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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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又在讀什麽書?”小孩子探頭探腦地望著他手裏的竹簡。

他收好匕首,將竹簡打開給他看。彎彎曲曲如蟲子一般的文字,小孩子當然看不懂,只是好奇地伸手摸著那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考取功名要讀的書。”他笑著解釋,“哥哥將來要進宮任職的。”

小孩子睜大了圓圓的眼睛:“那玖兒呢?玖兒將來做什麽?”

他垂眼看他,眼裏忽然染上一層陰霾:“玖兒將來,是個狀元呢。”

“狀元好麽?”

“狀元好。特別好。”他笑著說。

夏乾忽然驚醒,發現自己滿身是汗。

車裏的空調不知什麽時候關了,他覺得一陣胸悶,連忙下了車子,走到一棵樹旁換換氣。他擡手看看表,時間居然只過去了兩分鐘。

這是怎麽回事?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快要跳出嗓子眼。我怎麽會夢到前世的事的?而且還這樣清晰,就像親眼所見一般。身後的樹上有一只蟬在嘶鳴,噪聲之下,夏日的暑氣也顯得濃重了許多。

一陣風吹過,他身上的汗隨即揮發。

夏乾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黃粱一夢,他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哥!”他牽著一個瘦小的姑娘從門外奔跑進來,“這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叫做習槿。”

秦州一楞,回過頭。那姑娘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發髻精致美麗,眉眼如畫,楚楚動人。就是那樣的一雙眼睛,竟令他最愛的弟弟為她思念一生,憔悴而終。

他冷笑一聲:“新認識,就成了好朋友?”他恨不得撕碎這段姻緣。

“你應當好好讀書,考取功名,而不是耽於兒女之情。”他沈著臉說,“你與印淮約好三年後進京之事,可曾忘了?”

“我與槿兒只是朋友,不是哥哥說的那樣。”眼前倔強的孩子伸長了脖子狡辯,大聲頂撞,“再者,兒女之情又如何?人不能一生只圖進取。”

“不爭氣的東西。”他怒火中燒,摔門而去。

他心中明白,他並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他何曾貪圖過功名?若能如意,他寧願他的弟弟一生躬身事茶桑。只是他能看到結局,他知道他最愛的人的一生都將被眼前的這個姑娘占據了。

功名,不過是他妄想能令這對癡男怨女分離的救命稻草罷了。他祈盼著他的弟弟能夠一心求學,這樣就能夠冷落了那個姑娘,從而斷了情感,了了情緣。可是自欺欺人又有什麽用呢?他是觀星者,他分明知道命運是無法改變的。

他那個蠢弟弟,還是在一年後迎娶了那位姑娘。

“明日你大婚,哥哥不能來了。”頭晚,他來到他屋中。

“為何?”平玖有些驚詫又失望地問。

“明日太子出郊打獵,我得陪同。”他笑一下,“新婚燕爾,可別荒廢了學業。我的弟弟可是要做狀元的。”

平玖笑了:“哥哥說得這樣篤定,若我考不上,就是有愧於哥哥了。”

他笑著嘆口氣,撫一撫他的頭:“命裏有時終須有。”

“照哥哥這樣說,好事會有,壞事當然也會有。譬如人之病死……”平玖還未說完,便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莫亂說。”他笑著,“一切有哥哥在。即使那些壞事是命中註定,哥哥也會盡力為你創造奇跡。”

平玖楞楞地望著他,不知所雲。他松開手,淡淡地一笑,轉身離去。

“新婚快樂。”他從懷中摸出一對雕龍畫鳳的喜燭,隨手放在桌上。

“嘁。”平玖望著他的背影笑了,輕輕拿起那對喜燭。椒香味淡淡地四散開來,氤氳了他婚前的最後一晚好夢。

“餵,夏乾?”顧宇在他眼前晃晃手,“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夏乾回過神來,看見顧宇手裏提著水果和點心,皺了皺眉,“你也來看秦玉?”

“秦玉?什麽秦玉?”顧宇一臉懵,“……哦!你說秦秘書?”

夏乾點點頭。

“是啊,怎麽說他也是我以前的上司,我倆是老交情了!”顧宇笑道,“走哇夏乾,一起進去。”

“我就不……”夏乾來不及抗議,被顧宇不由分說推搡進了醫院大廳:“你就這麽放心亭亭跟那家夥單獨相處?他來送了這麽多次玫瑰花了你怎麽還不上點心?等亭亭被搶走了有你哭的!”

夏乾無奈地笑:“你懂什麽。”

醫院裏很安靜,顧宇拉著他七拐八拐來到一間寬敞的病房。病房裏幹凈明亮,沒有其他的病人,只是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讓夏乾覺得有些胸悶。他向著病房裏望去,看見秦玉躺在床上,千亭附身在耳邊說著什麽,逗得他直笑,眼睛也直直地望著千亭。

“我就不進去了。”夏乾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哎呀夏乾你慫什麽?”顧宇又把他推了進去,“你要鼓起勇氣,跟情敵正面對峙!”

秦玉聽見動靜,問千亭:“是誰來了?”夏乾有些奇怪。秦玉分明是認得他的,怎麽還要問她?

“是夏乾學長來啦。”千亭望了夏乾一眼,然後轉過頭對他輕聲說。

秦玉楞了一楞,笑了:“原來是同行。抱歉,我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

夏乾楞了一楞,皺皺眉走近去:“你怎麽了?得了什麽病?”說著便想翻看掛在床邊的病歷卡,卻發現早已被人摘了下來。

秦玉望著夏乾的方向,好像在努力想看清他的臉。半晌,他笑了笑:“亭亭,我有些話,想跟你這位學長單獨說說。”

“砰”地一聲,千亭拉著顧宇出去,順便帶上了門。夏乾在他身邊坐下來:“你想說什麽?”

“這半年,過得好麽?”秦玉問道。

夏乾搖搖頭:“沒什麽意義。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總還是要分離。”

“非也,非也。”秦玉嘆息著搖搖頭,笑了,“人總是要死的,難道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嗎?你啊,心事還是這麽重。這樣可不好。”

夏乾一楞:“你好像很了解我。”

秦玉微笑著點點頭:“你也很了解千亭和顧宇,不是嗎?前塵之事了然於胸,觀星者本該如此,不足為奇。”

夏乾苦笑一下:“我都不知道我算不算是個觀星者了。老實說,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能力就漸漸退化了,直到現在,未來的事我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幸而從前的記憶倒是沒有忘。”

“哦。”秦玉淡淡地應著,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你不覺得奇怪麽?”夏乾沒有他那麽淡定,“我的能力退化了,這是不是預示著什麽?”

秦玉笑了:“世事無常。”

“呵,世事無常?”夏乾有些譏諷地笑,“我上一世的觀星者告訴我,所有的事都是命中註定的。”

秦玉笑著搖搖頭。夏乾還想說些什麽,病房的門卻忽然被打開,一位護士走了進來。

“秦州是嗎?您該去進行放射治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覺得忘了點什麽事!幹脆一口氣更完吧哈哈哈,大家狗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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