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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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別來無恙?”漫天的飛雪裏,小將勒馬候在刺州的邊界,沖他咧著嘴笑。

他笑了。白茫茫的荒野邊境,冰涼的氣息撲面而至。在這廣闊的天地間,他再也無拘無束。小將遠遠拋給他一個溫熱的酒袋,他伸手接住,一飲而盡。

“痛快。”他將那酒袋丟擲在地上,放聲大笑。“走,回營裏,咱們烤肉吃!”

“將軍。”小將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層陰霾,“大王薨了。”

他忽覺刺骨的寒風吹得他有些頭疼。他晃了一晃,險些栽下馬背來。這怎麽可能?他的額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他分明留了他一條命。

“將軍,此事可與你有關?”小將擡起頭,定定的看著他。他楞了一楞,垂下頭:“是我。”他無力分辯。

過往的喜樂和哀痛一下子湧上心頭。那個與他嬉笑打鬧著,磕磕絆絆一同長大的少年,那個拆散他妹妹和妹夫美滿婚姻的紈絝男子,那個將習槿囚禁在悠悠深宮直至死去的殘忍君王,帶著他對他的愛和恨,終究是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將軍,何不反?”小將一字一句地說道。

兌澤無能,又無子嗣。侄孫爭位,勢必內亂,若鄰國趁虛而入,此時國力空虛,不堪設想;況兌氏宗族驕橫跋扈,百姓深受其苦,不敢言怒。習霖揉著眉頭沈思。而他,坐擁國中大半兵權,又深受士兵百姓愛戴。即便是為了百姓……

“犯上,無妨。”他擡起頭,孤傲地一笑。

“你怎麽在這兒?”顧宇看著他問。他瘦多了,雖然依然有些胖,但也早不是之前好奇寶寶那副生龍活虎的模樣了。

胡川憨憨地笑:“生了個病,缺錢花唄。”

“很嚴重嗎?”顧宇忽然想起剛才聽那些閑聊的小工說的話。

胡川大聲地笑,做出爽朗的樣子:“不嚴重不嚴重,我身體倍兒棒。”說著,偷偷地將手臂背到身後去,將袖子擼了下來。“你是來取車的?夏先生的車吧?你奇怪我怎麽知道的是不是?這幾天啊就夏先生這麽一單生意,哈哈。你在這等會,我去給你把車開出來。”

胡川忙不疊地說著,顧宇沒來得及插上一句嘴。不一會兒,夏乾的車子緩緩地從後院駛來,煥然一新。

“你手藝不賴。”顧宇摸了摸車子的前部,有些驚訝地說。

“那可不。”胡川得意地說著。

顧宇坐進駕駛座,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從口袋裏拿出半包槿牌的香煙。粉紅色的紙包裝,上面鐫著細細的金色花朵。

“來嘛,抽一根,就沒煩心事了。”他搖下車窗,笑著扔給胡川,“走了,再見。”

車子緩緩開走了,胡川胖乎乎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包皺巴巴的煙,刺眼的陽光射下來,他的眼睛有點酸酸的。

再見……

“夏乾,你的車我給你開回來了!”顧宇將車子停下,走進店裏,“咦,怎麽就你自己?亭亭呢?”

夏乾一臉黑線地坐在桌邊:“被那個混蛋約去看電影了。”

“什麽?”顧宇楞了一楞,“誰?林夜涼麽?”

夏乾看了他一眼,動動喉嚨,沒說話。秦玉那小子挺會說話,甜言蜜語,哄得千亭很開心。算了,她能開心,也挺好的。夏乾揉揉眉心。皺了一下午,都有些僵硬了。

“到底是誰啊,快說嘛。”顧宇撒嬌似的搖搖夏乾的胳膊。

夏乾大叫一聲甩開他:“你受什麽刺激了?怎麽最近變得這麽惡心?”

“行行,不鬧了。”顧宇笑出聲,“怎麽,亭亭有男朋友了?”

“差不多吧。”夏乾從喉嚨裏哼了幾聲。

“你怎麽回事啊,夏乾。”顧宇拉開椅子陪他坐下,“你說你要是為什麽事生亭亭的氣,冷落她這幾天也就夠了,怎麽還沒完了?你看,現在人家有了新的小夥伴,哪還搭理你啊?”

夏乾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強忍住內心想掐死他的欲望。“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那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就不管了。”顧宇撇撇嘴,“那個電影是什麽?”

?夏乾一臉懵。

“亭亭去看的那個電影啊,”顧宇解釋著,“我要去約南禾姑娘看。”

……

“你看我今晚讓不讓你進家門。”夏乾一巴掌拍上他的腦袋。

“王上,這是今年的新椒木做成的木枕,”落月捧著一個精致的木枕說道,“天漸漸涼了,王上容易頭痛,椒木散寒除濕,換上這個好些。”

“嗯。”他在案邊翻閱著奏表,隨口應道。

落月輕輕拿起先前的玉枕,卻被榻邊絆了一跤,身子不由得向後倒去。

“小心!”他用餘光看見,卻完全來不及起身去扶。幸而落月雙手撐住案邊,晃了一晃,險些摔倒。忽然一聲清脆的聲音,一件物什便從玉枕的枕心裏滑落,掉在地上。

他瞥眼看見,楞了一楞,走過去彎腰撿起。手心裏的東西,晶瑩圓潤,冰冷刺骨。

落月朝他手裏望了一眼,也楞住了:“這是……這是先王的心愛之物。”

“這塊與我一對的玉佩,便作為你回城的虎符。”

“我知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何時歸來,為何歸來,只要拿著它,京都決不會將你拒之門外。”

“刺州邊界寇賊成風,我忖度也只有你才能擊退。”

“可那也不過是個貧瘠之地罷了,就算是丟了又如何?”

“你一定要平安……”

他陷在回憶裏不能自拔,那個傍晚的夕陽、微風、他意氣風發的笑臉,歷歷在目。

“王上在想念先王麽?”落月輕聲問道。

他楞了一楞,回過神來,卻已換上了冰冷的神色:“沒有。”

“既不思念先王,為何王上住進宮裏,連先王所用的東西都不曾更換?再者,王上每每聽及有關先王的事就黯然神傷,王上你……”

“夠了。”他面無表情地打斷,回過頭看著她,定定地說,“國人百姓均知道,我與兌澤,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你此時刻意在我面前提他,就不怕我要你的腦袋?”

“王上,”她忽然倔強地擡起頭,眼裏噙著淚花。

“你知道先王死去時的情形嗎?”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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