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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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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已進入深秋的周一早晨,艷陽高照,樹葉飄零而落,太陽的光線反射出片片亮光,透過車窗玻璃折射出柔和的光線,照得人身上、臉上一片橘色暖意。

如往常一般早高峰的車流仍舊堵得水洩不通,好在太陽早已高高當空掛,蕭易可雖堵在車流裏,心情卻是截然相反的舒暢,帶點小期盼,帶點小興奮。

雖說上周六的SPA做完按摩理療後,她怕再出尷尬場面,最後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回家後,心中時不時冒出的異樣感從周六的夜晚,穿越了周日的無所事事,時間的滾輪滾到了周一的早晨,她不太想深究自己在期待些什麽,但這種莫名的興奮感讓她生出股小雀躍。

車子一路堵到AS,蕭易可停好車位,下車時下意識環顧了四周,應總的專屬車位上空空蕩蕩,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離上班還剩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容不得她多想,便踩著點匆匆去打卡。

自從應檸把去AS的時間定成周一及周四後,每周一的AS都是雞飛狗跳的,老馬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個會議那個會議的層出不窮。

蕭易可坐在自己位子上擡頭望了望隔壁的老馬辦公室,只見今天的馬豐收泰然自若的坐在座位上敲打鍵盤。她在心裏計較,今天應總是大發慈悲,放了老馬一馬,不需要各種大會小會了?

沒有老馬啰啰嗦嗦的嘮叨,沒有太多的郵件要處理,更沒有應總強勢的各種刁難。一身清閑的蕭易可竟不自在起來,閑著無聊就會七想八想,心中堵著一股氣,想發洩又無從出口,直讓人心神不寧。

她咕咕嚕嚕來回轉悠著雙眼,假意靠近坐對桌的江匆敏,裝作隨意問到,“今天老馬怎麽不去開會呀?”

“今天?應總都沒來公司,她開哪門子會啊!”

“啊?老板沒來麽?”蕭易可伸長脖子,揉揉鼻尖,越說越小聲“不是周一和周四會來的嚒”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江匆敏忙忙碌碌敲打鍵盤,回覆郵件。

“沒什麽,你忙你的”

一整個上午,蕭易可沒見到想見的人,她按耐不住心緒,站起身在財務室來來回回走動,又怕大家看出她的異常,幹脆走出財務部門口。她左看看右瞅瞅,想直接上三樓一探究竟,又心虛得夠可以,幹脆繞了遠路,從車間的另一頭樓梯那處直上三樓應總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閉,隔著玻璃墻裏沒有燈光一片昏暗。她垂下雙手,拍了拍大腿兩側。好吧,今天的確沒來公司。

死心的蕭易可悻悻的原路返回,從車間的另一頭樓梯口走下,穿過生產部門,就見生產部的主管褚亮與幾個工人處在車間一角,她出於禮貌想上前打個招呼,卻只見褚亮神色凝重,訓斥著些什麽。她頓下腳步,看了看整個車間,工人們有的無所事事,有的疲態盡顯神色各異,空氣中也透著股壓抑。

唉,公司業務不景氣,沒有訂單,連帶著工人都沒活幹,沒活幹意味著沒加班工資拿,可不得氣勢消沈嘛!也不知應總要怎麽解決這難題。

第二天的上午,應檸卻不按理的出現在了AS,照例老馬又是開不完的會議,連帶著蕭易可也被安排了一大堆的工作,消沈了幾天的AS資訊共享群也開始活躍起來。

“打起來啦,打起來啦”彥簌簌在群裏吼了一句就消失。

“展開說說啊,別沒頭沒腦冒出一句後不說話啊!”

“好像是聽說車間的工人和生產部經理屈傑楷打起來了”藍調補充

“為了什麽啊?”蕭易可忍不住問了句

“沒活幹唄,沒加班工資拿,還有摳扣各種福利,不爽了唄”

“那應總知道了嗎?”

“現在應該知道了吧,我剛看到她從我們部門走過,到車間去了”

蕭易可看著群裏的信息,立馬站起身,也往車間那邊急忙跑去。

等她趕到車間就見工人們稀稀松松圍成一圈,應檸被工人們圍住,站在生產部經理屈傑楷身旁,詢問著情況。

蕭易可稍稍往前擠了些,想聽得更清楚些,再走近一些便見一位衣衫不整的工人怒氣沖沖,她算得上是認識這個工人的,平時有事無事經過車間時彼此都算打過招呼。而此刻卻聽他對著應檸大聲喊,“老板,我也不是故意惹事,你看,就你來了後,我們就沒啥活幹了,也不讓加班了,平時有的福利也都沒了。你讓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應檸扭頭看著屈傑楷的傷,對他上下打量後看向工人說到“你們聽我說,的確,AS現在正經歷一些困難的時期,沒有活幹也只是暫時的。至於你說的福利,我來到AS後沒有聽說過,也從沒有摳扣過。這個我會叫人事稍後跟你們確認,給你們交代”

“我也不懂業務,也不知道你說的暫時是多久,對於說話出爾反爾的人,我是不相信的!”

瞬間又劍拔弩張起來,蕭易可看著越發焦灼的氣氛,她怕那人一時沖動像對待屈傑楷一樣給應檸也來上一拳,趕緊示意褚亮去拉住他。

她悄悄地擠進包圍圈,靠近應檸,只見她臉上陰雲密布,隱而不發的怒氣布滿全身,像是個隨時脹滿利刺的刺猬。

應檸咬著後槽牙,聲音低沈,“我說過了,我會與人事確認,最遲明天下班前給你們說法”,說完轉頭看向屈傑楷,“你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我沒事”屈傑楷也是怒氣未消的模樣

“那好,你先緩一緩,半小時後你叫上方鷗一起來我辦公室!”應檸說完轉身欲離開,註意到另一側站著的蕭易可,蹙著眉,沒好語氣道,“你來做什麽?”

“我,我來看看”

“你也很閑嗎?!”應檸丟下這麽一句轉身就離開車間

被無緣無故懟了一通的蕭易可也很委屈,她不閑,今天她忙得很!擱以前,這種破事即便拽著她來,她都不會看上一眼!還不是擔心老板被頂在杠頭上嚒,還不是擔心應檸這個人嚒!現在看來,自己純屬是吃飽了撐的才過來!

回到辦公室,應檸餘怒未消,她回想著工人剛才的那番話,不讓加班是她進AS後有意在控制的事,在自己沒接管AS前業績就開始下滑,本身就沒那麽多活,而車間還在拼命安排加班顯然就是不合理的,只是把這些人養刁了,收收心就要反彈。至於那句出爾反爾,一個在車間操作機器的工人能知道些什麽,明顯是有人有意挑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把總助Lisa叫到辦公室,“Lisa,你再去探聽探聽公司最近還有哪些流言蜚語”

Lisa看著老板都黑了一色的臉,明白這次她是真動怒了,識相的也一臉嚴肅,“好的,應總,我這就去辦”

半小時過後,腫著一邊臉的屈傑楷帶著方鷗一起敲響了應檸辦公室門。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應檸雙手抱臂,看著他們兩人眼神不善

“那老吳,就出言不遜的那工人,他帶頭鬧事,我看他情緒激動,我訓斥了他幾句,他就開始動手打人了”

人事補充道,“車間操作工的基本工資本身就很低,都靠平時的加班和一些零零碎碎的補貼,前段時間一下子控制了他們加班,車間裏多多少少都有些情緒”

“這我已經知道了。他剛提了一句福利,生產部之前還有什麽別的員工福利?”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以前生產部工人不是兩班倒就是三班倒,公司會提供餐補,洗浴,休息室等”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等事情弄清楚再處理鬧事的事情。Jacky,你要知道我很不喜歡公司裏無端的流言,更不希望流言四起導致人心渙散。”

“我知道了,應總,你放心,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屈傑楷只能領下軍令狀,離開辦公室

下午剛結束了兩個會議的總經理辦公室門又一次敲響,Lisa走了進來,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張圖片的截屏,“應總,查到了一些東西,您看”

第一張的圖片截屏正是那張藍調之前展示給蕭易可他們看到過的,有關銷售阿凱諷刺新老板的那段話,連帶著底下諸多其他銷售的朋友圈點讚,向左滑去,是更多對公司對新老板的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

“據說,阿凱上周五就來過公司,當時還在生產部車間逗留了很久”

“好,你把這些圖片發給我,我十分鐘後還有個會,會議結束後你再叫上方鷗來我辦公室”應檸閉上眼,捏了捏媚心,示意總助先出去。

上午被應檸莫名兇了一頓的蕭易可,連著中午與飯友一起吃飯都無精打采,下班後更是一路氣悶悶的回了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後,果不其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欲,她夢見一條美女蛇,美女蛇長成應檸的樣子,一邊脫去上衣引誘著她,一邊面露兇相吐著蛇信子。

蕭易可半夜被奇異的怪夢驚醒,在床上反覆翻身毫無睡意,腦子裏一面是應檸光著上身凹凸有致的身材,一面是她兇巴巴兇自己的模樣。

啊啊啊,都怪應檸這個罪魁禍首!真是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心煩意亂!

第二日的清晨拖著疲憊的身體,蕭易可又如往常一般急沖沖打卡上班,坐上電腦桌,習慣性打開郵箱收發郵件。

第一封跳出來的郵件便是人事方鷗對銷售阿凱的解雇進行全公司通報,隨後緊接著的一封是對公司傳播不實流言的處置細則:隨意傳播不實流言者采取嚴厲手段,直接開除;而對於流言跟風者,第一次:警告、全公司通報批評第二次:直接年末考核不合格,獎金全無第三次:直接開除

蕭易可看著郵件的內容,覺得好笑無稽之時,不免還是心驚。啊這,所謂的不實流言到底是怎麽定義,若是閑言碎語,怨聲吐槽也歸類到流言這一範疇,那這個細則嚴苛到簡直有些變態。

AS一有個風吹草動,這資訊共享中心的飯友群就要開始吱吱響個不停。

手機裏接連不斷滴滴滴的一條條微信蹦出,她擡眼望了望周圍,再打開群聊,“大家看了郵件沒?以後我們群要謹言慎行吶”

“凱爺被開掉不意外,其實昨天車間那打架的吳師傅也被開除了,一早人事去了生產部好幾次,出來那個吳師傅就拿著離職單走人了”

“你確定不是流言吧,現在看到這個就害怕怕”

“千真萬確!我們不傳謠言,我們只是真相的搬運工”

“那應總夠狠的!女老板,一個字,絕!”

蕭易可卻越看越嘆氣,眼看著這兩天應總猛如虎的操作,一股無力感漫上她心頭,滋生出來的點點悸動也被打得灰飛煙沒。

這股無力感並非是在於應檸的絕情,而是身為高位者的果敢、決然,這是蕭易可怎麽也無法企及的高度,也是她攀不上的一座高墻,她站在墻下擡頭仰望著那個人,而應檸卻在墻上頭仰望萬丈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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