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亭亭，”吃早飯的時候，顧宇支支吾吾地說。

“嗯？”千亭擡起頭看他。夏乾忽然擡起手擦了擦她的嘴角，笑道：“都吃到嘴上了。”

顧宇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糧。

“你看，你倆都和好了，那以後就讓夏乾去給你幫忙，我就不打擾……”

“那你幹什麽去？”千亭睜大眼睛看著他。

“我我我……”

“嗯？什麽啊快說嘛！”

夏乾忍不住笑了：“顧宇扭扭捏捏的時候啊，八成是跟南禾姑娘有關。”顧宇的臉刷地紅了起來。

“真的嗎真的嗎？”千亭忽然興奮。

“啊，是，南禾說讓我去她店裏幫忙……”顧宇低著頭，偷偷瞟一眼千亭。

夏乾偷笑著喝一口湯，然後說：“那好啊，你去跟南禾好好相處，亭亭這兒有我。”

顧宇聽了，開心地連連點頭：“好好，那我可就過去了！”

千亭埋怨地瞪了夏乾一眼。夏乾笑著沖她眨眨眼睛，繼續吃飯。

夏乾把車子開到甜點屋的門口，把顧宇放下了車，然後又向著街角駛去。車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千亭的臉紅紅的。昨晚忽然表明了心意，現在才後知後覺地覺得難為情。此刻又跟夏乾獨處，她更是不知所措。

“怎麽不說話？”夏乾瞥了她一眼，笑道。

“學長還能陪我多久？”千亭輕聲問道。

車子到了地方，夏乾下車為她打開車門：“大約六個月。”清晨的陽光有些清淡，卻帶給人融融的暖意。夏乾就在這樣的光線裏，沖著她毫無顧忌地笑。

千亭忽然紅了眼眶，也笑道：“好。”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春節就要來了。

街道、小巷裏的年味越來越濃，就連街邊早都雕落了葉子的一棵棵木槿樹上也掛上了紅色的燈籠，仿佛穿上了新衣服的小孩子，為整個街道增添了喜氣洋洋的氣息。

夏乾陪著千亭采辦年貨，打掃屋子，顧宇則一天到晚跟南禾在一起，有時候兩人還會來千亭的店裏蹭飯吃。

“過年的時候，叫上南禾姑娘一起吧。”夏乾擦著玻璃，忽然說。

千亭笑道：“也不知道顧宇哥哥跟南禾姑娘怎麽樣了。”說著，好像想起了什麽，“學長，你之前說南禾姑娘是位故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乾微微一笑：“這是前世的故事了。”

“啊，不能告訴我，是不是？”千亭有些失望地嘟起嘴。

“也無妨。”夏乾看著玻璃上反射的千亭的模樣，眼裏滿是溫柔，“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顧宇的前世是習霖。”

千亭“噗嗤”一聲笑了：“記倒是記得，就是無論如何也覺得不太像呢。習霖將軍可是我小時候的偶像，不像顧宇哥哥，又蠢又笨，什麽都做不好。”

“南禾姑娘的前世，是個跟習霖從小就認識的女孩子。”他微笑著，緩緩地說，“他們小時候感情很好，只可惜認識不久又分開了。那個女孩子長大後進宮做了宮女，後來恰巧成了南王習霖的奴婢。”

“哇，這麽巧，”千亭聽得入神，眼睛亮亮的，“那一定是段好姻緣了……咦，不對啊，史書上記載，習霖將軍終生未娶的。”

夏乾笑了：“可惜你這個蠢哥哥啊，跟她一起生活了半輩子，硬是沒認出人家姑娘來。”

“什麽？”千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著大大的“荒唐”二字，“那她呢？她也沒認出麽？”

“她當然認得出。”夏乾的眼裏忽然劃過一絲悲憫，“只是，她很倔強。”

夏乾曾不明白，為何落月寧願將自己的身份永遠地咽進肚子裏也不肯與習霖相認。直到他聽到習霖在那個秋日的傍晚說的話，看見落月晶瑩的淚水時，他才似有所悟。

大概是因為那年初雪的時候，他的誓言太美了吧。她記得那個誓言，所以也一直等待著他認出自己的那天。隨著時間漸漸地推移，當初他曾說過的玫瑰糕的味道，還有她的眼睛在夕陽下的顏色，顯然早已被他淡忘。再到後來，她的心也隨著漫長的等待日漸冰冷。

如果他一下子認出了她，說著“觀雪，原來是你”，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吧。

“真希望他們這一世能在一起。”千亭衷心地說著。

除夕夜，萬家燈火通明。路上積著厚厚的雪，四處散落著鮮艷的紅色鞭炮皮。千亭和夏乾從上午就鉆進廚房裏忙活著準備年夜飯。

“我獨創的小菜，嘗嘗怎麽樣？”千亭將幾碟精致的涼菜端上桌。

“天哪，太豐盛了！”南禾驚嘆著，“我爸媽都在國外，好久沒過這麽熱鬧的年了！”

顧宇在一旁笑，遞給她一雙筷子，然後沖著千亭說道：“兩位大廚辛苦！我們兩個就厚著臉皮蹭飯吃了。”

“幹嘛把我也說進去？”南禾故作生氣地看他一眼，“我帶了自己烤的蛋糕來，也算是出了力，不能算蹭飯。”

夏乾在廚房裏聽得直笑，大聲說：“顧宇，聽見沒有，就你什麽活都沒幹。”千亭和南禾也都笑了起來。

林夜涼在十一點多趕到，總算是也吃上了年夜飯。

“外面又下雪了，真冷。”他往手上呵著熱氣，接過夏乾遞過來的酒。

“怎麽不回去陪叔叔阿姨？”千亭問。

林夜涼冷笑一聲：“兩個人早早的訂好了機票出去旅游啦！我去了豈不是多餘……”忽然看看另外四人的臉，尷尬地一笑：“雖然我在這兒好像也挺多餘的。”

零點的時候，漆黑的天空被此起彼伏的煙花渲染得五彩斑斕。南禾拉著顧宇下樓去看煙花，林夜涼也回公司過夜去了。轉眼間屋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了夏乾和千亭。

千亭披上一件衣服，走到窗臺上，看著絢爛的天空。夏乾走到她旁：“你晚上喝了點酒，沒事嗎？”千亭回過頭看他，臉上帶著微微的紅暈，笑著搖搖頭。

“那就好。”夏乾替她整整衣領，“小心點，別著涼了。”

千亭沒說話。忽然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天空迸射開來，灼灼的光芒將她的臉映射得格外動人。她將雙手搭在陽臺的圍欄上，仰著頭專心地看著天空。

“真不敢想象未來沒有學長的日子。”她忽然開口說。

夏乾一楞，轉過頭望著她。她的側臉被忽暗忽明的光線勾勒出來，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那樣恬淡、安靜，不悲不喜。

“對不起。”夏乾低聲說。

“沒關系的啊，”千亭笑著回答，“學長說過的，冥冥之中會有一種力量讓我們遵從命運的安排。而學長……一定很清楚那個力量的強大，對吧。”

夏乾鼻尖一酸，伸手把她擁進懷裏。

“你一定會很幸福，很快樂。”他嗓音有些沙啞，用臉蹭著她冰涼的頭發，像只小貓一樣依偎著她，“即使你不知道我在哪裏，我也會一直陪著你。”她身上有著他本應擁有的一份幸福。

天空忽然明亮如晝，一朵巨大華麗的煙花四散開來，隨即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院子裏看煙花的人被嚇得驚叫起來，他順勢將她抱得更緊。

“新年快樂。”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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