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扔掉!

關燈
扔掉!

“應總,財務部現在應付不過來這麽多的工作量,剛剛會議上您提出的需將去年整年的成品及配件成本從市場及行業等多維度去分析,並且這周內就要給到您報告,以我們現在的人手根本來不及,你也知道我們部門現在需要招人。”老馬又在不厭其煩的大吐苦水,應檸已經在過去的一周內聽老馬提起不下5遍要招人的事,她實在是厭煩下屬的絮絮叨叨。

“招人的事你去找人事,我可以體諒你部門現在缺人的狀況,我要求的分析報告必須在下周一給到我。”應檸還是應允了馬豐收的招人請求。

過去一周裏,應檸故意忽視馬豐收各種明裏暗裏她把蕭易可開除的不滿。她一向做事果決,幹脆不拖泥帶水,她開除可可是自己反覆思量後的決定,但也不得不去質疑自己決斷的行為導致的後果是對還是錯。

決定開除可可的前一周她收到美國總部人事總監凱瑟琳的郵件,郵件內容是關於在進行全球優化員工的過程中身為中國區的負責人如何平衡自己與員工的關系。起初應檸不以為意,只當是作為總部的人事總監的例行提醒,直到開除的前天她接到了凱瑟琳親自打來的電話,主題始終圍繞著一件事展開:她與Airees的員工Annie Xiao的關系,Knots整個集團是不允許存在這樣的醜聞。

應檸即驚訝又憤怒,她知道這是有人洩了秘,本是毫無證據的流言上到了總部層面,儼然要變成全球性的醜聞。

通話的尾聲,凱瑟琳言語中不無透露著一個信息,那就是身為負責人的應檸絕對不應該再姑息如此的傳言,Annie Xiao也應該在優化員工的潮流中一並成為其中一員。

坐在辦公室的應檸回憶著起因,她閉了閉眼,心口的痛意越發深刻。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出如此艱難的決定,最終接受了凱瑟琳的建議,向總部做出退讓與妥協。

至於和可可分手,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不是麽?當她發覺一向以冷靜理性自持的自己,在蕭易可做出幾次出格的小事時,不知緣由的生氣,會不受控的惶恐,事情偏離了自己預設的軌道,蕭易可就變成了她無法掌控的人,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她害怕了,一心想著讓一切重回正常的狀態,包括她的生活,她的心。

本該都順著往她預期的方向發展了,為何她心裏卻是空落落一片,又無處安放。她不願多想,不想去探究。

應檸偶爾會有意無意的翻看著手機微信、短信、電話,然而什麽也沒有。她也會有片刻的楞神,平靜冷峻的臉龐上是微鎖起的眉心。看來是真的什麽也不會來問了啊。

她會想,蕭易可最後那個脫口而出的“好”應該也不是一時的意氣用事,是真的不在乎不關心吧。也好…省得彼此再面對時難堪。

剛結束秀秀攢局與朋友們的胡吃海喝,蕭易可又喝了不少酒,頭重腳輕,腳步一深一淺暈暈乎倒在自家大床上,柔軟的床被把她整個身子嵌入其中,她感覺自己浮在一大片輕雲上,雲飄到哪她跟到哪,整個人都柔軟又輕浮。

迷迷瞪瞪閉眼之際,她模糊聽到一聲聲震動聲響,掀起眼皮楞怔半晌,才使勁擡起右手循聲在床上胡亂摸索著找自己的手機。

此時她的頭是重的,身體是輕的,頭一顛一顛看著來電顯示裏的那幾個字,視線模糊一片,又努力瞇了瞇眼仍是沒看清。

蕭易可酒精上頭後,意識也模糊,想也沒想就把電話接了起來,“餵,哪位?!”語氣強硬又理直氣壯!

“是我,應檸”對面的聲音清晰而幹凈。

蕭易可遲鈍了兩三秒,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應檸的名字,神思慢慢回籠,應檸?哪個應檸?腦袋突然像炸開了的煙花一樣,劈裏啪啦,瞬間清醒了不少。她彈跳起來,像拿著燙手的板磚一樣迅速從耳朵旁拿開,凝神看清了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靠!大意了!

應檸沈默了會兒,見電話那頭沒有回應,便直接開口說下去“我之前給你留微信了,但你一直沒回我,你…留在我那裏的物品衣服等找個時間收拾下拿走吧”

“我不需要了,你直接全都扔了!”蕭易可毫不客氣,繼續理直氣壯!

應檸從未聽過蕭易可如此惡劣又陌生的說話,她拽緊手機,心跟著一起緊了緊,語氣也變得堅硬起來,“我不會給你收拾的,你自己過來收拾,扔也是你自己扔!”

蕭易可不知是被氣得還是酒勁沒消,臉唰的一下變得通紅。靠!簡直了!被離職了對自己還是一副老板做派。

許是被使喚慣了,被壓迫久了,一時間角色沒轉變過來,蕭易可她嘆了口氣,秒慫,語氣稍顯無奈,“那下周一我來拿吧”。

“明天周末我在家,正好有時間看著你,不用等到周一”應檸的語氣有點急切。

“可我沒空!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應總,你不用像防賊一樣防我,就周一,到時再聯系你,掛了!”蕭易可說完就把手機扔向一邊,埋頭平覆因憤怒而起伏的心緒。

應檸,這麽急不可待的想與她劃清界限嚒!她蜷縮起全身,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強忍住鼻翼裏不斷上湧的酸澀。

————————————

在周一臨近下班的例行會議上應檸收到了蕭易可發來的微信:【你今天幾點到家,我來拿東西】

她一向沒有留在公司加班的習慣,今天也不會例外,她拿起手又放下,還是選擇回覆,【下班到家與往常一樣,6點半左右】

簡短的文字發過去後,蕭易可沒再來任何的微信,會議也還在繼續,物流部和生產部還在為月底的趕工發貨扯皮,應檸卻有些出神聽不下去,她一反常態的想早些結束這場會議,“Jacky,你說你們生產部到月底沒法生產完成月中預測的成品貨量,你明天早上給我一份詳細的原因說明”,“這個月完成發貨後,AS會根據KT要求準備6+6的forecast數據,預測下半年的訂單銷售及盈利情況,所以這個月務必銷售要提高上去,達到預算數據,明天我會重新與Fenry一起過一遍這個月的成品及配件銷售情況,今天就到這裏”

司機還沒從AS開出的多少裏的路,應檸就收到了蕭易可的信息,【我到你家門口了,門鎖的臨時密碼是多少?我拿完就走】

應檸看到蕭易可微信裏不含溫度急著要劃清界限的態度,有些著急,【密碼沒換,但你要等我才能進去】

呵!可真好笑,【密碼?早忘了,現在給個臨時密碼,我弄完就走】

應檸盯著“早忘了”三個字,凝著眉,連帶著微信內容的語氣都透著不善,【你要趁我不在家收拾東西,何必多此一舉問我幾點回家】

【我故意的!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會搞出其不意這一套!應總!】

應檸:……

應檸決定暫時不理她,卻還是開了口催促老王把車開快點。

【臨時密碼】

【密碼!密碼!】

蕭易可不厭其煩又惡作劇般發了一大段密碼的重覆文字

應檸有些哭笑不得,這人還有心思故意使壞,看起來情緒也不算糟糕,害得她擔心得挺久。

轉念一想,離分手也沒過兩周時間,就能這麽活蹦亂跳的,果然瀟灑的夠可以,是很會好聚好散了。應檸想到這,開始莫名的煩躁起來,行動大過於理智,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電話過來的時候,蕭易可還在孜孜不倦她的密碼大計,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震動嚇一跳,等看到顯示的來電名後更是想把手機都扔了,她勉勉強強接起電話,告誡自己要鎮定,她更是決定必要先發制人,她立馬開口,“給我…”

“沒有臨時密碼,你就在門口等我回來!”還沒等蕭易可先發,就被應檸給制住了,她不給蕭易可先開口的機會,她語氣冰冷又強硬,說完這句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蕭易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聽到的就只剩電話裏的嘟嘟聲。

靠!蕭易可再一次靠出聲,想回撥過去後懟回去,她忿忿地抄起手機,等回撥過去的瞬間立刻掛斷了號碼。算了!不拿了,走了!

應檸沒有再催促司機老王,老王好歹是跟著應檸很多年的老司機了,他能感覺到應總掛斷電話後異常的沈默與之一臉焦灼的神情,他不自覺的加快了車速。

電梯叮的一聲後緩緩打開,應檸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腳步微亂的從電梯裏走出,走廊的盡頭並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又環顧四周望了望,依舊沒有任何人的影子,她的心也仿佛墜了一下。

果然是不想見到我,應檸自嘲的想。

她有氣無力的輸入密碼準備開門,這時握在手裏的手機微信震了下,隨之心又一次被提了起來,【?,已經6點45了,不是還沒到家吧?!】

蕭易可在公寓外的咖啡店裏等得不耐煩,本是被氣得想馬上就走的,轉念一想,下次肯定還要再來一次,這樣拉拉扯扯太費精力了,既然逃不掉面對面的命運,幹脆就等在這裏好徹底做個了結。

【剛到家,你在哪兒?門我不關,你直接進來就好】

蕭易可再次嘆口氣,被前老板扼住喉嚨的痛,雖然人被解雇了但餘威還在,她說什麽自己還是一次又一次的乖乖照做。哎!痛,太痛了!

站在電梯的一層,電梯開開合合來回了幾遍,她出神的盯著12樓的數字,這個她以往來每次都歡欣雀躍按下的數字,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按下了吧,她閉了閉眼,再次按下了12樓的按鈕。

走出電梯,來到門邊,門是虛掩著的,她選擇敲了敲門,略響的清了聲嗓子,沒有得到任何應答。

熟練的在玄關換完鞋穿過長廊後,蕭易可就見到了筆挺坐在沙發上的應檸,她楞了一楞,沒有說話。兩人就在一坐一站間相視著對方卻久久無言,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幹,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蕭易可心跳得厲害,她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會傻站著,氣氛也變得逐漸尷尬起來。

應檸收回了眼神,望向別處,先打破了彼此間的沈默,“坐吧,要喝什麽,我去弄”

“不用,我收拾完就走,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很快就好”蕭易可眼神閃躲,從包裏拿出了個大袋子,她來之前就準備好的,打算把自己的用品一股隆冬全都塞裏面,以最快速度逃離這破地方。

應檸沒有再說話,默許著她的行為,只是右手抱著左邊手臂,慢慢走近蕭易可,眼神不斷追逐著她收拾物品的動作,前前後後,想努力看清此刻對面這人臉上的表情。

而蕭易可像是故意一般背對著應檸埋頭苦幹,雖然也看不到應檸此刻臉上的表情,但她透過餘光還是感覺到背後一股火辣辣的眼神緊盯著自己,讓她很不自在,想起之前她提出要趁著應檸不在家來收拾時應檸話裏透露出的不信任,加上此刻應檸直勾勾的緊盯,像極了在防賊一樣,雙眉越皺越緊,手上的動作越收越快。

氛圍越發詭異,又安靜得異常,除了蕭易可叮叮當當往袋子裏塞瓶瓶罐罐的聲音,兩人大聲一點的喘氣聲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蕭易可實在受不了這種如芒刺背的感覺,她的後背像在被針尖無聲的刺紮一樣,一痛一痛的,她終於無法忍受,一轉身就溜進主臥房,去整理她之前留在臥室的更換衣物。

櫥櫃裏滿是應檸的衣服,蕭易可剛想去整理的手頓了頓,沒忍住伸手上去摸了摸,似乎透過衣服的味道還能聞到獨屬於應檸的淡淡香味,回憶猶如一只海怪肆無忌憚的湧入腦海,她還能清晰的感受到第一次解開應檸衣服紐扣時與她的親密偎貼,輕柔而顫抖,也記得應檸答應她可以試試時,她埋首於應檸脖頸間的欣喜若狂,她有些哽咽,分手到現在沒哭出的眼淚終是滾落了下來。

蕭易可拭去眼淚,將衣櫃裏自己的衣服又一股腦全塞進那大袋子裏,眼角的餘光瞄到了床頭櫃上擺放的拍立得。這是應檸送給她的禮物,她是那樣的愛不釋手,現在卻是如此的諷刺可笑,她想到了與應檸的合照,她猛的打開了抽屜,發瘋似的翻亂裏面擺放的整齊。

她拿出了裝著照片的鐵盒,也許是掰盒蓋的手太過用力,隨著鐵盒蓋子恍鐺一聲的掉落地上,裏面的照片也散落了一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