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關燈
小
中
大
千亭醒來的時候發現夏乾伏在她身邊睡著了。陽光已經緩緩充斥了整個屋子，窗外有初秋的鳥兒獨特的叫聲。房間裏很安靜，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椒香。轉過頭去，灰暗的床頭櫃上一對喜燭正靜靜地燒著，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
頭還有些痛。她怕打擾到他，便輕手輕腳地坐起身，然後下床。
昨夜他講給她的故事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程峻，他的前世叫做焦酉，是太子兌澤最親信的大臣之一。”夏乾抱著胳膊看她吃著冰淇淋，慢慢地說。
為了取悅兌澤，提議把翰林的平玖發配到刺州做太史。只因為他的一句話，她不得不與她心愛的夫君分開，一直到兩個人天人永隔。這是就他與她的恩怨。
“不必自責，亭亭。你沒有錯。”夏乾說，“他前世對不起你，這一世是來還債的。”
還債？千亭輕輕擰開煤氣爐竈，開始做早飯。
她不需要還債。她只是個凡人，前世的糾葛她早已不記得，更別說什麽跨越千百年的仇恨。她只知道在這一世，她傷害了一個善良的人。
想一想，相比於上次跟孟鳴的和平分手，這一次她心裏要難受得多。盡管她心裏一直都清楚，自己並不喜歡他，可是在分手的那一剎那，還是很想哭。
大概是因為愧疚。
這世上沒人有資格去平白無故地傷害另一個人，這是她一直堅信的。
“希望你能快點開心起來啊。”她輕輕攪動著鍋裏的粥，喃喃自語。
夏乾抱著雙臂靠在門邊笑了。他知道，程峻此生都不會再喜歡別人了。盡管他也曾恨他，可現在也覺得，這懲罰未免有些太重。只可惜，命運註定的事，是不能改的。
很多人不相信命，大概都是因為不甘心。不願意相信自己付出了許多卻只是沿著註定的軌跡慢慢行走而已，或者不敢去想象自己命定的無法更改的結局究竟是什麽樣子。但其實，不管願不願意相信，都沒人能夠證明這個理論，當然，也沒人能夠推翻。
因為他們都不過是凡人，並不能夠看到自己的命運。可是夏乾不一樣。
他能看到結局。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按照他所看到的樣子進行著生活，漸漸地，他對於命運的安排篤信不疑。
他終於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不可思議和鬼使神差，那都是為了達到最終那個結果所設定出來的奇跡。命不該絕的人，在車禍來臨的前一秒產生了換個方向行走的想法，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個想法是從何而來；而那些生命走到了盡頭的人，即使上一秒還活得好好的，下一秒或許就自尋死路。
他也經歷過死亡。在他替習槿擋下刺向她胸口的匕首時，他自己也楞住了，因為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做。就仿佛是在那一瞬間，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冥冥之中就有個神給他輸送了那樣的一個指令一樣荒唐。
不過那都無所謂，因為就算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權衡考慮，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命運還真是個神奇有趣的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生活在未知的世界裏，從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驚喜也好，災難也罷，從來都是突然登門造訪，讓他們的生命波瀾起伏。到了耄耋的時候，每每想起當年的某個精彩的瞬間，總是感慨命運無常。
夏乾就不同了。就像是重新看一部電視劇一樣，他早已知道了故事的一切。沒有期待，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甚至僅是短短的二十幾年生命，他已經感到有些無聊。
“老夏，來得正好。”夏乾剛要邁進自己的辦公室，就被林夜涼從後頸一把拉住，“小楊給我來電話了。”
“怎麽說？”夏乾無所謂地聳聳肩。
林夜涼皺了皺眉：“當年的肇事司機已經查到了，小楊現在正聯系警方抓捕歸案。”
“呵，這麽快？”夏乾眼皮一跳，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所看到的未來裏，並沒有司機歸案的情節。
他雖然什麽都能看到，但卻沒有太多精力和時間去了解；那種生活他本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更何況遇到千亭之後，他越來越渴望與她一起承受所有的事情，因此最近幾天，他並沒有再去看未來的事。
難道在這短短的幾天，未來發生了變化嗎？顯然是的。那麽，又是什麽改變了，導致未來變化了呢？觀星者一旦插足身邊人的生活，未來就會有所改變，而且往往都是對觀星者不利的改變，因為那是對他失責的懲罰。
可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麽逾矩的事。
“我也覺得有些蹊蹺。”林夜涼沈吟許久，開口說，“咱們瓦城的警力也不算差，怎麽追查了這麽久的案子都沒有結果，他一個小小的偵探，竟然不出兩天就破案了？”
夏乾沒搭理他。他雖然還是不知道會有什麽災禍臨頭，但幾天前讓他惴惴不安的預感果然是對的。
林夜涼看他沒回話，繼續問：“老夏，你說這事，要不要告訴亭……”
“不要。”夏乾斬釘截鐵地回答，“等抓到那個司機再說。”
“司機很好抓的，聽小楊說是個無業游民，估計不出幾天就能見到。”林夜涼有些怯怯地說著，沒有反駁夏乾的話，顯然是也同意。
“叫什麽？”夏乾顫聲問。這是猜也能猜到的結果，可他還是不甘心地確認，希望自己能夠聽到別的答案。
“顧宇。”
傍晚的時候，夏乾來到街心公園。
一抹淺淺的藍色映入眼簾，在那棵白槿樹下，顯得格外幹凈。
“秋天快要過去了，花越來越少了。”千亭看見他，輕輕笑著說。
“嗯。”夏乾點點頭，挨著她坐下，“心情好些麽？”
千亭抿著嘴沒回答。過了許久，她突然說：“後天我要去陵園，學長陪我一起去吧。”
夏乾楞了楞。時間過得這麽快，轉眼之間，這個小丫頭孤獨痛苦的日子，竟然已經六年了。
“以前不都是林夜涼陪你去的？”
千亭笑笑：“學長不是我的守護者嗎？如果爸爸媽媽知道了，應該會放心許多吧？”
也對。夏乾望著千亭，點頭答應。
千亭開心地看著他，露出滿足的笑容，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失了失神：“說起來，很久沒見到顧宇哥哥了。”
夏乾抄在褲兜裏的手猛然一顫。
她怎麽會想起他來的？偏偏在這種時候。更何況，據他所知，他和她應該再無交集了才對。
看來，未來不只變化了一點點。夏乾不自禁地皺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作者想說的話：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頭還有些痛。她怕打擾到他，便輕手輕腳地坐起身，然後下床。
昨夜他講給她的故事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程峻，他的前世叫做焦酉，是太子兌澤最親信的大臣之一。”夏乾抱著胳膊看她吃著冰淇淋，慢慢地說。
為了取悅兌澤，提議把翰林的平玖發配到刺州做太史。只因為他的一句話，她不得不與她心愛的夫君分開，一直到兩個人天人永隔。這是就他與她的恩怨。
“不必自責，亭亭。你沒有錯。”夏乾說，“他前世對不起你，這一世是來還債的。”
還債？千亭輕輕擰開煤氣爐竈，開始做早飯。
她不需要還債。她只是個凡人，前世的糾葛她早已不記得，更別說什麽跨越千百年的仇恨。她只知道在這一世，她傷害了一個善良的人。
想一想，相比於上次跟孟鳴的和平分手，這一次她心裏要難受得多。盡管她心裏一直都清楚，自己並不喜歡他，可是在分手的那一剎那，還是很想哭。
大概是因為愧疚。
這世上沒人有資格去平白無故地傷害另一個人，這是她一直堅信的。
“希望你能快點開心起來啊。”她輕輕攪動著鍋裏的粥，喃喃自語。
夏乾抱著雙臂靠在門邊笑了。他知道，程峻此生都不會再喜歡別人了。盡管他也曾恨他，可現在也覺得，這懲罰未免有些太重。只可惜，命運註定的事，是不能改的。
很多人不相信命，大概都是因為不甘心。不願意相信自己付出了許多卻只是沿著註定的軌跡慢慢行走而已，或者不敢去想象自己命定的無法更改的結局究竟是什麽樣子。但其實，不管願不願意相信，都沒人能夠證明這個理論，當然，也沒人能夠推翻。
因為他們都不過是凡人，並不能夠看到自己的命運。可是夏乾不一樣。
他能看到結局。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按照他所看到的樣子進行著生活，漸漸地，他對於命運的安排篤信不疑。
他終於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不可思議和鬼使神差，那都是為了達到最終那個結果所設定出來的奇跡。命不該絕的人，在車禍來臨的前一秒產生了換個方向行走的想法，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個想法是從何而來；而那些生命走到了盡頭的人，即使上一秒還活得好好的，下一秒或許就自尋死路。
他也經歷過死亡。在他替習槿擋下刺向她胸口的匕首時，他自己也楞住了，因為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做。就仿佛是在那一瞬間，他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冥冥之中就有個神給他輸送了那樣的一個指令一樣荒唐。
不過那都無所謂，因為就算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權衡考慮，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命運還真是個神奇有趣的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生活在未知的世界裏，從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驚喜也好，災難也罷，從來都是突然登門造訪，讓他們的生命波瀾起伏。到了耄耋的時候，每每想起當年的某個精彩的瞬間，總是感慨命運無常。
夏乾就不同了。就像是重新看一部電視劇一樣，他早已知道了故事的一切。沒有期待，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甚至僅是短短的二十幾年生命，他已經感到有些無聊。
“老夏，來得正好。”夏乾剛要邁進自己的辦公室，就被林夜涼從後頸一把拉住，“小楊給我來電話了。”
“怎麽說？”夏乾無所謂地聳聳肩。
林夜涼皺了皺眉：“當年的肇事司機已經查到了，小楊現在正聯系警方抓捕歸案。”
“呵，這麽快？”夏乾眼皮一跳，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所看到的未來裏，並沒有司機歸案的情節。
他雖然什麽都能看到，但卻沒有太多精力和時間去了解；那種生活他本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更何況遇到千亭之後，他越來越渴望與她一起承受所有的事情，因此最近幾天，他並沒有再去看未來的事。
難道在這短短的幾天，未來發生了變化嗎？顯然是的。那麽，又是什麽改變了，導致未來變化了呢？觀星者一旦插足身邊人的生活，未來就會有所改變，而且往往都是對觀星者不利的改變，因為那是對他失責的懲罰。
可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麽逾矩的事。
“我也覺得有些蹊蹺。”林夜涼沈吟許久，開口說，“咱們瓦城的警力也不算差，怎麽追查了這麽久的案子都沒有結果，他一個小小的偵探，竟然不出兩天就破案了？”
夏乾沒搭理他。他雖然還是不知道會有什麽災禍臨頭，但幾天前讓他惴惴不安的預感果然是對的。
林夜涼看他沒回話，繼續問：“老夏，你說這事，要不要告訴亭……”
“不要。”夏乾斬釘截鐵地回答，“等抓到那個司機再說。”
“司機很好抓的，聽小楊說是個無業游民，估計不出幾天就能見到。”林夜涼有些怯怯地說著，沒有反駁夏乾的話，顯然是也同意。
“叫什麽？”夏乾顫聲問。這是猜也能猜到的結果，可他還是不甘心地確認，希望自己能夠聽到別的答案。
“顧宇。”
傍晚的時候，夏乾來到街心公園。
一抹淺淺的藍色映入眼簾，在那棵白槿樹下，顯得格外幹凈。
“秋天快要過去了，花越來越少了。”千亭看見他，輕輕笑著說。
“嗯。”夏乾點點頭，挨著她坐下，“心情好些麽？”
千亭抿著嘴沒回答。過了許久，她突然說：“後天我要去陵園，學長陪我一起去吧。”
夏乾楞了楞。時間過得這麽快，轉眼之間，這個小丫頭孤獨痛苦的日子，竟然已經六年了。
“以前不都是林夜涼陪你去的？”
千亭笑笑：“學長不是我的守護者嗎？如果爸爸媽媽知道了，應該會放心許多吧？”
也對。夏乾望著千亭，點頭答應。
千亭開心地看著他，露出滿足的笑容，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失了失神：“說起來，很久沒見到顧宇哥哥了。”
夏乾抄在褲兜裏的手猛然一顫。
她怎麽會想起他來的？偏偏在這種時候。更何況，據他所知，他和她應該再無交集了才對。
看來，未來不只變化了一點點。夏乾不自禁地皺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作者想說的話：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