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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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乾和千亭站在各自的陽臺上看星星。他們的露天陽臺被一面小小的隔板分開,雖然看不到彼此,卻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夜色涼如水。夜空裏的星星一眨一眨,忽暗忽明。

“仔細想想,如果說人是星星的話,也沒什麽不對。”夏乾聽見她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很浪漫,像是個童話。”她繼續補充。

夏乾望著天空喝了口啤酒:“想聽故事麽?”

千亭在那邊“噗嗤”一聲笑了:“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好啦,今天閑著沒事,給我講講吧,都是什麽故事?”

“我說這一世,你有七段情緣,你信不信?”

“你說的話我都信。”夏乾聽見隔墻那邊一聲脆響,千亭也拉開了一罐啤酒。

“女孩子少喝酒。”他皺著眉頭說。

千亭笑了:“故事就酒才好聽。只不過我總覺得自己不會有那麽多的男朋友,我還沒花心到那種地步。”

“情緣,是情也是緣,不一定非要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有些人雖然不能長相廝守,卻比戀人還要親密,不是嗎?”夏乾輕聲說。

千亭讚同地“嗯”了一聲,聲音從易拉罐裏回蕩著:“那麽夜涼哥哥肯定算是一個。”

夏乾笑了:“林夜涼還真是幸福,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當然。”千亭沒多說什麽,可是笑意卻漾到了臉上,所幸夏乾在墻的那邊,看不到她開心的表情。

“那就想想都有誰吧。”夏乾覺得這也像是個有趣的游戲,“實話告訴你,你只剩下兩段情緣沒有經歷了。”

“什麽?!”千亭嚇了一跳,險些失手把一罐喝了不到一半的啤酒從四十層的高空扔下去,“前面已經有過五個了?怎麽可能!”在她心裏,即使林夜涼勉強算一個的話,也不過只有兩個而已——他和孟鳴。

“嗯哼。”夏乾無奈地應著,“想想吧。心動的瞬間,緣分牽扯的瞬間,都可能是你的情緣。”

“心動……”千亭喃喃地重覆著,眨眨眼睛,“顧宇哥哥一定是。”

“嗯,是。”夏乾聽見這個名字,輕嘆了口氣,“這家夥,前世沒做夠,今世還要當你的哥哥,真不公平。”

“什麽前世?”千亭聽見,又興奮起來。她最喜歡聽有關前世糾葛的故事。

夏乾仰脖將那啤酒的底喝幹凈:“顧宇前世是你的親哥哥,叫習霖。”

“習霖?”千亭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搔了搔腦袋,忽然想起了什麽,失聲叫了出來,“習霖將軍?”

“正是。”

習霖的名字之所以能夠為後人知曉,是因為弒君而被載入史冊。而史上弒君者千千萬,他卻能脫穎而出,是因為他弒君之後,沒有改朝換代,沒有誅滅王族,反而過了若幹年又將王位歸還給了他們。

若不是覬覦王權王位,為什麽要弒君?可既然篡了位,又為何只像個過客一般,在前朝的王殿裏孑然坐了十幾年,然後歸位兌氏呢?無數的史學家成立考察小組,想要去研究這個問題,但他們的議題全部都無疾而終,因為早在前朝習霖便毀掉了所有的故事,只留下了他弒君的事實。

這也是夏乾不喜歡史學家的原因。只因為古人一句隨隨便便的話,留下的一封短短的書信,甚至一段小軼事,就能夠長篇累牘地剖析這個人的性格經歷,人生抱負,其實這完全只是管中窺豹而已。只因為世界上誰都無法看到幾百年幾千年前的事,所以那些所謂的專家就能夠侃侃而談,夏乾總覺得有些無語。

“顧宇哥哥竟然是鎮國大將軍!”千亭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

夏乾笑了,“他曾是王,怎麽你的第一反應卻是區區將軍?”

“歷史我是讀過的,知道他是前朝南王習霖。”千亭輕聲說,“可是……還是更喜歡他做將軍的時候,那種瀟灑的樣子。”

在後人的記載裏,習霖的前半生被神化成了一個運籌帷幄、處變不驚的將軍,即使萬千兵馬壓境,他仍能殺出重圍,守得刺州邊疆安寧。而他刺殺兌澤、篡位為王之後,卻從未表現出對於王位有多麽渴望,不飲酒,也不近女色,自然也沒有留下子嗣,因此不少學家猜測,他就是因為沒有孩子,才不得不重新讓位兌氏。

“你讀到的故事,跟真正的歷史是有出入的。”夏乾搭在欄桿上的手垂了下來,放在褲袋裏。

千亭沈浸在自己前世竟然是習霖妹妹的喜悅裏不能自拔:“我可真是個幸運的人。”

幸運嗎?夏乾輕笑一下。

那時的鎮國將軍,英明神武,鎮守四方太平。

“此番駐守刺州之事,又要勞煩將軍了。”那時昭明王駕崩,兌澤剛剛即位,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面對著群臣百官,心裏膽顫。

習霖上前跪下:“臣定不辱使命。”

分別之時,兌澤親自為他送行。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此刻無須多談君臣之綱,權作弟弟為哥哥送別罷。”兌澤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這塊與我一對的玉佩,便作為你回城的虎符。我知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何時歸來,為何歸來,只要拿著它,京都決不會將你拒之門外。”

習霖接過那塊溫潤的玉,緊緊握在拳中,說不出話。

“刺州邊界寇賊成風,我忖度也只有你才能擊退。”兌澤揮揮手,一旁的侍從將成箱的金銀糧食搬上習霖的馬車,“可那也不過是個貧瘠之地罷了,就算是丟了又如何?若情形不好,你就返程,只是你……一定要平安。”

“王上何出此言?”習霖棄劍跪下,“王上待我如同親兄弟,若辱沒了王上的器重,我提頭回來便是。”

兌澤笑了,彎腰將他扶起:“聽聞令妹乃翰林學士平玖之妻,我已賜他們一套府邸。將軍的家人,我都會照料好,在外無須擔心。”

“臣……感激不盡。”

兌澤笑了:“我初登位,猶春起之苗,雖長勢旺盛,卻也不經雨打。還需將軍多多扶持才是。”

夕陽西下,京都的城門緩緩閉上了。兌澤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帶領一支兵漸行漸遠的背影,如同撒在沙漠中的一粒沙一樣消失不見。

“王上,該回宮了。”秦州在身後輕聲提醒,“翰林院的印淮已經等了王上一天了。”

兌澤沒做聲,皺皺眉,拂袖下了城樓。

“那個印淮,就調進宮來,做我伴讀罷。”馬車緩緩經過平府時,他看見那青瓦墻頭露出一朵白色的槿花,在血紅色的夕陽裏孤零零地隨風搖擺著。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就想更了,好不容易還是忍到今天哈哈哈~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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