼心的為她播放了一段精彩回放。

……

立在雪中的人泫然欲泣,楚楚動人,“我知自己不過一枚棄子而已,可活了一輩子終究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什麽,既然我對鐸王無用,還懇請鐸王放我一條生路,何況我已心有所屬,即便嫁入王府也不會改變心意。”

轎中的男人隨意把玩著文物古玩,在聽到最後幾句話後手有片刻停頓,旁邊的下屬立馬註意這細微的舉動後稟告 :“孟三小姐幼時曾與江州長史之子定下婚約,此子中了解元,至於這件事,孟大人說是當初小兒戲言不可當真,汙了孟三小姐清白。”

邊綏抿起嘴角,“開春便是春闈。”若不是節外生枝,說不定再過幾年,江州長史之子考取功名,說不準當時的戲言可就成了真。

裏頭暖爐燒的正旺,將外面的天寒地凍靠著一張簾子隔開,而她即便有傘遮著,大裘也不免被暴雪打濕,聲音都因為寒冷而顫抖,可人遲遲沒有回應,於是又說道:“我不會妥協。”

這時裏面的人終於開了口:“成明,念給她聽。”

接下來一個面無表情的人掀開簾子走出來,手中是盛著聖旨的盒子。

灰蒙蒙的天撲簌簌的落著雪,墜的人心愈冷。

……

孟承響回顧這段精彩絕倫的場景,就差拍手道好,在邊綏看來她前不久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心有所屬不會妥協,甚至有膽量在婚轎上服毒自盡,被救回來以後懸崖勒馬當場妥協。

關鍵是她去了以後給人茶盞砸了熱茶潑出去差點給人毀容,還恰巧不小心弄出投懷送抱的姿勢,讓人不得不多想。

這波堪稱騎臉輸出了。

想起邊綏走前那個深不可測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警告的意味,仿佛在說: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呆著,別讓我抓到你的小尾巴,不然會死得很慘。

孟承響長嘆一聲,直呼地獄開局,09不可靠!

旁的輕蕪註意到到她的嘆氣,擔心地問道是哪裏不舒服,而孟承響看到輕蕪突然打起了主意。

從輕蕪嘴裏套套話呢?

“輕蕪,我此番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睡了這些日子有些糊塗了,許些事情記不太清楚了...”

輕蕪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著轉落了下來,“記不得沒關系,人能回來便是大幸,有些事情記不清也好,輕蕪知道您受了莫大的委屈,好不容易出了那個地方,結果昏迷這些日子殿下也沒來見一面。”說到後面,輕蕪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聽不清。

孟承響雖沒聽清,但大體能猜出來輕蕪想說什麽,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嗚嗚地哭反而有些不忍,安慰道:“沒關系。”

輕蕪馬上抹幹眼淚拍拍胸脯:“輕蕪自小跟在您身邊已有十多個年頭,您若是記不清,輕蕪便是您第二個腦袋!”

她現在需要評估自己能有多少的力量,09已經短暫地溜走了,於是她試探性的問道:“輕蕪,你說我若是回去的話會如何?”

輕蕪聽到這話臉色大變,以為她還是在想那件事,猶豫半天小心翼翼問:“您還在惦記著周公子嗎?當初您為了保全周公子已經說了絕話,現在想也是平白惹自己傷心。”

聽到這話,孟承響來勁了,本來是想打探一下家庭情況,沒想到炸出來這些,於是繼續追問:“我當初說的很絕情?那些日子渾渾噩噩,我有點記不太清了。”

輕蕪當她難過,又怕她真的猶豫不決回頭,畢竟可是位有膽量在婚轎上服毒自盡的人,“您說的可絕情了,您跟周公子說人當往高處流,您要去尋更好的生活了,還讓周公子往前看。”

說到這裏,輕蕪嘆了口氣,嘀咕著:“只是不知道周公子那性子又聽進去幾分。”

孟承響耳邊聽著,手擋在面前遮住細微的表情,謔,好覆雜的生死愛戀。

此時恰巧一侍女進屋添炭,吸引了她的註意。

侍女手腳利索,但走路幾乎沒聲音,這讓她完全沒註意到此人的存在。孟承響只能看出來她的右腿有些別扭,看得出來是受過外傷,可就算如此居然也能走這麽輕嗎?

她還想再看,但突然眼前出現的重影幹擾到了她,一瞬間的恍惚讓她錯過了這個機會。

本以為是後遺癥,可輕蕪看她覆上眼眶卻說:“王妃可是又頭暈了?我這便去叫人尋大夫過來。”

聽到這話的她知道這是陳年老病了,於是連連擺手,在攢竹跟晴明兩個穴位上輕按幾下緩解。

恰逢門外有人敲門通報,輕蕪打開門發現是那天那個叫成明的下屬。

他面不改色在門外說到:“殿下原話,既然都能亂動,還有力氣砸茶盞,明日便隨他進宮面聖。”

孟承響這才想起來,她本應該在第二天和邊綏進宮面聖的,只不過因著昏迷三日外加調養身子耽擱了才沒去,她吞毒自盡這件事也不知道傳沒傳進宮裏去。

成明說完便轉身離開。

第二日,輕蕪不敢耽擱將被窩中的孟承響拽出來,連忙給她收拾,好在她底子好,蒼白的臉色被完美地遮住了,一張臉精致無比。

待她收拾完,偌大的轎車已經停在門外,邊綏早就進去候著了,在輕蕪的攙扶下她上了車半瞇著眼小憩。

轎車內部很大,大到兩人相隔半人遠。一路上兩人無言,邊綏繼續低頭看折子,像個無情的工作機器。

轎車行了不久便停了下來,邊綏也放下手中的折子,掀開簾子喚成明,成明說恰巧遇見太子一行出宮,孟承響正盯著車廂內的一處楞神,思考接下來的對策,從外面看只能看到被邊綏擋住的小半張側臉。

但她猛然感覺簾縫外的一處熾熱且強烈的視線,似要將她整個人看穿,這讓她下意識望過去,只遠遠看到一人立在遠處,看不清模樣。

【09:那個就是江州長史之子周清硯,提醒一下宿主,你再多看一秒鐘就要被邊綏發現了。】

09突然蹦出來,孟承響想都沒多想馬上將頭撇開,誰料這動作還是被邊綏盡收眼底。

於是當轎車繼續前行幾步路程後,在外面的人與車窗簾平行之時,邊綏不動聲色將簾子撩開,仿佛讓車外的人故意看到裏面似的,但那角度又恰好將裏頭的人遮的嚴嚴實實。

這要是原主,恐怕早泫然而泣了,心上人一簾之隔,做出這件事的人就是棒打鴛鴦的活閻羅,還要如此讓兩人相見,若是一方忍不住去追,那罪便有了名。

但可惜她是孟承響。

她擡起手梳理鬢角,實則遮擋那熾熱又哀怨的視線。

他絕對是故意的。

很好,很具有挑戰性,獲得了來自高玩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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