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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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故事嗎?”

幾天之後,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千亭又見到了那個頭戴黑色鴨舌帽的人。而這一次,竟是在她家樓下。帽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謝謝,不用。”她禮貌地回覆,思忖著他是怎麽找到了自己的住處,不禁有些膽顫,只好急匆匆地將手中的一大包垃圾扔進垃圾桶,轉身想要快步回去。

夏乾聽見垃圾桶中傳來酥脆的聲音。“花枯了吧?”

千亭楞住,忽然幾分落寞地低下頭:“是啊,沒有根的花,總要死的。……你的那朵呢?”她擡起頭問。

“我的那朵,還活著。”夏乾笑著,耐心地回答。

“果然,送給你那一朵是明智的選擇。” 千亭突然高興了許多,眼中又有了笑意,“免得跟我這九十多朵一起死了。”

“是啊,很明智……”夏乾忽然想起了什麽,苦笑著喃喃道。

“你怎麽了?不開心嗎?”千亭就是這樣,一旦與人交談起來,就忘記了所有的情緒。此刻甚至忘了戒備這個不知底細卻打探到了自己住址的陌生人。

夏乾搖搖頭:“這話我問你才對。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開心啊。”

“我嗎?”千亭楞了楞,笑笑,“我哪有。”說著故作自然地拍拍裙邊的灰塵:“我要回去啦。”

夏乾坐在石階上沈默良久。

這一世還是這樣,傻的讓人心疼……

千亭關上門,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木槿花。十七歲那年,她賣掉了家裏的別墅,在擁擠的市中心買了一個狹小的高層格子間。

不只是為了錢。父親留給她的遺產,足夠她一輩子過富裕的生活。她只是喜歡熱鬧罷了,怕自己住在郊野那空曠的大房子裏,會覺得寂寞。瓦城的街上種滿了木槿,從她四十層的窗邊向下望去,道路就像是縱橫交錯的飄滿了花瓣的河流一樣,而那花瓣的下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匆匆忙忙的人之間,或許會有正向著她前行的一位。

望著遠處看了許久,明媚的陽光早就將眼睛刺得酸痛。她收回視線,看著放在桌上安安靜靜的手機。七夕的玫瑰都枯萎了,可是他卻一連幾日再無音訊。

大概又是有什麽事吧……千亭輕輕拿起手機,用掌心擦拭屏幕上手指劃過的痕跡。也對,他這麽忙,又不像我,無所事事。

她不喜歡職場糾紛,所以大學畢業之後便待在家裏畫畫,偶爾給雜志社畫個插圖,賺點小錢。她一點不缺錢,論財產來說,她根本不需要出去工作。

千亭坐在桌邊,鋪開紙,也不蘸顏料,就用浸了清水的畫筆在上面塗塗抹抹。胡亂畫了半天,一張紙早已皺皺巴巴,畫筆上也沾滿了紙濕潤後脫落下來的碎屑。她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原來我是這麽依賴他啊。她揉著頭發想。

五年前的那場事故,讓她的家庭支離破碎。而她的父母就像是早有預感一樣,將所有的房產提前轉到了她的名下,所有積蓄也都存在了她的卡裏。辦完葬禮之後,她絕口不提自己從父親那裏繼承來的一切。聞聲而來的親戚們見沒半點財產留下,以為千氏集團是因為沒落了,才造成這樣的地步,也都把她視作累贅一般,拒之門外。

也好。千亭苦笑著賣掉了房子,獨自一人離開。如果他們知道了她的身家,又不知道是怎樣你爭我搶的局面了。

也要感謝那場事故,讓她明白在這世上原本就是不能夠依賴任何人的。一晃多年過去,每當想起這些舊事,她總覺得那是父母最後用生命留給自己的告誡。

想到這裏,她覺得頭疼得更厲害了。擡起頭看看窗外,夕陽早已變成了鮮艷的橙紅色。

“太陽這麽快就要落山了。”她喃喃著,走到鏡前攏一攏頭發,開門出去。

傍晚的風是溫熱與清涼的混合物。每當這個時候漫步在街頭,看見上班族急匆匆地回家做飯,接孩子放學,千亭不知是該羨慕還是慶幸。

她常羨慕夜晚一家人擠在溫暖的燈光下吃晚飯的場景,甚至幾次在夢中都能夢到,醒時臉上還掛著淚痕;可是看到那些為生活所迫的人露出疲憊的神色,她又會感到自己還不算多麽不幸。雖然沒有人長久陪伴,卻能長久地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

“想聽故事嗎?”

千亭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已不知不覺走到了平常看花的那棵木槿樹下。可是今天她常坐的位置上卻坐了別人——那個鍥而不舍地要給她講故事的人。

千亭苦笑一下,坐在夏乾身邊。他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餵……”夏乾看她臉色不好,想逗她笑,“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就出山了。咱倆也見了三次面,怎麽也給我個面子吧。”

“噓……別出聲。”千亭突然開口,“花要落了。”正說話時,便有一朵潔白的花朵悠悠飄落下來。

夏乾呆呆地望著她,眼角忽然濕潤。

“槿兒,這是太子殿下賜與我夫妻二人的府宅,你看可好?”

“真好,又大又敞亮。”那一年的她,臉上猶存著興奮的紅暈。“只是這院子太大了,你在朝廷為官,又不常在家,總覺得有些冷清。”

他望著她不說話。她強調著“大”字,好像從未見過如此豪奢的院落一般。可她習氏的府邸,怎會沒有這般大小的庭院?不過是為著他這個貧苦農家出身的新科狀元,想讓他開心罷了。

“玖郎,”她看他在出神,笑著在他眼前揮揮手,“我們在院裏種些槿樹,怎樣?你傍晚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在這裏賞花。”

他忽然深受感動,上前溫柔地將這個嬌小的人兒環在懷中:“全憑夫人定奪。”

平府的槿花開了一年又一年,他卻再不能陪她坐在樹下看花落。夕陽斜照的時候,他策馬歸府,路過後院。

“夫人在做什麽?”仍是忍不住關懷。

“回老爺,正是槿花雕謝的時候,夫人正在看呢。”小丫鬟戰戰兢兢地回答,“老爺要我叫夫人過來麽?”

他沈默。

“夫人說,花落總要與老爺看才好看呢。”小丫鬟忍不住說。

他楞住,隨即垂下頭:“知道了。”

越到傍晚,槿花越是撲簌簌地紛紛掉落,直到星辰移上天幕。

“這附近全是粉色的槿樹,只有這一棵白色的。”夏乾環顧四周,說著。

“是啊,”千亭俯身拾起一朵落花,輕輕撚開,露出艷麗的紫紅色花心,“我喜歡白槿,比粉色的有味道。”每當看到落花,她多麽憂郁的心情都會轉好。

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亮起來了。兩個人依然坐在樹下,誰也不先走。

“你……”夏乾忍不住先開口。

“是不是要問我,想不想聽故事?”千亭笑。

夏乾看見她的笑容,一下子放下心來,眨眨眼睛:“不是。我是想問你,你不餓嗎?”

“什麽?”千亭沒反應過來。

“都這麽晚了,還不去吃飯?”夏乾無奈地向這個大腦暫時短路的人解釋著。

千亭失聲笑了出來:“走吧,我們去吃飯。吃完了,就給我講講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來暗戳戳更文了哈哈哈哈~這篇是寫給自己看的,因為是一個偶然間靈感迸發的故事,也不太符合眾多編輯的胃口,所以就這樣啦,開心比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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