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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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好事啊,老夏。”林夜涼看見夏乾驚異的表情,喜滋滋地說。

“嗯,是好事。”夏乾丟下報紙,挑一挑眉,“這就是你整我的理由?你在電話裏告訴我能死?我還以為公司出了什麽事,急急忙忙趕過來……你看我現在還喘!”

林夜涼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不是為了戲劇效果嘛!怎麽樣,驚不驚喜?”

“驚喜驚喜。”夏乾無奈得像個被頑皮的孩子成功整蠱的大人。

林夜涼滿意地朝後一躺:“哎呀,這白墨松一倒,咱們公司可是真正要雄踞業界了!老夏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去年那批貨,要不是質量出了問題,哪能被白墨松鉆了空……”

“什麽質量問題。”夏乾兩根手指拈起林夜涼的咖啡杯,“那是白墨松跟黑道上打好了招呼,把咱們抽檢的那輛車調換成了殘次品。不然,以那時候白氏集團的實力,怎麽能爭取到跟跨國公司的合作?”

一番話說完,林夜涼楞住了:“老夏原來你都知道?”

“嗯。”夏乾又挑一挑眉,“怕你傷心,沒告訴你。”

“噗……”林夜涼大笑,“我還怕你傷心,故意瞞著沒告訴你呢!哈哈哈老夏你太逗了!”說完自己笑個不停。

“笨蛋。”夏乾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可是說也奇怪。”林夜涼斂住笑容,“白墨松一手掌握著黑道資源,又是誰跟他過不去,把他給檢舉了?”

是啊,會是誰呢?不知為何,夏乾直覺地想起了一個人。

“白墨松落網這件事,分明是對咱們公司最有利。”見夏乾不做聲,林夜涼尷尬地搔搔頭,“難不成竟是咱們的人幹的麽?可這種機密,又有誰能知道呢?”

“說不準。”夏乾皺著眉,又拎起杯子啜了一口。

“哎,老夏,這藍山是我剛……哎哎哎,別喝了,給我留點……”林夜涼看見杯子裏的咖啡快見底了,急忙大喊。

夏乾沒再聽下去。眼前的情形忽然模糊起來,林夜涼的聲音漸漸飄遠,到最後萬籟俱寂。他的眼前歸於黑暗,死一般的寂靜之後,忘川邊的滔滔江水聲忽然回到他耳邊。

手裏的瓷杯掉落在地,溫熱的咖啡濺濕了林夜涼的褲腳。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夏乾向後直挺挺地倒去。

“老夏,老夏!”他從椅子上跌落在地,連滾帶爬地過去將他的頭抱在懷裏。

“州兒,你可回來了!”白發蒼蒼的老婦從破落的茅草屋裏顫巍巍地走出,見到秦州,就要款款跪下。

“幹娘,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秦州慌忙伸手扶住。

老婦擡起頭,滿臉淚痕:“玖兒從前日突然昏迷,到如今已是整整兩天了。我這荒村野店,能請到的盡是庸醫,這等怪癥他們哪裏識得?州兒,你如今是太傅,定有力請到宮中禦醫,為你弟弟治病的……州兒,算我求你……”

老婦又要下跪。秦州忙道:“幹娘說的什麽話?人總有氣急攻心之時,吐血昏迷不過常事,幹娘切莫大驚小怪了。我在京也師從名醫,學過一兩天的醫術,幹娘快別哭了,帶我進去看看玖兒才是。”

屋內啜泣聲隱隱。秦州略一掃視,看見一個女子正跪在榻前拭淚。

“這位想必就是習姑娘了?”秦州冷冷說道,“我要為我弟弟治病,姑娘乃清白女子,在此恐有不便。”

“有什麽不便的?”習槿起身,雙眼哭得通紅,像兩個小桃,“我總要嫁給玖郎的。”

“他都這樣了,你還要嫁?”秦州冷哼一聲,“敝弟出身清貧,你是名門大小姐,不必為他如此。”

“清貧又怎樣?”習槿昂首道,“我一顆心早已給了玖郎,不論他什麽樣子,我都嫁。”

秦州暗暗攥拳,卻故作無謂地說道:“既如此,那也無妨。”

天色昏暗,風雨大作。平玖覺得自己仿佛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地攀爬著。眼前的情景忽暗忽明,他有些看不清,只好摸索著,磕磕絆絆。

風雨呼嘯,山底還仿佛有隱隱江水聲,轟鳴震耳。好冷……他暗自發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轉過山彎,他看見山頂有一座星塔。柔和的暖光安靜的灑下來,驅散他全身的寒意。一瞬間,好像寒冷和窘迫均已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他又驚又喜地加快了腳步,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淺淺的吟哦。

“我此生的任務,是保他幸福、安康。”

風雨聲越來越大,那些斷斷續續的字眼卻格外清晰,仿佛直打在他心上,帶給他莫名的傷痛。是誰在山底下禱告麽?

“他若病痛、憂愁,州寢食難安。”

“我不知他犯何罪過,染此惡疾。”

“然神明與之懲罰,州願一一代之。”

“懇請神明,以州之餘生,換他一生平安、喜樂。”

平玖正側耳聽得出神,不知不覺風雨漸息。山上星塔溫和的燈光忽然熄滅,他的眼前歸於一片黑暗。山下濤濤江水聲慢慢變小,直至萬籟俱寂。

過了很久很久,人間的聲音重新回到他耳中。

“幹娘別擔心,玖兒不過是受了小小的驚嚇。不出一個時辰,他就會醒來了。”

“州兒……”

“唉,幹娘你這是做什麽,你腿腳不好,快快起來。”

“多謝太傅救我夫君。”

“你就不必謝我了。替我照顧好他。”

人間的聲音,有喜有悲,世事嘈雜,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

他閉目聽著,人聲漸息,屋外蟲鳥鳴漸起。鍋勺碰撞的聲音,劈柴的聲音,火苗劈裏啪啦的聲音,如同嚴冬過後久違的和暖春風,一層層湧進他的耳朵。

他悠悠醒來,看見她伏在他的榻邊,呼吸聲均勻。他忽然感動,輕輕握住她的手。

“夜涼哥哥,學長在哪個醫院?”千亭用肩頭夾著手機,飛快地穿好衣服出了門。

“就在第一醫院。”林夜涼道,“亭亭,你別著急,不要自己開車,聽到沒有?你去找顧……”

“嘟嘟嘟……”千亭哪來得及聽他嘮叨。林夜涼再打回去時,卻又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林夜涼握著手機,無奈的擡頭看看手術室門上亮起的紅燈:“這可怎麽辦,這丫頭只要一著急,開車準出事。老夏這邊又不能走開……”他聯系不上千亭,又沒有顧宇的電話,急得在走廊來回折返。

忽然一個轉身,他撞上一個人。

那人帶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低低地遮住眼睛。瘦長的臉型,高挺的鼻子,薄而沒有血色的嘴唇。

“你有什麽事嗎?”林夜涼被他悄無聲息的出現嚇得一個趔趄。

“不好意思,這裏是平玖的房間嗎?”那人壓低嗓音說道。

“平玖?”林夜涼重覆了一句,搖搖頭,“這是手術室,不是病房。裏面是我朋友,也不是你找的什麽平玖。”

那人終於擡起頭,咧嘴笑了笑:“那我找錯了,抱歉。”說完,轉身便去。

林夜涼看著他佝僂的背影,覺得好像有幾分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平玖……”他兀自嘟囔著,“這是什麽奇怪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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