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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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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凡塵

再下入到了凡塵,阿瑯穿行在華燈四起的長安城內,人界市集坊間,蜿蜒曲折,雲鄞卻先帶阿瑯進了一家酒坊,櫃臺邊上一位六旬的老太看見雲鄞時,立即迎上了來,笑瞇瞇道,“雲公子,好久不見你來了啊。”

“來盞蓮子酒和兩碟下酒菜吧。”

“好咧,快快請進。”

他倆被帶到樓上的座位,酒菜很快端了上來,阿瑯端起酒壺給雲鄞斟了一杯,好奇地問,“你常來這家店嗎?”

“偶爾。”雲鄞飲了口酒,“這家酒坊是百年老字號,味道還不錯。”

阿瑯飲了杯後卻覺得滋味苦澀,不由好奇到雲鄞為何會長途跋涉地專門來這兒喝酒,“天君,你定喝過百花芳主錦璧釀的百花蜜,那滋味更勝一籌吧。”

雲鄞卻道,“我品嘗過的最好的佳釀卻並不是錦璧的百花酒。”

阿瑯不由問,“那是什麽?”

“就是這蓮心酒。”

阿瑯疑惑,“可鮮少有人用蓮心釀酒,因蓮子性涼且味苦,用來制酒味道會過澀。”

雲鄞搖頭,“先苦後甘,更回味無窮。”他頓了頓,眼裏掠過的情緒意味不明,“我記得師父以前獨愛蓮子酒,阿瑯,你不喜歡嗎?”

阿瑯搖著頭,“不是不喜歡,只是以前並未嘗過罷了。”

雲鄞只看著她但笑不語。

兩人出了酒坊後天色已近黃昏,雲鄞踏進了一家書鋪,隨手翻看起來,店裏購書的人多,阿瑯側身邁到櫃臺,詢問店主,“掌櫃,你們這兒有描寫情愛的書籍嗎?”

“情愛?”

阿瑯點點頭,“就人間男女之間的那些情情愛愛。”

老板拉過阿瑯,輕聲道,“姑娘,我這兒的確收留了一本寶貝,現在就取來給你。”

阿瑯頷首,看著店主轉身,不一會兒就拿了本書回來,阿瑯接過後隨意地翻了翻。

店主笑瞇瞇地問,“怎麽樣?”

阿瑯從書裏的畫卷上擡眼,然後點頭,“嗯。”

店主向她攤開手掌,“姑娘,五十文錢。”

阿瑯聞言便伸手向袖間,正要暗掐個訣變點錢出來,突然手肘被身後的人一撞,書便掉落在了地上。

那人忙彎下身去撿,正要撿起時突然叫了一聲,然後把書扔回了地上,猛地站起身直直看向阿瑯,那眼神在阿瑯身上逡巡了片刻,然後直皺眉頭,“姑娘,你看上去明明是個娟秀美麗的閨中小姐,怎麽會看起這種書來了?”

那人話音剛落,四周便有人聞聲好奇地聚了過來,很快就將阿瑯圍住了,眾人齊齊望著地上的那本書,封面上赫然印著三個大字:春.宮.圖,不由紛紛上下打量著阿瑯,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阿瑯一頭霧水地看著突然對她指指點點的人們,然後彎腰撿起那本書,在眾目睽睽之下付了錢,並將書揣進了兜裏。

雲鄞走來時,看見被圍住的阿瑯,拉了她出來後問,“剛剛怎麽了?”

阿瑯搖頭,“不知道。”

雲鄞便沒再多問,兩人走在行人如梭的集市上時,街巷上的人擦肩接踵,阿瑯緊緊跟著雲鄞的步伐,不然感到自己隨時可能淹沒在攢動的人頭中。

阿瑯正興致勃勃地左瞅右看,突然呀的一聲停在原地,拉住了雲鄞的衣袖。

雲鄞轉臉看她,“怎麽了?”

阿瑯著急回,“你送我的木雕不見了!”她忙左右張望著,“定是這兒人太多被偷走了。”

“沒事,讓我開天眼看看。”雲鄞正欲比個結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喚,“姑娘!”

他倆聞聲回望去,看見是位老太太拄著拐杖迎面走來,她在阿瑯面前站定後,將手裏緊緊捏著的木偶遞還給阿瑯,“姑娘,你的東西剛剛在巷口掉了,可人太多,我都追了你好幾條街了。”

阿瑯忙接過,攙扶著她的手,“謝謝阿婆。”

老太笑道,“我瞅著那木偶的每一線輪廓都雕得鮮活逼真,想來定是你身旁的這位情郎刻的吧。”

阿瑯聞言忙解釋著,“阿婆,您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老太太露出了一臉疑惑,“怎麽會不是呢?實不相瞞,我是一個看相的神婆子,從二位的面向看上去,你們可真是極為登對的一雙璧人呢!”

阿瑯一楞,擡眼去看雲鄞,雲鄞也正看著她,唇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阿瑯的臉突然一紅,然後低下眼簾,輕聲道,“阿婆,謝謝您,我們先告辭了。”

兩人邁步離去後,看相的阿婆也正要跟著轉身走,突然瞥見自己腰間不知何時掛了一串古老的和田玉,忙執起來細看,一時驚喜地楞在了原地,饒是瞎子也能感受得出這塊玉石的價值連城。

阿瑯跟著雲鄞走到湖邊一片青綠的草地,阿瑯見雲鄞隨性地席地躺下,便跟著在他身邊坐下,心裏還在為剛剛阿婆說的那番話而感到不好意思,見雲鄞微翕著眼在閉目養神,便也沒說話,默默坐到一邊從懷裏掏出本書來看。

雲鄞養了一會兒神,睜開眼時,發現阿瑯已經歪斜著俯趴在身側的草甸上,將一本書放在眼皮子下,一手撐著腦袋,一手翻著書頁。

雲鄞起了身,“在看什麽?”他邊問視線邊移向了她手上正在看的書,神色瞬間滯了兩秒。

雲鄞伸手拿走阿瑯正看得認真的書,阿瑯順著他手的方向望去,然後眨了眨睫羽,“天君?”

“這是你剛剛在書鋪裏買的?”

阿瑯點了點頭。

雲鄞心想怪不得引來了那麽多人圍觀,他撚了下手指,那書便化成了飛灰。

阿瑯眼睜睜看著自己買的書變作灰燼,不解地看著他,“天君,你這是幹嘛?”

“以後別看這些了。”

“為什麽?這不是描繪人間男女愛情的書嗎?”

雲鄞聞言微一揚唇,“你要看那類書做什麽?”

阿瑯楞了楞,然後眨巴著眼回,“我只是想知道人世間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你若想了解這些,我可以帶你親自去看。”

“真的?”阿瑯聞言霎時眼睛一亮,立即翻身爬了起來。

雲鄞帶阿瑯登上了最高的城樓,兩人立在欄桿上,放眼望去,幾度飛鴻,長安都城的千山萬水、一情一致皆倒映在他們眼簾中。

阿瑯微俯下身,凝睇著綿亙萬裏的街頭巷尾,人流穿梭,往來如織。

“你看。”雲鄞一拂袖,人世間的一些畫面便清晰地落進了阿瑯的眼裏。

鮫綃房賬中,伴隨著新生嬰兒的第一聲啼哭,阿娘極盡溫柔地撫過孩子的面頰,而阿爹坐在床榻邊,擁著妻子和孩兒,熱淚濕了眼眶。

胡同巷尾處,一對少年男女正追逐嬉戲,少年跑累了時,停在原地喘著氣,梳著兩個小發髻的少女,突然飛奔到他跟前,在他頰邊偷親了口,然後一臉紅紅地偷笑著跑開了。

草長飛絮時,一雙俊俏的男女立在柳樹下,女子將親手繡的香囊交給男子,男子將隨身的玉佩遞給女子,兩人交換完信物後,執手相望,相顧而笑。

暮色正闌珊,一對蹣跚而來的夫妻,年齡都已過花甲,步履佝僂,滿頭銀絲,卻互相攙扶著對方,言笑晏晏地走過一片黃昏。

阿瑯正看得失神,雲鄞卻收了法,轉而開口道,“自我成年後,父君就告訴我,我是為了六界而生,得用盡這一生來守護六界安平。可那時我過慣了閑雲野鶴的生活,想著憑什麽我不能按著自己的性子來活。但在數萬年前的仙魔之戰中,當看著這九州四海陷入了生靈塗炭,我才明白,這無休止盡的朗朗乾坤,如果沒有誰站出來守護,那麽就都將走向滅亡。”

阿瑯轉臉看著雲鄞,“天君,我聽說過在那次大戰中,很有仙友都犧牲了,還包括你的那位師父。從那以後,你就步步飛升,僅用三萬年的時間就歷遍了所有天劫,接管這天君之位。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六界對嗎?”

雲鄞沈默了一瞬,“其實不僅僅是為了六界。”

阿瑯眼帶一絲疑惑,“那還為了什麽?”

雲鄞轉臉看向阿瑯,漆黑如玉的眸裏掠過難以捉摸的情緒,他伸手撫了撫阿瑯的發,然後淺淺一笑,“還為了擁有九天之君才能夠執掌的法器:女媧石。”

“女蝸石?”阿瑯疑惑地問,“為什麽要為了一顆女蝸石去接這天君之位?”

因為它是世間唯一能救你的東西。

雲鄞沈默看著阿瑯,卻始終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阿瑯見雲鄞無意回答,便轉而提起方才他讓她看到的那些畫面,“凡人雖一生短暫,雖會年暮色衰,但卻終是有一個人相伴著攜手走過,不會像我們神仙一般容易陷入孤獨。”

“為仙者沒有生命的時限,而且青春常留,可活了太久,的確容易感到疲乏。”

阿瑯凝眸看著他,認真地說,“天君,你不會孤獨的,而且會像凡人一樣快樂,因為你有仙主啊,仙主會陪著你度過這漫漫仙途。”

雲鄞看向阿瑯,“你不是說會一直留在我們身邊嗎?”

阿瑯點頭,“對啊,阿瑯會常伴你和仙主左右,哪兒也不去。”

雲鄞聞言一笑,伸手拉了她的手,“阿瑯,我希望你一直記得現在對我說了什麽。”

阿瑯重重頷首,“我當然會永遠記著了。”她微俯下身,看著眼前這生意盎然的人世間,“天君,我突然發現,凡間的一切挺可愛的。”

“你不是說過不大喜歡凡人嗎?”

阿瑯搖頭,“這是天君用一生來守護的,以前我不懂,可是現在懂了,怎麽會不喜歡呢?”

雲鄞聞言一笑,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阿瑯,隨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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