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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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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快到醫院時,岳敏告訴程朗,胸科醫院床位緊張,即使通知了來住院,等床位安頓可能還要很長時間,所以他沒必要跟著在那裏等,由自己全程陪著就好了,春姐也勸他不必陪同,他便沒再堅持,送她們到醫院門口後就離開了。

給春姐安排的是一個雙人病房,床位上前一位患者還在輸液,岳敏便和春姐在病房裏等著,隔壁床位的患者與春姐情況相似,已經手術過,這兩天也準備要出院了,家屬和岳敏聊了聊病況,又誇這裏的醫生比他老家的不知好多少倍,春姐在邊上聽了,漸漸安下心來。

臨近中午,床位終於空了出來,護士來講了住院的要求和註意事項,岳敏把春姐的東西都安頓好,和隔壁床打了招呼,帶著春姐到醫院外面逛了逛,領著她吃了午飯。

下午除了兩項檢查,並沒有什麽事,岳敏因為晚班的緣故,趴在春姐的病床上,胡亂睡了一會兒,春姐很是過意不去,一個勁兒的催她回去休息。

她想著春姐手術後需要人照料,醫院的護工比較有經驗,胸科醫院病房有固定的護工,每個護工負責兩個病房,這兩個病房的患者如果要請護工,便只能請這一位,負責這個病房的女護工四十來歲,不大愛說話,據隔壁床說,很會照顧病人,岳敏直接就請了她照顧春姐。

下午晚些時候,程朗過來了,看了一下病房環境,陪春姐坐了一會兒,岳敏去找了李醫生,手術安排在後天。

看著時間不早,她對春姐說:“春姐,我要去上班了,明天基本上就是各種檢查,你放心,一早護工會帶你去的,明天早上我下了班就過來,一切正常的話後天應該就可以手術了。晚飯我跟護工說了,讓她幫你買。”

春姐說:“少奶奶,明天別過來了,晚班那麽辛苦,在家休息吧,我現在也不用照顧,自己都可以的。”又轉頭對程朗說:“少爺,你送少奶奶去上班吧,我這裏沒事。”

程朗點頭說:“好,你好好休息。”

車上,程朗看岳敏有些倦色,問:“睏嗎?”

岳敏揉了揉太陽穴說:“還好。”

“為什麽不住單人病房?”程朗問,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單人病房是不是休息更好一些?”

岳敏看了他一眼,解釋說:“住院部的單人病房一般是給危重病人住的,當然也有一些特殊情況,但一般來說,都是情況比較差的,才會安排住單人病房。”

“病房作息跟家裏不一樣,晚上休息的非常早,一般探望病人都是上午,下午也都是休息,如果病房只有一個人,其實是很悶的,醫院的環境畢竟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如果一直很安靜,春姐這樣的性格,我怕她亂想,身邊有人說話走動,情緒也會相對放松些。”

“謝謝你!”自從春姐病後,程朗已經對她說了好幾次的謝謝。

岳敏輕聲說:“不用對我說謝謝,春姐對我也很好的,明天會有張單子要家屬簽字……”

“我簽。”程朗說,“你明天下了班回家休息,我去醫院。”

岳敏沒有說話,在靠近海城中心醫院的前一個路口,她讓程朗停了車。程朗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雙手緊緊握住了方向盤。

第二天早上下班後,岳敏仍然去了胸科醫院,等到春姐所有檢查結束,提前跟她講了灌腸的註意事項,再三叮囑她晚上禁食禁水,之後才回了別墅,胡亂吃了點東西,回房睡覺去了。

程澤這些日子出奇的安靜,對莫欣然也不再表現出很大的敵意,莫欣然懷疑是程朗的授意,心裏略微放松一些,但想起那天程朗對李玉芳的態度,還是謹言慎行,不敢大意。

春姐手術那天,程朗和岳敏一早就去了醫院,春姐手術排在第三臺,岳敏預估春姐要到中午才能進手術室,程朗讓她到車裏先去睡一會兒,岳敏沒有推辭。

隔壁床今天出院,又住進來一位老人,滿頭白發,跟春姐打了個招呼,程朗向來是生人勿近的氣質,她看了一眼,沒說話,自己一個人收拾東西,並沒有家屬陪同。

春姐十二點多才進手術室,程朗和岳敏在手術室外等著,之前陪著春姐,倆人都沒吃午飯,岳敏去醫院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份三明治,在手術室門口,將就著吃了。

岳敏看程朗站在一邊一直盯著手術室門上的指示燈,此時正是紅色,她輕聲喚他:“坐著等吧,手術大概要三個小時,你放松點,春姐可能現在才剛剛打麻藥。”

程朗轉過頭看她,問:“傷口大嗎?”

岳敏答:“微創手術,傷口很小。”

程朗又問:“要把肺切開嗎?”

岳敏說:“你坐下,我跟你說這個手術是怎麽做的。”

“人的肺共有五葉,春姐現在有一葉肺上長了腫瘤,醫生會把那一葉肺切除掉,腫瘤也就被切除了,餘下還有四葉肺,依然可以維持人體的正常運轉。”

“還是會有影響吧?”程朗又問。

“功能完全恢覆到百分之百不太可能,恢覆到八九十是可以的,正常生活和普通工作都沒問題。”

程朗沈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岳敏輕聲說道:“其實簽字的時候醫生都跟我說了,我只是……不安心。”

“我知道。”岳敏柔聲說。

程朗握住了她的手,說:“春姐是唯一一個在我小時候害怕時會陪著我的人。”

岳敏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他的手背:“別擔心,春姐會沒事的,我們一起等她出來。”

“嗯。”

手術四小時才結束,春姐被推出來時閉著眼睛,護士手術很成功。岳敏一邊輕輕用手拍著春姐的臉,一邊大聲喚她,春姐勉力睜了眼睛,極虛弱地喊了一聲:“少奶奶。”岳敏笑著應她:“我在,程朗也在。”春姐向一旁轉過目光看到程朗,程朗握著她的手說:“沒事了。”

回病房過了床,春姐連上了監測儀器,護工在一旁照看著。

程朗一直在站在一旁,皺眉聽著儀器不時發出的聲音,岳敏看他仍是不安,對他說:“現在這邊暫時沒別的事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我都在這裏,護工非常有經驗,會好發照顧春姐的。明天白天你有空地話再過來。”

程朗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側躺著的春姐,臨走前深深看了岳敏一眼,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岳敏發現新來的隔壁床患者叫張雪梅,她資料卡上的年齡只有57歲,不過比春姐大幾歲,仔細看她面容,確實也不過五十多歲的樣子,只是不知為何滿頭白發。一直也沒有看到她有家屬過來,都是自己進來出去,偶爾與岳敏打個招呼。

這天,醫生來找隔壁床,讓她找家屬來簽字,她說沒有家屬,她自己簽,醫生十分為難。她說:“醫生,不是我難為你,我老公兒子都走了,父母也早不在了,只剩了我一個人,我從外地過來,真沒有家屬,我自己簽吧,放心,有什麽我自己擔著,絕不連累你們。”醫生只好作罷。

岳敏和春姐互看一眼,對她深表同情,岳敏說道:“張阿姨,你是明天要手術嗎?”

張雪梅擡頭看著岳敏說:“是的,要是在手術臺上下不來,就省事了。”說完,自己笑了笑。

春姐用微弱的聲音勸慰她:“不會的,這裏的醫生很好。”

“我知道,我以前來過這裏,兩年前我老公在這裏住院的。”張雪梅暗了神色。

岳敏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張雪梅又說到:“不打緊,我現在每過一天都比他們要多活一天。”好象是對岳敏和春姐說,又好象是對她自己說。

她說了自己的經歷,她和丈夫婚後生了一個兒子,沒多久父母病了,侍奉雙親幾年,兩位老人先後亡故。

此後孩子長大上學讀書,夫妻倆慢慢日子也好過了,不料孩子放學路上出了車禍,沒能救回來,夫妻倆悲痛欲絕。

四十歲時,又生了一個兒子,愛若珍寶,可這個孩子十一歲時,有一天突然昏倒,最後確診為白血病,盡力救治了兩年,還是沒能留住孩子。

她的頭發那時候就開始花白,此時,夫妻倆人年齡都大了,實在沒有心力再要孩子了,本想彼此相伴走完一生,可是兩年後,老公又查出了肺癌,後來老公也走了,她的頭發也全白了。

今年她老覺得胸悶,去當地醫院一查,也懷疑是肺癌,她想這大概就是命。周圍親戚朋友知道她情況的,無不同情可憐,大家給她湊了一些錢,當地政府也為她申請了一些補助,她所在的社區又幫著搞了一次愛心捐款,她帶著錢到了兩年前丈夫治療過的地方來看病。

岳敏唏噓不已,這世間的悲苦仿佛是讓張雪梅一個人承受了。

說著自己的事,張雪梅反倒不悲不喜:“我眼淚早就流幹了,已經這樣了,也不可能更壞了。能看好,我就好好活下去,不能看好,我就去陪他們父子,都挺好的。”

岳敏說:“張阿姨,這些天我都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張雪梅笑笑說:“謝謝你,姑娘,我也請了護工幫忙了。她實在有來不及照料的地方,我再麻煩你。”

護士們知道了張雪梅的情況,也都額外照顧她一些,她的病情比春姐嚴重,手術切除了半邊肺,之後還需要放療。她手術當天,岳敏讓護工全天去護理她,之後,也盡量幫著對她照應一些,張雪梅手術後很少說話,每次都是沖她們笑笑。

春姐住院的這些天,岳敏晚上上班,白天過來陪護,每天午後,趴在病床邊上睡一覺,春姐很是心疼,讓她回去休息,她也不願意。一來她怕春姐一個人在醫院會焦慮,二來她也不願意回去看到莫欣然。

程朗在春姐手術第二天來看了她,確認她狀態良好後就去忙他的事了,倒是程澤給岳敏送了幾次飯來。護工照顧春姐很是盡心盡力,李醫生來了兩次病房,簡單說了手術及治療情況,春姐不需要放療,她身體底子好,恢覆得很不錯。

莫欣然從程澤和祥嫂簡短的對話中大約猜出春姐住院了,而岳敏在陪護,心裏很是訝異,一個傭人而已,居然讓程家少奶奶日夜陪著,程朗對岳敏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程澤現在會主動跟她聊幾句,程朗雖然不跟她說話,但也不象之前那樣橫眉冷對了。

她偷偷打電話給自己的母親,母女倆分析:程朗之前的言行應該是為了寬慰岳敏,故意在她面前讓自己難堪,到底是原配妻子,真的鬧起來大家都不好看。如今岳敏不在家,他自然不用再對自己那般態度了。

如此一想,心裏不免暗生了幾分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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