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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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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

李玉芳在醫院住了近一個月,想著馬上元旦,也算新年,不想呆在醫院過,鬧著要出院。程朗跟劉賀商量過後,終於在元旦前一天出了院。

岳敏一早就回了老宅,幫著一起重新準備李玉芳的臥室,她原來的房間在後院的二樓,如今挪到了一樓,又特別訂制了病床和輪椅,陪護護士是顧醫生診所派過來的。

顧醫生一早就隨程朗一起去接李玉芳,回到老宅後,一群人將李玉芳安置好,顧醫生與岳敏打了招呼,又叮囑陪護護士:“神經外科是少奶奶的專業,要多向少奶奶請教。”

李玉芳沒等岳敏說什麽,冷笑一聲:“哼,她懂什麽,不就在急診看個頭疼腦熱的。”

程朗站在岳敏身旁,牽起她的手,對顧醫生說:“顧醫生,這裏勞煩你了。”說完拉著岳敏就出去了。

“阿朗!”李玉芳見程朗頭都沒回,生氣地沖著坐在一旁的程立峰抱怨:“你看看你兒子,在醫院也沒來看我幾次,回家就把我扔下不管了。”

“他那麽多事,哪能天天陪著你,你好好養著吧。”程立峰說完也出去了。

李玉芳左手還不太能動,只能用右手捶床表示不滿:“一個個,都沒良心。”

程榮錦輕咳了一聲:“都各自去忙吧。”一時除了顧醫生和陪護,其他人都散了。他又對李玉芳說:“玉芳,你這次受苦了,既然回家來了,就別著急,慢慢調養。”

李玉芳不好說什麽,氣呼呼的側過頭“嗯”了一聲。

程朗在花園被岳敏拽住了:“你別這樣,媽已經在病床躺了一個月,肯定心情煩躁,說什麽不用太理會的。”

“你不生氣嗎?”程朗問。

岳敏搖頭:“這有什麽生氣的,醫院裏各種脾氣不好的都見過,沒什麽的,哪個患者心情能好?”她拉著他在花園椅子上坐下,“今天她出院第一天,明天又是元旦,你在家陪陪她吧。”

“我怕你心裏不舒服。”

岳敏笑道:“不會,我哪有那麽小氣。”

“兩個人說什麽悄悄話呢?”程榮錦從後面走過來。

岳敏笑著迎上前:“知道是悄悄話,您還問。”

“你今天辛苦了,一早就回來幫著準備,明天元旦了,今晚你們住家裏吧。”

“我明天值班,讓程朗住家裏陪陪媽吧。”說罷看著程朗,程榮錦也看向他,程朗點了點頭。

大家簡單用了午餐,岳敏讓程朗把李玉芳的午餐送了進去,自己在花園裏和程榮錦聊天。

程立峰從後院過來,岳敏起身:“爸。”程立峰微一點頭,問岳敏:“她怎麽樣?多久能恢覆?”這是程立峰第一次主動和岳敏說話。

岳敏回答:“媽的手、腳和骨盆都有不同程度骨折,這些慢慢養,大概小半年逐漸都能恢覆,腦外傷麻煩一點,手術很成功,但有些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目前來看不會癱瘓,只是行動方面可能不如以前靈活。”

程立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兩條褲腿下面的是假肢,默默轉身走了。

程榮錦看著兒子離去,嘆了一口氣,對岳敏說:“你公公從前是哪裏熱鬧往哪裏去,都怪我跟你奶奶年輕時太縱著他,以致他犯了錯到今天變成這個樣子。”

“所以您才對程朗特別嚴格?”

“是呀,對兒子太寬,對孫子又太嚴,我這個一家之長做的很失敗啊。”程榮錦搖著頭。

岳敏寬慰他:“不會啊,您對程朗嚴,他才會這麽優秀嘛。”

程榮錦笑道:“誇起自己老公來倒是不費力氣。”

“誇的是您的孫子。”岳敏也笑了。

“你把阿澤叫過去一起住了?”

“嗯,他一個人住也沒人照應,住一起吃飯熱鬧些。”

“難得他肯聽你的話,聽說最近常去你大伯那裏?”

“他跟我大伯學書法呢,估摸著到過年,能寫幾個‘福’字了。”

“那挺好,讓他好好學,過年回家來寫春聯。”

“那要好好督促他了,我看他拿毛筆的姿勢跟我拿手術刀差不多。”

“哈哈哈……”

程朗看著李玉芳吃完東西才出來,同程榮錦打了招呼,問岳敏:“你明天大班,要不要現在先休息一會兒?”

“沒事,我晚上回去早點睡,這裏太陽曬著很舒服,你也來坐坐。”

程朗依言在她身邊坐下。

程榮錦微微笑著喝了一口茶,問程朗:“車禍的事怎麽處理的?”

“肇事逃逸是肯定的,目前還不肯承認是故意撞人,到時候再說吧,先等媽的恢覆情況。”

“你媽這次命大,你有空常回來看看她,她也不容易,程家有對不住她的地方,你替程家多擔待吧。”程榮錦又轉向岳敏,“敏敏,爺爺謝謝你對你婆婆的大度,要是受了委屈,只管找他出氣。”說著朝程朗瞄一眼。

岳敏輕笑:“他好好的,我幹嘛要找他出氣。”

“看著你們好我就高興,你們小倆口聊吧,我去睡一會兒,人老了,精神不濟了。”他拄著杖起身,岳敏要去扶他,他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回房去了。

“剛才在聊什麽?”程朗問。

“誇你呢,哦,剛才爸來問了媽的情況。”

“是嗎?”程朗有些意外,他父親這幾年對諸事不聞不問,對任何人和事都顯得漠不關心。

“嗯,這是爸第一次跟我說話。”

程朗攬過她的肩膀:“他也很少跟我說話。”

她把頭靠上他的肩頭:“是不是你也很少跟他說話?”

“是吧,我本來就很少跟人說話,只有你會不厭其煩的跟我說話。”

“總要有人說,你不說只好我說了,其實也沒什麽,不愛說話就不說,不耽誤事情就好啦。”

“嗯。”

倆人依偎著曬太陽,三樓的窗口,程立峰看著倆人若有所思。

下午,程朗怕岳敏晚飯後回去會太晚,安排了司機晚高峰前送她回了市裏。

顧醫生回了診所,李玉芳那裏留下護士和李源兩個人照顧。她睡醒了又開始發脾氣念叨程朗,李源叫了程朗過來。

“我受這麽重的傷,你就不能陪陪我嘛?我差點就被撞死了!你把我扔在醫院裏,不聞不問,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多疼、多難受!”

“你的情況,李源每天都會告訴我,傷重就該好好養,我不是醫生,也替不了你疼痛。”

李玉芳眼裏含著淚:“阿朗,我是你媽,我哪裏對不起你了,我受了這麽重的傷,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

“媽,你的傷只能慢慢養,還是收斂一下脾氣的好。”

李玉芳滿心委屈,流下眼淚:

“我躺在這裏動也動不了,還有什麽脾氣?自打我嫁給你爸爸,程家就沒有正眼看過我,你爸爸成天在外風流,我身邊只有你,想著等你長大了,我就能熬出頭,可如今你大了,也跟你爸爸一樣不管我。”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被撞死算了,省得現在受這樣的苦。”

程朗漠然看著李玉芳,從小到大聽了她無數的數落抱怨,所有事情最後的結論都是程立峰的不是和自己命苦,必定還要帶上一句“不如死了好”,他早已經聽麻木了。

李玉芳哭的嗚嗚咽咽,李源一邊遞紙巾一邊寬慰她:“姑姑,少爺很關心您的,您在醫院的時候,少爺每天都問您的情況,醫院一有事,他馬上就過來了。您知道,公司事情多,他確實走不開,這不就是怕別人惹您生氣,才讓我陪著您。”

李玉芳擦了眼淚,冷哼一聲:“讓你來是為了看著我吧?好好的,把孫祥換了,還把我軟禁了,這是兒子對親媽該做的事嗎?”

程朗沈聲:“我早告誡過你,不要跟莫欣然走太近,到現在,還覺得是我不對嗎?”

“我怎麽知道莫欣然是兩面三刀的人,你現在是說我自作自受是吧?我就該死是吧?”李玉芳又激動起來,“要不是你爺爺莫名其妙給你找個老婆回來,我用得著操心嗎?我還不是擔心那個女人配不上你,怕你……”

“岳敏很好!我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所以你就把我送到她的醫院去,你明知道她討厭我,還把我送去,你就不怕她趁機對你媽做點什麽?”

李源眼看著程朗的拳頭越握越緊,趕緊說:“海城中心醫院的神經外科是咱們這裏最好的,給您主刀的劉賀主任可有名了,他的號很難掛到,我看見很多外地來的病人都是沖著他來的。而且,當時事故現場離中心醫院是最近的。”

“您在重癥監護室的那兩天,少奶奶早晚都去詢問情況,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您在裏面怎麽樣。”

李玉芳不屑:“她會那麽好心,她巴不得我有事才好呢。”

“她從來沒有討厭過你,討厭你的人是我。”程朗松開拳頭,冷冷說道。

李玉芳楞在當場:“你……你……”

程朗對李源說:“好好照顧她。”說完轉身走了。

房門外大廳裏,程榮錦正拄著杖站在那裏,程朗看他一眼,大步到前院去了,後院傳來李玉芳嚎啕大哭的聲音。

程朗回了自己房間,將門窗都關了。傭人送了晚餐來,他隨便扒了幾口。從前住在老宅時,他絕大部分時間便是這樣:關了門窗,呆在自己房間裏。

新婚第一夜,他一心想看看這個爺爺硬塞給他的女人會如何上他的床,沒想到她躺進被窩後就一直發抖,半夜居然起來拉開窗簾。

此後,每晚睡覺她都是背對著他,悶在被子裏一動不動。白天她各種逗他說話,晚上安靜的判若兩人。他逐漸習慣了半張床上有她的溫度,本來必須要全黑的情況下才能睡著,慢慢有些光亮也能入睡了,好象在她身邊就能很踏實。

他從小就是一個人睡,即使生病,也從未在父母懷中睡過。

他害怕打雷,一次雷雨天的半夜,他被雷聲驚醒,嚇得赤腳跑去找李玉芳,可李玉芳正和程立峰吵架,看到他一把將他推到程立峰身旁:“去找你爸爸!他整天在外面找女人,早就忘了自己有老婆有兒子了。”程立峰則惡狠狠的瞪著他:“回你房間去!”

那天,他在房間衣櫃裏躲了一夜,那時他才5歲。

此後,雷雨時,他再未去找過他的父母。他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躲進衣櫃裏,躲進被子裏,到後來,他不躲了,但還是忍不住捂住耳朵閉著眼睛。幸好,來了春姐,發現他怕打雷,會在雷雨天到他房間來陪他。

婚後,雖然沒跟岳敏提過他怕打雷的事,但幾乎每個雷雨天,岳敏都陪在他身邊,和他說些有的沒的,舒緩著他緊張的神經。

有次喝了酒,其實沒喝多少,但因為雷聲太大,他有點懵,岳敏以為他醉了,扶他的時候抱著他移動到了電梯,在房間照顧了他半夜,直到他睡著。

第二天,他滿腦子想著她的擁抱,想著她在身邊輕聲細語的樣子。他故意喝了酒回家,第一次和她有了夫妻之實。然而他感覺到她不願意,失望的他為掩飾尷尬,謊稱酒後失憶。

可那一次後,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她並不拒絕,可是從不主動,甚至會躲避。無奈的他只好晚睡早起,盡量避免與她同時上床。

想起從前種種,不覺有種溫馨的可笑。忽然又念起旁的事,微微皺起了眉頭,拿起手機,想給她撥個視頻,又擔心她已經休息了,終於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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