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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輪回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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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輪回篇(一)

數萬年前,雲鄞和仙翁南極子立於極地。

南極子道,“雖然瑤兒元神已滅,但卻有一戾魄散落在了人間,墮入世道輪回,但此魄煞氣甚重,在世的每次輪回都是邪倿沖天,若要收回,只有忘卻前塵,與它同入輪回,成為凡人。”

“好,我去。”

“鄞兒,你真要舍下今日種種,下入凡塵?”

“師傅,若是能救她,有什麽是不能舍的呢?”

“但還有一事,你要收回此魄的唯一法子,就是親手殺了她。”

“......”

“鄞兒,你想好了?當真還要去?”

“想好了,讓我入凡吧。”

人間,京都

皇城一眼望去,城郭開十二扇通門,千門萬戶,遙映一天之色。

“京都祭祀大典,宣大祭司前往占星臺,眾生參拜!”

天子一聲令下,綿亙在皇城內外百裏的百姓們齊齊跪地,虔誠朝拜。

皇宮正殿,一身黑紫鬥袍的大祭司沿著十裏宮門長廊,快速奔向四方占星臺。

跪天地,念古咒,天色漸沈,宮角飛來鸞鳳一對,和鳴共舞。

突然,一陣銅鈴般的笑聲從皇宮上空飛散開,城樓下跪著的百姓皆擡眼望去,紛紛呆住。

琉璃瓦砌的玲瓏寶殿,約幾十丈高,輝煌四射。

朗朗日光下,九天的泣血紅梅紛紛揚揚,異香襲人,漫天的緋色襟帶在風中飛舞。

她光纖玉足,削肩窄腰,亭亭而立,在她舞動間,發髻的珠翠配合著渾身玉佩叮當脆響。

朱唇微啟,盛世朝華般的笑顏,仿佛能照亮十裏長煙和大漠落日的荒涼。

眾人都被那女子攝住了心神,呆呆望著那紅墻高瓦上,冉冉起舞的赤紅身影。

大祭司的眼底掠過一道陰鷙,他操起身旁士兵的利劍正要飛身上前,百丈紅綾率先次第飛來,猶如百道水蛇攀折遠近,眼花繚亂處未見人影,轉眼間紅綾便染了血,觸目的猩紅。

那女子從漫天飛舞的紅綾中騰身拈步而來,灼灼華顏,秋水橫波,瀲灩得不可一世,寒輝冷氣直入眉宇,眸光像淬了冰般令人不寒而栗。

在她最後一剎那的掩袖回眸之際,伴隨著眾人一片驚呼聲,大祭司霍然倒地,身首異處,而那紅衣女子已不見了蹤跡。

京都的百年祭祀,大祭司被鬼門妖女紅漓所殺,舉國一片震驚,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此不祥之災,令天子龍顏大怒,命京都第一將軍百裏珩率領一萬精兵圍剿鬼門,務必要拿下妖女首級,祭祀四方占星臺。

初春時節,地僻之處,嶺間梅開,點綴在綠蔭間的梅樹,花滿了枝頭,宿鳥啼鳴,山間的綠水倒映著碧天晴霞,蜿蜒百餘裏。

一抹紅裳踏著林間小徑而來,彼時梅花紛紛繁繁,拂過她頭上飄搖的珠冠。她在一片梅林間停了下來,赤練紅裳,臂上逶迤的襟帶隨風而動,如墨的青絲垂掩,遮住了她的容顏。

山腳下星星點點坐落著數戶人家,幾十間園墻籬院,門戶參差,犬吠聲影影綽綽,煙囪裏裊繞著淡淡白煙。

日頭當午,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子正從山頭的廟子往回走,他踩著山間蜿蜒的羊腸小路,兩邊隨風飄飛的草絮沾滿了衣襟,他抱著書卷邊走邊兀自朗詩誦詞,神情頗為愜意。

突然停住了腳步,視線望向前方一片梅林間,仿佛看見有一株梅樹下躺了個人影,男子立即收了書卷邁步走上去。

待他走近後,才看清那梅樹下,斜依著一紅衣女子,青絲如墨,一瀉千裏,掩住了她的臉,只留下了空氣中的暗香浮動。

“姑娘?”他不禁上前喚了一聲,林間一陣風突然刮起,吹散開她的發,那雙闔攏的眼睛慢慢睜開。

“啊!”他在看見那女子的臉後一道驚呼從喉間蹦出,然後身體被兩道漸次飛來的紅綾纏住。

他仍呆怔地看著她倒映在日光下的面容,交錯分布的血色疤痕幾乎蓋住了她整張臉。

女子指尖一收緊,男子便被纏得飛身而起,然後狠狠摔回地上,腦門重重磕上石頭,痛得他眉心一扭。

她緩緩起身,赤練紅裳,眉間烙印著泣血紅梅,十丈軟綾漫天飛舞。

她伸出手來,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看著他在半空中垂死掙紮,脖子以上的整張臉頃刻間漲得通紅,他急促的喘息聲飛散進空氣中,剛剛還一個勁掙紮的身體很快便停止了動作,她的手下只要再一個用力,就能了結他的命。

她剛要收攏手指,胸口突然有一股真氣直沖而上,她眉心一斂,手驀地一松,男子便又重重摔回地上。

她一伸手捂上心口,唇邊噴出幾口鮮血,濺紅了滿地落梅。

倒在地上的男子仍驚魂甫定,急喘著氣,渾身發抖地望向女子,見她唇邊帶著斑斑血跡,他踉蹌地爬起,拔腿欲逃離,腳下還沒邁開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站住。”那道聲音冰寒徹骨,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腳步霎時僵硬在原地,沒有回頭,手心在隱隱發抖,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

“過來。”那道淬了冰的聲音再次響起,猶似隱在霧中般蒼白飄渺。

男子顫栗轉身,那張本如玉般俊逸的臉,此刻卻寫滿了恐懼。

那面目全非的紅衣女子正直直盯著他,她的那雙眼眸裏寒氣四溢,冰冷且絕情。

男子垂下眼簾,不敢再和她有半點對視,卻被她直勾勾的視線盯得手心止不住得抖。

“我很醜嗎?”女子問他,眼底掠過一道冰鷙。

“不、不醜。”男子開口時聲音都打結了,卻還忙不疊地回道。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擡頭。”女子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捏緊了手心,迫自己擡起頭來,分外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四目相會時,他暗咬著牙關,下巴微微顫動著,勉力裝作鎮定的樣子。

她冷凝著他,“你叫什麽?”

“孟、孟昶。”

她眼裏的情緒晦暗不明,“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我現在被人追殺,受了點傷,我需要你護我周全,直到我的人來接應我。”

孟昶忙道,“可我一點武功也不會。”

女子突然伸出手,扼住孟昶的下頜,將一粒東西塞進去強迫他吞下,“那些人暫時還找不到這兒來,你只需要在我養傷的這幾日阻止旁人打擾。我雖受了傷,但取你性命卻易如反掌,你最好乖乖聽話,如果敢耍什麽花樣,那你剛剛吃下去的鬼門散會立刻發作。”

被迫吃下毒的孟昶渾身一哆嗦,滿腔的憤怒卻不敢言,“你、你到底是誰?”

女子勾唇一笑,眼底卻寒輝四起,“我是紅漓。”

孟昶一聽,渾身一僵,瞬間心如死灰。

他竟然撞上了鬼門的女魔頭!世人都說這妖女雖蛇蠍心腸,但卻生了張美貌絕倫的容顏,但她的臉卻原來如此可怖。

孟昶獨居在洵山腳下的竹屋裏,竹屋前是一片梅林,正值初春時節,梅花已滿枝頭。

紅漓占了孟昶的住處後,白日裏她皆閉門不出,夜間會在梅林裏練功。

而孟昶只能在門前的臺階上鋪了被褥,在檐下勉強能遮得了雨,卻擋不住夜裏的勁風。

孟昶當然是敢怒不敢言,而他除了將做好的三餐準時送到屋內的桌上,便和那妖女再沒有過半點交集,他一心只期盼著來接應妖女的人能盡快出現。

月朗風清時,紅漓突然從屋內出來,孟昶只埋頭抱著書卷,兩人並不會做半點交流。

紅漓在梅林舞劍時,足踝的玉佩,發髻的珠翠,隨著林間風起跟著叮叮當當地脆響,孟昶卻都只是一頭紮進書卷裏,從未擡頭瞧過。

孟昶讀累了,便躺了下來,不知不覺便睡了去,夢裏似乎那叮當叮當的聲音還在響著,不停重覆著,盡管他什麽也沒有夢見。

他突地醒來,驀然擡頭望去,看見素魄蟾光,梅林染透,十丈軟綾,赤練紅裳。

劍握在她手中,騰身破步,轉瞬即不見人影,又身形忽現,直上雲霄,似要與明月共比高,那是男兒的冷骨,女兒的幽香。

孟昶有些看呆,耳畔一直回旋著那玉飾珠冠的清脆聲響。

到了第三日,孟昶照常將做好的飯端進了屋,他知道紅漓正坐在床上閉關入定,他倆之間只一扇屏風遮擋。

孟昶像往常般放下了飯菜後便立即退向門邊,沒有向裏屋看一眼,腳步剛邁出門檻,突然聽見屋內傳來一陣悶哼,有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孟昶才驀地轉頭望去,看見一註鮮血噴灑在屏風上,如同潑墨般的泣血朱砂。

孟昶楞了楞,忙奔進去,見到紅漓倒在地上,嘴角血流如註,發絲淩亂地覆在臉上,那張布滿傷痕的臉上一片驚白。

細密的汗珠從她額間簌簌滾落,她痛到扭曲的臉龐已顯得有些猙獰,卻一直緊咬著牙線,隱忍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來。

“你、你怎麽了?”孟昶一時僵硬站在原地,束手無策地望著她。

紅漓的嘴邊溢出了一抹嘲弄,“我蠱毒發作,功力暫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孟昶望著趴倒在地,看上去已無任何還擊之力的紅漓。

沒錯,這意味著他可以趁現在殺了她!這是個絕好的機會,錯過了就或許永遠不會再有了。她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女魔頭,罪孽深重,雖然他被她下了毒,但大不了就和她同歸於盡,也算是為天下除害。

思及此,孟昶的腳步立即邁上去,從袖間解開一把綁在臂上的短匕首,這匕首從紅漓來的那日他便悄悄綁在了胳膊,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離紅漓越來越近,她卻沒有看他,只微闔上眼簾,被體內一陣陣泛起的劇痛折磨到全身痙攣,但是她依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四周安靜得仿佛空無一物。

孟昶在她跟前慢慢俯下身,握著匕首的雙手隱隱發抖,而紅漓此時狼狽不堪的模樣更壯了他的膽,只要一刀下去,紮在她的心窩上,那麽這個妖女,就會一命嗚呼。這是她應得的報應,他應該為民除害。

孟昶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殺了她,快殺了她,他的雙手緊緊握著匕首,下巴微微顫動著,匕首向紅漓的心窩處越來越近。

終於,鋒利的刀尖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下,他看了眼她,她閉著雙眼,無聲無息,似乎已暈厥過去,此刻的她,竟顯得無害。

他硬生生轉過臉去,緊咬一口銀牙,鼓起了腮幫,額上青筋畢現,削瘦的手指捏的泛白,猛地閉上眼,刀子擡到半空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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