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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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幫我提車。”夏乾出房門打水的時候,順手將一張紙條丟給顧宇,“回來小心開,再撞壞了我要你命。”

顧宇撇撇嘴接下,看見紙條上寫著修理廠的名字和地址,還有一個名字。“胡川?”顧宇皺著眉將那個名字念出來,“這是什麽?”

“幫我修車的小工的名字,你到時候去聯系他。”夏乾不動聲色地喝一口水。

顧宇點點頭,將那張紙條小心地疊好,放進上衣口袋裏。一個低頭的功夫,夏乾已經又慢慢踱到了房門口。

“餵,夏乾。”顧宇無奈地說,“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呆在屋裏?”

“嗯,外面太冷了,不利於我身體的恢覆。”

“說什麽呢。”顧宇被他氣笑了,“你身體根本沒有不舒服,對吧?那天醫生也說了,說你很健康。”

夏乾端著水杯停住了。

“很明顯麽?”

“廢話,我這麽笨的人都看得出來。”顧宇走上前去,將夏乾的臉掰回來,“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躲著亭亭?”

“這麽明顯?!”

“……”

“我有我不得已的緣由。”夏乾被顧宇按在沙發上審問,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總之亭亭要暫時拜托你照顧了。”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顧宇問,“啊,莫非又是天機不可洩露麽?”

夏乾只好不置可否地苦笑。

“夏乾你真的有超能力!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能不能追到南……”

“不能。”夏乾一口回絕,“你想追就盡力去追,問我做什麽。”

“我明明在努力了嘛!”顧宇忽然語氣委屈了起來,讓夏乾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去南禾的店裏買了五十塊豆糕,但是……”

“?”夏乾被他殺了個猝不及防,“你再說一遍,你都幹了什麽蠢事?”

“我我我……”

夏乾笑出了聲。

“觀雪,我來了!”他一路大呼小叫著沖進後院。父親帶他一連外出半個月,他一進家門就去尋找他的小夥伴。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後院的樹下,穿一身淺淺的桃紅,專心致志地在懷裏的瓦罐裏搗著什麽。他踏進後院的時候,她剛好擡起頭。一陣秋風吹過,她有些淩亂的發絲被額頭的汗珠打濕成一綹一綹,臉頰紅撲撲的,跟瓦罐裏的玫瑰花瓣相映成趣。

“你在做什麽?”他有些好奇地探頭向瓦罐裏望去。

“這是玫瑰糕。”她溫柔地笑著,“張媽不許我幹粗活,我也只好做些小點心來,雖不能與公子救命之恩相提並論……”

“快別說這樣的話。”他輕輕打斷,“我們不是好朋友麽?好朋友互相幫助,那是應該的呀!”說著,便將手伸進她懷裏的瓦罐。

“啊,那個,這是生的……”她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把蘸了糕粉的手指送進了嘴裏。

“咳咳咳!”他被嗆得滿臉通紅,呆了半晌,便和她一同大笑起來。

後來,他教她騎馬射箭,空手相搏。秋風越來越寒冷,他們牽著手奔跑在後山上,或是爬樹捉鳥,或是並肩坐在山頭看夕陽。她漸漸健康強壯,而他也向著一個將才的樣子變化著。

“你喜歡看夕陽麽?”她問。

他搖搖頭:“男兒當喜觀大好河山,而不似柔弱女子,倚欄看落日餘暉,兀自哀婉。”

她有些疑惑:“那你為何……”

“只不過,跟你一起看的夕陽,好像格外的美。”他忽然說道。

她的臉被夕陽映得發紅。

再後來,京城迎來的那一年的第一場雪。

“觀雪,快出來看!”他的耳朵被凍得通紅,興奮地大叫,卻看見她背著一身行囊從屋中慢慢地走出來。“你要走?”他有些錯愕。

“這兒不是我的家。”她沖他抱歉地笑,“寄人籬下,惶恐之至。我想要過自己的生活。”

他跑過去握住她的手。

“觀雪,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麽?”

“即使再見,你可能認得出我?”她狡黠地反問。

“當然!”他信心滿滿地保證,“即使認不出你的模樣,我也還記得你做的玫瑰糕的味道,記得你的眼睛在夕陽下的顏色。我一定能認出你,我發誓。”

她“噗嗤”一聲笑了:“你總愛說大話。若你認不出,又當如何?”

他擡起頭想了想,雪花落在他的肩上頭發上,顯得他很溫柔。

“若認不出,你就在一旁暗暗地取笑我,直到我認出你為止。”

“好。”她笑了,“既是誓言,可要當真。”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眨眨眼睛就是一陣沁涼。她在漫天白雪裏離去,沿著京城的街道一點點地行走,直到再也看不見習府的朱紅色的大門。

今年的雪真美啊。她攤開手,一枚細小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然後融化。

一陣敲門聲把夏乾從回憶裏喚醒,顧宇正在房間裏鋪床,大喊著讓他去開門。夏乾懶洋洋地走到門前,卻看見千亭有些虛弱地揉著太陽穴。

“你怎麽了?”夏乾楞了一楞,仍是忍不住關心。

千亭擡頭看看他,動了動嘴唇,卻說:“顧宇哥哥在不在?”

“在在在,”顧宇連忙跑出來,“亭亭,怎麽回事,臉色這麽難看。”

“有點頭疼,”千亭輕聲說,“你有沒有藥?”

“我有。”沒等顧宇回答,夏乾馬上說。他快步走到電視機前,從櫃子裏找出了藥,遞給她:“一次兩顆,別吃多了。”

千亭有些怯怯地望著他,伸手輕輕接過:“謝謝。”

“你怎麽還有這種藥?”千亭走後,顧宇好奇地問,“我記得你從來不頭疼。”

夏乾笑了:“你才認識我幾個月?”

千亭不開心的時候就容易頭疼,所以他一直備著藥。她心情不好麽?夏乾站在陽臺上,倚靠著跟千亭家的陽臺相鄰的隔板,好像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就能明白她的心事一樣。

他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喪失了觀星者的能力,對於未來的事他看得越來越模糊,甚至有的一無所知。現在的他不過泯然眾人矣。

想想剛才千亭的樣子,分明是自己開的門,她卻偏要去求助顧宇。她是感覺到自己的冷淡了吧?一定是的。夏乾苦澀地笑一下。這樣固執倔強的她,跟當年的習槿倒是有幾分相似。

可我又能做什麽呢?他嘆口氣,淡漠和疏離原本就是這樣迅速而又疼痛的呀。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原本就是這樣脆弱不堪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李澤言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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