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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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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極地

阿瑯是在一陣聒噪的叫聲中醒來的,她睜開眼後,看見小藍圍在她身邊上躥下飛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伸手撫了撫它的羽毛,“好了,別吵了。”她轉眼去尋雲鄞的影,卻發現偌大的玉清宮內空無一人。

阿瑯起身時才發現自己已依附在了羅裳的仙身上,她快步走到了鏡子前,看著鏡中倒映出羅裳的容顏,她伸手撫上臉頰,然後偏頭看向落在她肩頭的小藍,“小藍,天君呢?”

小藍圓鼓鼓的眼珠轉了一圈,然後扯著嗓子叫喚,“淩霄殿。”

阿瑯走到窗邊,托腮看著窗外的粉荷,夢境中的畫面走馬觀花般地飛現在她眼前,有的已隨著夢醒時忘記,而有的仍仿佛身臨其境般刻在了腦海,但她卻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夢中女子的模樣了。

不知為何,她心裏突然升出一陣揪疼,正惆悵間,一只手輕撫過她的腦袋,阿瑯驀地擡頭,看見了是雲鄞後,唇角一揚,“天君。”

“阿瑯,在發什麽呆?”

阿瑯頓了頓,然後道,“天君,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

“嗯,我知道。”

阿瑯凝神看著雲鄞,“那你是否知道夢裏那個凡界男子,和天君長得十分相似。”

“不是相似,那就是我。”

阿瑯一詫,“那是你?!”

“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忘卻前塵,入凡為人,經歷九次輪回後,得以重回仙班。”

“為什麽要去凡界經歷九次生死?”

“因為在第九道輪回中,我才遇見了紅漓。”

阿瑯微一怔忪,“紅漓。”她記得夢裏那女子的名字就是紅漓沒錯。

“嗯。”雲鄞低眼看著阿瑯,“我下凡是要親手殺了她。”

“為什麽要殺她?”雖然夢中的紅漓被世人稱作妖女,可是阿瑯卻一點也不討厭她,反而覺得她其實很可憐。

“算是一場歷劫吧。”雲鄞看著阿瑯頓了下,然後又道,“你知道為什麽你會做那樣的夢嗎?”

阿瑯搖頭,心裏也感到很奇怪。

雲鄞頓了頓,為了使她放心,便選擇了暫時欺騙阿瑯,“因紅漓是羅裳在凡間渡劫時的轉世,你附在了羅裳身上,自然就看見了她的這段凡塵往事。”

“原來紅漓是羅裳?”被欺瞞住的阿瑯才恍悟,怪不得她會看見這樣的夢境,心裏不由得想,原來天君和仙主早已在人界結緣。

阿瑯附在羅裳身上後,因為害怕被別的仙家發現端倪,所以一整日都呆在玉清宮的側殿中,不太敢出去。

夜涼如水時,雲鄞正在東窗的書房內,點亮了兩只飛懸半空的絳紗燈,兀自席地而坐,隨意挑了本書卷,捧在掌中翻閱。

房門突然輕輕開了個小縫,阿瑯探了只腦袋進去,雲鄞知道她跟來了,並沒有擡頭。

阿瑯輕輕邁進去,又輕輕帶上門,然後緩緩走到了雲鄞跟前,在他身旁的矮幾邊上席地坐下。

阿瑯一手支在案幾上,托著一面桃腮,看向雲鄞修長如玉的手指隨意翻著書卷,不由得看入神了。

雲鄞餘光轉向她,看著她全神貫註的樣子,不由道,“我手上的書這麽好看?”

阿瑯還是失神,“不是書,是手好看。”話音剛落下後,阿瑯一楞,才清醒過來,自己都不好意思地赧然一笑,悄悄擡眼去看他,卻看見他眼裏掠過了一道清涼的笑意。

阿瑯一窘,忙欲蓋彌彰道,“我剛剛是在看書,不是看......”

雲鄞打斷她蒼白無力的辯解,伸手撫過她發上的珠翠,“不困嗎?”

阿瑯眨了眨睫羽,搖頭,“不困。”

雲鄞放下手中書卷,又抽出了一冊,“那繼續看吧。”

阿瑯點頭,眼睛凝著他慢慢翻過的書頁,眼皮卻一點點地沈重起來,過了一會兒,阿瑯便耷拉著腦袋,半個身子趴在矮幾上,閉眼睡著了。

阿瑯似乎是趴在案幾上睡得不舒服,身子不自覺地扭動了幾番,然後腦袋就滾到了雲鄞席地而坐的膝彎上。

雲鄞本正看得認真,膝上傳來一股力後,才低眼看去,發現阿瑯已經枕著他的腿,尋找了最舒服的睡姿,一頭如緞的青絲在他衣擺上鋪散開。

雲鄞不由放下了書卷,點漆般的星眸凝著她。

阿瑯睡覺時極不安分,時而磨一磨牙,時而打會兒鼾,甚至睡到了極致時,嘴角還流出了口水,順著雲鄞的衣擺淌下來,留下一串蜿蜒的痕跡。

雲鄞只微微揚唇一笑,伸手摸了摸阿瑯的發,然後揚手將阿瑯抱了起來,他輕輕起身,抱著她走出了書房。

窗外月色旖旎,阿瑯埋著腦袋無意識地窩在了他懷裏,雲鄞走過月光灑落的長廊,路過西窗時,小藍正在籠子裏梳理著羽毛,當圓溜溜的眼珠看見自己主子抱著阿瑯進來時,立馬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

小藍看著主人歸來,正要扯著嗓子歡噪,雲鄞眼尾的光只淡掃了一下它,“閉嘴。”

小藍立即噤了聲,安靜地跟在雲鄞身後,看著他將阿瑯輕輕地放在正殿內的牙床上。

小藍一怔,在鮫綃帳旁飛上飛下,心想打從阿瑯來了以後,不是都睡在側殿,這兒可是它家主子的床啊。

“小藍,你太愛吵了,今晚去池邊的鳳凰樹上睡。”

小藍一聽,頓時一臉的委屈,眨巴著豆大的眼,可憐兮兮地看向雲鄞。

雲鄞伸手給阿瑯蓋上錦被,輕輕撚好被角,“怎麽了?還不走。”

小藍將目光轉向睡得正香的阿瑯,不由得停在半空中,委屈不已地吐出兩個字,“偏心。”

雲鄞看也沒看它,一拂袖就將小藍送到了殿外高高的樹上。

翌日晌午,阿瑯坐在芙蕖池邊,抓著根水草想逗小藍玩,小藍卻一臉不待見的模樣,飛離她老遠。

雲鄞從淩霄殿回來後,走到她身邊,“阿瑯,我們出去走走吧。”

阿瑯聞言忙搖頭,“不可以的。”

“怎麽了?”

阿瑯伸手摸了摸這張臉,“要是被別人發現我不是羅裳怎麽辦?”

“放心,我施的障眼法,就是我父君也看不出來。”

“真的?”阿瑯還是有些隱隱擔心。

“自然是真的,你待在這玉清宮裏幾日了,就不想出去走走嗎?”

阿瑯聞言忙點頭如搗蒜,然後眉眼彎彎,“天君,那我們走吧。”

雲鄞一催雲,兩人便騰上了雲霄,阿瑯從來沒飛這麽快過,不禁一個顛簸,落在了一只飛來的仙鶴身上。

阿瑯不由出聲道,“天君。”轉臉去看雲鄞,卻看他已立在一只雲鶴之上,衣襟在風中徐徐飄動,他從袖間拿出一根竹簫,空靈浩渺的音律便娓娓而來。

阿瑯不由得聽癡了,這般天籟的曲音,縈繞在雲端,伴隨著仙鶴的舒翼長鳴,久久不能散去。

曲音結束後,阿瑯托腮看著雲鄞,“天君,真好聽。”

雲鄞只一笑,然後道,“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阿瑯環顧四周,才發現他們早已飛出了天庭,卻不知身在何方,“天君,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南海極地。”

阿瑯一怔,“那不是仙翁南極子的居住之地嗎?”

雲鄞微一頷首,阿瑯呆了呆,忙搖著頭,“不行不行,仙翁法力無邊,一定會看穿我的身份的。”

“放心,除了我沒有旁人能看出這幅軀殼下附著你的魂識。”

阿瑯望上雲鄞的眼睛,知道天君不會騙她,於是安心地點點頭,“好。可是,我們為什麽要去南海?”

“師傅說想見見我的天妃。”

阿瑯一聽,原本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可天妃是羅裳,我......”

雲鄞一笑,看向下界,“我們到了。”

阿瑯突然被他攬住了腰,然後一陣疾墜,她的衣裙在風中獵獵飛旋,口中的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便攀附在了一條青色巨龍身上。

萬丈冰封的海域在地面裂開了一望無盡的隧道,青龍一路蜿蜒飛下,阿瑯已經驚得不能言語。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阿瑯微一擡頭,便迎上了一雙通體金色的眸子,那雙金眸在無盡漫長的隧道之下燃著灼灼火光。

阿瑯雖然見過一次天君的金身,可卻不是這般近在咫尺的距離,不由得微微顫栗了一下。

雲鄞帶阿瑯遁入南海極地後,那條進入時的通道緊跟著在他身後合攏,雲鄞落地後幻化成人形,而阿瑯正在他懷中,一臉發呆地望著他。

“害怕了?”他微笑著撫過她被風吹亂的額發,將她放在地上。

阿瑯怔怔搖頭,“不,是很帥。”

雲鄞聞言展顏一笑。

阿瑯環顧著周圍,四下白雪皚皚,一望無垠的山峰都被茫茫積雪覆蓋,只有連綿不禁的滿樹梅花在空中紛紛揚揚,灑滿了整片極地。

南極子正在洞府內煮酒,雲鄞和阿瑯踏過滿地紅梅,循著酒香而來。

“喲,我的好徒兒來了。”

雲鄞踏進去,臉上帶著笑,“師傅。”

阿瑯忙向南極子福了福身,“見過仙翁。”

南極子坐在燒著梅酒的石桌旁,沒看他們,“過來陪我喝酒吧。”

他倆走過去跟著坐下,雲鄞道,“師傅,你這酒煮的越來越香了。”

南極子捋了捋白眉,朗聲一笑,拿出三只雕花茶杯,端著酒壺倒滿,“來。”

阿瑯坐在一旁,邊聽他倆聊,邊安靜地啜飲著酒,入口處微澀,但梅之清香慢慢在口中氳開,且久久不散,著實回味無窮。

兩人喝完酒後又開始對棋,阿瑯還是杵在一旁靜靜觀看,極少出聲。

“鄞兒,你來找我還帶了位姑娘。”南極子落下一顆黑子,眼光才看了看阿瑯,“可不是讓這姑娘一直來幹看著的吧。”

阿瑯聽到自己被點名,眨巴了下眼,忙道,“仙翁,你們盡興就好,不用管我的。”

南極子卻將註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還沒聽你介紹自己的名字呢?”

“我?”阿瑯頓了頓,“我叫羅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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