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我想把千叔叔的案子重新查一查。”看著千亭放下便當盒牽著程峻走遠，林夜涼忽然說。

夏乾正在抄文件的手一下子停住。

“替我安排最好的律師和私人偵探吧。”林夜涼的口吻不容反駁。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又想查？人都已經入土。”夏乾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句無力的勸阻並不會讓他改變主意，但還是不甘心地想試試。

林夜涼果然搖了搖頭：“千叔叔的案子蹊蹺，我心裏有數。那時我還沒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當然不敢插手。現在不需自危了，總覺得要把這事辦了，才對得起亭亭。”

夏乾點點頭：“那我下午就去辦。”

林夜涼深深皺著眉沒說話。夏乾笑著把飯盒遞給他：“好了，再不吃飯就要涼了。總這麽辛苦亭亭做飯，你就不覺得對不起？”

“告訴他們，先從白墨松查起。”林夜涼沒搭話，把這句話吐出來，就像吐個煙圈一樣緩慢。

夏乾的手又頓住了。

夏乾聯系了林夜涼最信任的私人偵探。

“這是五年前那場車禍的視頻監控資料。”在公司旁的甜點屋裏，夏乾小心地將一枚銀色的U盤推到楊偵探面前。甜點屋裏到處是女生的歡聲笑語，或是閨蜜小聚，或是情侶約會，總之桌前坐著兩個大男人的，夏乾這裏是唯一一桌。

楊偵探深不可測地笑笑：“如果真的如林總所說，那場事故不是個意外，那我並不期待能從夏秘書這個小小的U盤裏發現什麽。”

夏乾有些輕蔑地勾勾嘴角，只可惜鄰桌的女生又開始開懷大笑，他的氣場便立即淹沒在了那銀鈴般的笑聲裏：“這段視頻裏，拍到了車牌號。”

千氏集團附近適合約談的地方也就只有這麽個小小的甜點屋。夏乾早就膩煩了那撲鼻的面包的味道，但每次仍然不得不在這個美麗可愛的場所與人洽談。“要是亭亭在這附近開一家店就好了，我一定每天都來，沒有業務的時候，創造業務也要來。”明明是在談正事，他卻已經開始浮想聯翩。

楊偵探的表情顯然有些僵住了。夏乾不動聲色地看著，心裏嘆息著他蹩腳的演技。

“怎麽，楊先生？”他無聲地啜一口咖啡，眉毛很愉悅地舒展著，“視頻捕捉到了車牌號，對您來說不應該事件好事嗎？據我所知，這車牌還是真的。”

“既然這樣，林總派人去查車主就是了，何必還要來找我這個小小的偵探？”遲疑片刻後，楊偵探眉毛很不自然地一縮，幹笑一下。

夏乾笑了：“林總現在不就是在派人去查車主嗎？只是林總特地囑咐了，要他最信任的人去查才行。”他一字一句如板上釘釘一般，說到“信任”二字的時候，更是加重了語氣。

楊偵探僵硬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做聲。

“林總已經交代過了，所以酬勞的事，楊先生不必擔憂。”夏乾又補充一句，“這件事辦成了，對楊先生來說，不也是個宣揚您的能力和才華的好機會？”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楊偵探也只好微笑著伸出手，拈起那枚小小的U盤，小心地放進西服內側的口袋：“既然林總這麽器重我，我也不好說什麽了，是不是。”

一番客套話過後，夏乾端著咖啡，目送著楊偵探走出甜品店的玻璃門，又漸漸消失在街角。

雖然一切順利，但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他起身結賬，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捏眉心。最近總是有些不太好的感覺，讓他有些心慌。

怎麽會這樣？他倒是依然能看到短期內的未來，知道將要發生的所有痛苦與不快，可那些小小的事情，顯然不會是造成他日日六神無主的原因。

究竟是什麽事，讓他這樣心慌意亂？夏乾想不出所以然，皺眉向著回公司的方向走去。

“餵，亭亭？最近好嗎。”想來想去，能夠讓他心神不寧的根源也就只有千亭了。

千亭的笑聲從電話那端傳過來，讓他稍稍放下心：“怎麽了，學長？我們不是天天見面嗎，為什麽這麽問？”

“你最近身體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走在路上有沒有奇怪的人跟著你？最近少出門，小心被車撞……”他把能想到的所有糟糕的情況像連珠炮一樣通過電話扔了過去，千亭在那邊已經笑得停不下來：“學長，你今天是怎麽了？你明明什麽都能知道。”

“我沒看到有什麽，只是有些不好的預感，而且還很強烈。”夏乾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神神道道的，尷尬地笑了。

“學長都看不到，那一定就是沒有了。放心吧，我很好……”千亭的聲音突然輕柔了許多，“謝謝學長關心我。”

“你……和他，現在在哪兒？”夏乾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我們？現在在風雪湖邊，一會兒去風琴酒吧玩。”

掛掉電話，夏乾笑著嘆了口氣：“在這種時候打過電話去，真是抱歉。”轉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路過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林夜涼在玻璃墻裏沖著他大叫：“夏乾！你又翹班！”

“還剩幾個小時就下班了，替你辛苦了一天，我要去酒吧玩玩。”夏乾把外套搭在肩上，笑嘻嘻地說，“老板，酒吧去不去？”

林夜涼沖他翻了個白眼：“我一杯倒，你不知道？不去不去。”

“我就是客套一下。”夏乾快速地打斷他，顯然並沒有聽他說半個字，“你就是要去也不帶你。”

“你……”林夜涼瞪大了眼指著他，“哎，正事還沒交代，讓你約小楊，你搞定了沒有？”

這時候夏乾已經晃身來到了樓梯口，林夜涼看不到他，只聽見悠遠的聲音傳來：“搞定了……我辦事，你放心……”

夏乾邊下樓邊把外套胡亂套在身上，回頭看著林夜涼辦公室的方向，苦笑著搖搖頭。

從前世到這一世，他的老板從來都是胸無城府，不會看人。

他是兌澤的時候，重用了印淮和焦酉。那兩個人挖空了心思討好他，引誘他一步步走上昏君的路，可他卻至死都未察覺，臨了也不過是一句“我大概從來都不是王侯之材”。那個可憐又可笑的糊塗太子，竟然一直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這一世，他是林夜涼，居然又愚蠢至極地相信了那個不知來頭的楊偵探。只可惜夏乾是觀星者，明知那個江湖偵探是白墨松的人，卻不能戳穿，還要傻顛顛地替他的林總與他約談。

“白墨松……”想到這個名字，夏乾又深深皺起了眉，“這一世，我恐怕要好好與你過過招了……印淮公子。”幾百年前的心痛再次湧上心頭，他扁嘴苦笑，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幸而，焦酉的債，總算要還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七節課……寶寶要準備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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