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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寫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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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寫願

白霖一聽立馬拔出佩劍,直直地朝自己的左手砍下,眼看著就要血濺當場,被阿瑯截下來了,阿瑯擡頭望向天玨,微斂著眉梢,“天玨,算了,我們走吧。”

天玨冷冷道,“他要害你,你連只手都要為他留著?”

“既然我們都相安無事,那還是算了吧。”作為神仙,需要守護人間安平,不能妄動殺孽,不然可能要受到天界四十九道天劍的削骨剔肉之刑,阿瑯當然不希望天玨受罰。

天玨微抿了抿唇角,沒再說話,轉身走出門外,阿瑯立即跟上他,身後傳來一陣叩頭聲,阿瑯不禁回頭,看著地上跪著的那些人,他們臉上的神情如萬花筒般瞬息萬變,卻分辨不出哪一種表情才是真實的。

他倆走出天香坊後,天色已近黃昏,阿瑯緊緊跟著天玨的步子。

天玨突然開口,“現在你看到凡人是什麽樣的了吧?”

阿瑯怔忪一下,突然反應過來,“難道剛剛你是故意倒下的?”他這麽做就是為了讓她看清這些人的貪婪嗎?

阿瑯又突然記起了什麽,道一聲糟糕,然後調頭就往回走,天玨伸出一條手臂擋住了她去路,“你幹嘛?”

“那人給我下了毒,我忘了找他要解藥。”

天玨睨著她,眼裏帶著戲謔,“你還真以為你會被人間的毒藥給毒到?”

“當然了,我剛剛就毒發作了,肚子很疼。”

“那是因為你平日裏吸食的都是花草的靈氣,可你剛剛第一次吃人間的食物,身體還不能適應這些沒有靈氣的東西,所以才引起了暫時的疼痛罷了,等你再多吃幾頓,這種感覺自然就消失了。”

“哦,原來是這樣。”阿瑯才明白過來,“還得怪我貪吃。”

他倆一路邊走邊看著,天色漸次發黑,四周相繼投來了越來越多的註視,阿瑯不禁上前一步拉住天玨寬大的衣袖,微低著頭。

天玨淡哂,“你怕他們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阿瑯直楞楞地回道。

天玨斜眄了她一眼,“呆瓜。”

阿瑯不習慣被一群直勾勾的眼睛明目張膽地盯著,她不明白,凡人都是這般肆無忌憚的嗎?或許是聽信了天玨的話,阿瑯對凡人也沒有什麽好感了。

天玨在街旁的一個貨架上停下了腳步,阿瑯才擡起頭來,看見貨架上擺著琳瑯滿目的面具時,她的眼神一亮,嘴裏讚道,“真好看!”

阿瑯轉臉看向一旁跑來的一個小孩子,隨手挑了個面具戴在臉上,扔了幾枚東西在貨架上,然後歡快地跑開了。

阿瑯也伸手挑了一個彩蝶形狀的面具,在臉上比劃了一下,笑吟吟地問天玨,“好看嗎?”

天玨只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評。

阿瑯給自己戴上面具後,又俯下身去,挑了一個雪狐面具,“你戴這個吧。”

天玨一臉嫌棄,“我不戴這種東西。”

阿瑯將面具湊過去比劃了一下,堅持道,“試一試吧,很好看的。”

“走了。”天玨轉身揚長而去。

阿瑯邁開步子正要跟上去,剛邁開兩步就被一把逮住了胳膊,阿瑯立即回頭,看著剛剛坐在貨攤後的嬤嬤,朝她嚷著,“姑娘,你拿著我兩個面具還沒給錢呢?”

阿瑯怔忪了一下,不明白她意欲何為。

“我說你發什麽楞呀!難不成想空手套白狼啊?!”嬤嬤向她張開手來,目光都變得兇狠起來,“給錢給錢!”

阿瑯正要掙開她的手離去,一串圓形物體拋進了嬤嬤手中,阿瑯的耳邊傳來天玨冷沈的聲音,“夠了吧?”

嬤嬤看著這麽一大串錢,眼裏的精光打著轉兒,立即松開阿瑯,一臉笑瞇瞇,“夠了夠了,公子,姑娘,請慢走。”

阿瑯手裏攥著兩只面具,在原地看著嬤嬤變臉變這麽快,有些發怔。

“還不走。”天玨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伸手抽走她手裏攥的那只雪狐面具,阿瑯‘哦’了一聲,忙邁步跟上了他。

夜色冉冉升起,萬家屋檐下各點引著四對絳紗燈,映照著天上繁星熠熠,如同細碎流沙鋪成的銀河,琳瑯璀璨地籠罩著人間。

阿瑯和天玨戴著面具,有了它遮臉,便不再有人圍著他們了,阿瑯也能自由自在地穿行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目光炯炯地左看西瞅,早已被人間的這麽多新奇玩意給吸引住了。

“天玨,你看!”阿瑯站在了湖邊,抓住天玨的寬大的袖口,指了指天邊,眼帶惶惑,“那些天上飛的東西是什麽?”

“那是人間的孔明燈,向天上祈願用的。”天玨淡哂,“這些凡人還真以為就這破燈能飛到天上去。”

阿瑯沒有理會天玨,松開他的袖子奔向岸邊的柳樹下,一位在兜售孔明燈的老伯伯坐在樹下吆喝著。

阿瑯在一排花花綠綠的孔明燈前蹲下來,雙手托著腮,“老伯伯,我也想要放這種燈。”

“姑娘,十文錢一個。”

又要錢,阿瑯為難了一下,眼珠轉了轉,然後從袖間掏出一柄剛買來的波浪鼓,“我沒有錢,用這個換行嗎?”

老伯伯忙皺眉,擺了擺手斥道,“沒錢就快走,別妨礙我做生意。”

阿瑯忙回頭向站在不遠處的天玨求助,天玨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一點也沒打算幫她。

阿瑯只得起身朝他走去,拉住他的衣袖,“你身上還有沒有錢?能給我一點嗎?”

天玨嫌棄地看著她,“你還是不是神仙?這點破事也能把你難到。”

阿瑯悄悄瞪了他一下,然後撇了撇嘴,“可我身上沒有錢,也不能去搶啊。”

天玨反手不客氣地叩了叩她的腦袋,阿瑯立即抱頭痛呼,跳開他三米之遠。

天玨擡起她的手,食指在她掌心一劃,一錠白花花的銀子便出現在她手中。

“神仙和凡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麽你都忘了嗎?呆瓜!”

阿瑯看著銀子時的眼神驀地一亮,才恍悟過來,“原來剛剛你身上的錢都是變出來的呀!”

“不然呢?你以為我會隨身攜帶這些凡塵的粗俗之物嗎?”天玨真是哀其不爭,怒氣不幸。

阿瑯卷翹的眼睫毛撲閃著,然後抓著腦勺赧然一笑,“主要是我在天外天一直使不出法力來,倒自個兒都忘了我還是會法術的。”

阿瑯歡快地挑了兩盞七彩孔明燈,拉著天玨到河邊放燈。

天玨挑眉,眼帶鄙夷,“我不需要放這些粗陋之物。”

阿瑯微撇了撇嘴,悄悄嘟囔著,“你沒聽過人界有四個字叫‘入鄉隨俗’嗎?既然來了這兒就吃好玩好,不要擺架子嘛。”

不過她的話還是傳到了耳尖的天玨那裏,他一挑細長的鳳目,“看來你也沒有聽過‘不為五鬥米折腰’和‘多嘴多舌者必沒有好下場’。”

他話音剛落,阿瑯已經蹦出他五米遠,咬著毛筆桿,轉開話茬,“你看這孔明燈這麽漂亮,我還是快點寫願再放飛它吧。”

“寫願?”天玨挑了挑細長的眉梢,眼裏掠過輕微的嘲弄,“凡人是寫給天上的神求得一生平安,那你又是要寫給誰看?”

阿瑯楞了楞,靈動的眼珠轉了轉,然後回道,“當然是寫給自己看,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比自個兒更懂得保護好自己了。”

天玨睨著阿瑯,對她的話倒是不置可否。

他看著她埋下頭來,認真寫著什麽,臂上挽迤的藕荷輕綃在風中輕輕飄動,水沐的藍色月光散落在她被面具遮蓋了大半的臉龐上,修長的睫羽輕輕撲朔著,卻掩不住那靈動逼人的眉目。

天玨暗開了天眼,欲看看她寫了什麽,卻在看見一副鬼畫圖後怔了下,“你畫什麽?”

“啊?”阿瑯驀地回過頭,看向明明站的很遠的天玨,磨了磨牙,“你偷看!”

天玨斜眄了她一眼,“我只是看看你會寫下什麽蠢話,沒想到原來還高估你了。”

“我沒用過毛筆,不知道怎麽寫字,就只能畫出來呀。”阿瑯突然記起天君曾對她說,等她拿得起筆了就教她寫字,可是現在,阿瑯的眼光不由得黯了黯,她明白自己根本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

天玨看見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失落,淡抿了抿唇角,邁步走上前,抽出她牢牢抓在掌心裏的毛筆,“筆不是用來抓的,這樣拿。”他示範了一下,然後遞給阿瑯。

阿瑯接過後,握在掌中,學著他拿筆的動作,手背突然被一個溫熱的大手覆住,阿瑯微微一怔,轉臉看向俯身下來的天玨。

“看我幹什麽?看燈。”天玨沒有看她,只冷冷說了句,阿瑯立即將視線投回燈上,天玨握住她的手,讓她能借力在孔明燈上書寫。

阿瑯寫下了一行字,然後輕輕念出,“吾願一世長安。”她霎時怔忪片刻,轉臉看向他,“你怎麽會知道我想寫什麽?”

“你剛剛不是畫在上面了?”

阿瑯看著連自己都不甚看懂的鬼畫符,驚訝道,“你看得懂?”

天玨斜睨了她一眼,指向那副畫,“這個包子頭是你,還有這一顆大柿子,這座畫的歪七豎八的城池。不就是‘一世長安’?”

阿瑯聞言咯咯一笑,然後點頭如搗蒜,眼神亮晶晶,“對呀對呀!”

天玨握著她的手,最後又落款二字,“阿瑯。”

阿瑯怔怔看向最後兩個字,眼裏有點點熒光流轉著,“這就是我的名字。”她認真記下筆畫,以後一定得會寫自己的名字。

阿瑯放飛孔明燈後,仰頭望著它們冉冉上升,她一臉清淺的笑意,漆黑的天幕突然迸發出璀璨的煙火來,霞光映彩,絢爛九天。

阿瑯拉著天玨的衣袖,興奮地指向那些競相開放的煙花,“好漂亮!”

天玨轉臉看向阿瑯,無意間見她唇邊撚了朵嫣然笑意,丹霞般的華光映照著她的臉龐,皎皎宛如新月,靈氣飛揚的眼睛,仿佛蘊藏著某種魔力,不由自主地吸引住他的視線。

從人界返還天外天,阿瑯順手捎了幾盒人間女子慣用的香脂香粉,天瑯微挑著眉問,“你帶這個做什麽?”

“抹臉呀。”阿瑯看見人間的女子都要撲脂捈粉,擦肩而過時那一陣香脂味兒溜進鼻子裏,艷麗卻又精致。

天玨淡睨了睨阿瑯未施鉛華的臉,雖然是素淡了些卻也清麗脫俗,便道,“你這樣,就過得去了。”

阿瑯雙手抹了抹臉,然後眨了眨睫羽,“可是我也想嘗試一下這個玩意。”

“隨你。”天玨淡回了聲。

阿瑯進門後,看見天玨轉身走了,便立即關門走到桌邊坐下,打開一堆脂粉盒,朝著臉上一陣塗抹。

天玨卻突然折了回來,阿瑯聽見門響聲,立即住手,收起粉盒,轉身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天玨邁進來後,在看到阿瑯的那一瞬,怔了一下,眼角抽跳了一下,忽而迸出一點光,然後擴散出了深邃的笑意。

阿瑯看見天玨一臉肆無忌憚的嘲笑後,疑惑道,“你怎麽了?”

“鏡子。”天玨言簡意賅。

阿瑯才驀地回頭去看不遠處的銅鏡,然後看見了自己的臉如同後山樹上倒吊著的猴子屁股,一片通紅,阿瑯立即雙手捂住臉,從天玨身邊擦過,飛竄了出去。

天玨看她一溜煙就跑不見了,眉梢一揚,“呆瓜。”

阿瑯一腦袋埋進水裏,雙手打著圈揉搓著臉,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她再不用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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