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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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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生涼

阿瑯神情痛苦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口裏急喘著氣,緊皺著一襲眉頭,快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帝妃忙上前,運氣於指尖,在她眉心一點,然後阿瑯便昏厥了過去。

阿瑯的魂魄突然從羅裳的仙體內飛了出來,並化成了顆人心果,滾落在了打摔的酒瓶旁邊。

眾仙霎時驚異,“這......”

帝妃忙上前把了羅裳的脈,然後眉心處一沈,“這羅裳仙子早就沒了氣息。”

錦璧詫異地望向地上那顆被逼回原形的人心果,“那這果子?”

“想來這顆果子仙已附在羅裳仙體上多時。”帝妃深深地斂了斂眉心,“此事重大,玉兒,你快去叫帝君過來。”

玉兒隨著帝君匆匆入了殿後,眾仙齊齊行禮,帝君拂了拂袖,上前走到帝妃跟前,看了看眼前的情況,立即明白過來,眼裏霎時升出了一股慍怒,“這羅裳仙劫未渡,竟被這果子趁機附了身,並在天庭上欺瞞了這麽久,簡直是太放肆了!”

錦璧忙跪在了帝君面前,“帝君息怒,小仙認識這果子仙,正是羅裳仙長養在女幾山上的人心果,她這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麽原因,這般欺上瞞下就是死罪。來人,將這果子立即押上刑臺,以天刑處置。”

錦璧忙求道,“帝君,明日就是天界的祭天大典,這果子修行尚淺,若以天刑處置,必將會有血光之災,這就犯了祭天的大忌了啊。”

帝君斂了斂眸子,“好,那就將她先收入天牢,等祭典一結束,再行執法。”

“帝君......”

帝君冷冷打斷了錦璧,“你無需再為她求情,今日之事,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可洩露出半個字。至於這未渡得了仙劫的羅裳,天意如此,已經不可能再救回,自然也更不會再讓她和鄞兒成婚。我會立即差人送她的仙身回女幾山,好生安葬。”

一旁的帝妃不由地擔憂道,“那鄞兒那邊怎麽辦?”

“鄞兒現在正在凡界處理事情,明日一早等他回了天庭後,此事先不可以驚動了他,等祭典一結束懲處了這人心果,才能讓他知曉這事,不然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逆天之舉來。”

帝妃輕輕嘆息一聲,“好吧,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陰冷潮濕的天牢之中,阿瑯虛弱地睜開了眼,周圍只有一片從天窗裏投射進來的昏暗光線,阿瑯覺得好冷,全身都在隱隱作疼,不由得蜷縮成了一團。

阿瑯想到自己在太微宮的大殿上被逼出了原形,不由得起身朝著那唯一的一扇天窗喊道,“天君!小藍!天君!”無奈四周寂靜得只有墻縫中水滴滴落的聲音。

天牢裏的陰濕之氣非常重,而人心果生性喜歡陽光溫暖的環境,所以阿瑯待了半柱香的時辰便開始覺得頭暈目眩。

她有些無力地縮在了墻角,雙手環抱著雙膝,額頭上滲出一層涼涼的汗滴。

等熬到了夜晚,就連天窗那唯一的一點光都沒有了,四周變得黑黢黢的,伸手也不見五指。阿瑯便覺得有些害怕,攥緊了天君送她的木雕,更加蜷縮進了墻角,微翕著眼睛,嘴裏喃喃地喊著雲鄞的名字。

阿瑯念叨了一會兒便不知不覺地睡去了,睡夢中全身也在冷得打哆嗦,然後不時努了努眉頭,半夢半醒間,就這樣昏昏沈沈地度過了一夜。

等到了第二日,阿瑯是被數道驚雷和閃電聲震醒的,不由得渾身一顫,驀地睜開了雙眼,從那扇小天窗裏,一道道雷電的紫光倒映進了她的眼球中。

出什麽事了?阿瑯正疑惑間,天牢的門突然開了,然後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阿瑯驀地轉臉望去,看見來人後不由一怔,是那個小仙娥玉兒。

玉兒提著一盅酒款款走來,在她的唇邊還掛著一點捉摸不清的笑意。

阿瑯不禁開口問她,“玉兒,剛剛那些驚雷是什麽?”

“你還不知道吧?現在正在長生殿上舉行著祭天儀式,等祭典一結束,今夜便就要押你上刑臺了。”

阿瑯一怔,有些訥訥地看著她,然後問道,“天君呢?我要見他。”

“天君啊?自然是在長生殿上,率領眾仙祭天了。不然,你以為他還會來見你這麽一顆小果子嗎?”

阿瑯看著玉兒唇邊勾勒出的嘲弄之意,不由得怔忪了幾分,“你似乎很樂意看見我現在這樣子?”

玉兒將酒放在她面前,輕輕笑了笑,“怎麽會呢?你看,我不是在你臨死之前,特意得了娘娘的恩準,給你來送這最後一壺好酒嗎?”

玉兒微俯下身來,斟了一杯酒,笑著遞到了阿瑯唇邊,“喝吧,喝了酒就不會覺得這兒冷了,也好送自己上路。”

阿瑯凝著玉兒送上來的酒,然後慢慢接過,突然冷下了聲音,“昨日在帝宮裏,就是因為喝了你斟的酒,我才會被逼回原形吧?”

玉兒看著她,然後跟著冷冷笑道,“沒錯,我是借機在你酒裏下了點東西,不然,也不能當眾拆穿了你的真面目啊。”

阿瑯一楞,“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冤無仇?”玉兒大笑了幾聲,然後起了身,一道魂魄突然從她身體中飛了出來,那小仙娥便昏迷在地上。

阿瑯看著突然現身在自己眼前的魂魄,那眉心一粒朱砂,面如皎月,膚似凝脂,不由得一驚,“青玄!”

青玄的眼裏只有一片森冷的寒意,“若沒有仇怨,我怎會變成一縷幽魂。”

阿瑯呆了呆,“所以你才附身在那剛剛飛升的小仙娥身上,就為了借機下毒害我?”

“你不過只是一個人心果,竟敢假扮天妃,我不揭穿你,才真是天理難容!”

“要不是你當初先下手燒我仙身,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惡果。”

青玄突然上前來,一把捏住了阿瑯下頜,冷冷凝著阿瑯的臉,“少廢話!就是你這張臉,竟還敢勾引天玨,讓他來替你報了仇。今日我來,不僅是要看你化成飛灰,還要毀了你這副尊容。”

阿瑯看著青玄眼裏的狠毒之意,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你、你想幹什麽?”

青玄突然端起那盅酒,朝著阿瑯口中灌下去,阿瑯拼命掙紮著,卻還是被她狠狠扼住了下巴,被迫喝下去不少。

“咳......”青玄一把松開她後,阿瑯忙不疊地嗆了幾聲,酒瓶被砸碎在地上。

青玄又附在了那小仙娥身上,阿瑯擡眼怒瞪著她,青玄只是冷冷一笑,然後轉身離開了天牢。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以後,天牢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慘呼。

阿瑯雙手環抱著肩,繃緊了全身,牙齒卻仍亂打著顫,不由疼得滾在了地上,感到渾身上下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在焚燒。

“唔!”阿瑯開口時的嗓音突然變得極為蒼老,她伸出雙手顫抖地摸著自己的頭發,從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光線中,她可以看見自己的一頭的青絲已變作了白發。

阿瑯發涼的指尖緩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臉,當觸到臉部上的一道道褶皺時,手心不禁顫了顫,然後再也止不住奪眶的淚水。剛剛青玄逼她喝下的,竟是魔界最毒的催老酒。

等天牢的門再次打開時,已是夜色薄涼,幾名天將進來把阿瑯一把拉起,大力推著走向門外。

阿瑯始終垂著頭,滿頭灰白的發絲在月光照射下,寸寸生涼。

雲鄞出了長生殿後,夜色已漸次發黑,他起程回玉清宮。

今日一早,他一從人界完成任務回來後,便趕去了長生殿操持祭天大典。

雲鄞本以為會在祭典上看見阿瑯的身影,畢竟她現在是準天妃,父君定會借此機會,讓她在眾仙面前亮相。

可他卻並沒有在長生殿上見到阿瑯的身影,才聽到帝妃說起,她是因病不能來了。

雲鄞自然不會相信阿瑯是真的生病了,自己下界的那日,阿瑯還跪在自己面前,向他討要女幾山,還說要永遠職守在那兒,再也不踏出半步。

她那麽無拘無束的性子,想來定是不喜歡被天宮的諸多規矩給束縛了,所以才借故不來這祭典。

雲鄞便又想著,看來是因錦璧每日給阿瑯講了那麽多仙規,阿瑯覺得實在受不住,才會想要離開這兒了。

雲鄞的唇邊不禁牽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師父,我早知道,不管你有沒有恢覆記憶,這天規森嚴的九重天,都是你待不住的地方。”

雲鄞到了玉清宮後,路過阿瑯的房間時,頓住了步子,想要上前敲門,卻看著她房間並未亮燈,看這天色已不早,她又這麽嗜睡,看來已經歇著了。

他正要邁開步子離去,小藍突然從阿瑯的房間飛出,急急地沖到了他跟前。

阿瑯被押到了天界的刑臺上後,又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了石柱上,公正不阿的執法者一聲令下,四十九道天劍中的第一劍便伴隨著雷電從天而降,直直穿進了阿瑯的身體。

“啊!”那錐心的疼痛瞬間令她全身痙攣,面龐被一頭白絲淩亂覆蓋著,卻遮不住眉目間的扭曲,一口鮮血如潑墨般傾吐出來,元神在頃刻間都散盡。

她的身體連第一道天劍都沒有挺過,便已在魂飛煙滅的邊緣。

第二道天劍無情地接踵而至時,她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驚呼,“阿瑯!”

趕來的人立即撲上來,穿破刑臺四周的重重瘴氣,替她擋下了這天劍,可那漫天的劍氣還是震進了阿瑯的身體裏。

“天君......”阿瑯又是一口鮮血噴薄而出,一滴溫熱的眼淚從她眼角滑過,然後她就此闔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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