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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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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之劫

卷密的睫毛輕輕閃動了下,阿瑯緩緩睜開了眼,黑白分明的瞳仁,眼底一片恍惚。

“你醒了。”耳邊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阿瑯怔怔地擡眼望向他,潑墨畫般的線條,眼底掠過清涼的笑意,阿瑯回了神,對他莞爾一笑,“天君。”

雲鄞凝著阿瑯,眼底掠過晦暗不明的情緒,阿瑯從床上支起身來,突然猛地低下頭去,看見自己的雙手雙腳後呆了一瞬,然後翻身跳下床,光著腳丫在原地轉了個圈,裙擺跟著飛動,才聽她‘呀’的一聲驚呼出來,滿臉的雀躍不已,“天君,我長大了!我恢覆仙身了!”

阿瑯激動地奔上前,雙手環住雲鄞的脖子,在他懷裏還得意忘形地蹦跶了幾下,銅鈴般的笑聲在玉清宮上空飛揚,“天君,阿瑯終於長大了!”

雲鄞被她的雙手摟著,清冷的眉眼間微怔了下,唇邊輕輕勾起一抹震懾人心的弧度。

阿瑯才突然察覺到失了分寸,忙不疊地松開手,退後幾步,抿了抿唇角,微低著頭,又掀起點眼皮看他,“天君。”

“阿瑯,既你仙身恢覆,那我便送你回女幾山。”

阿瑯一聽,心口抽動了一下,微咬著唇角,卻是隱忍著不肯說話的樣子。

“阿瑯,你頭發未束,過來我幫你束吧。”雲鄞帶她坐到梳妝鏡前,手指撫過她烏黑如緞的發,拿出玉梳,從頭梳到尾,手法嫻熟地為她挽了個發髻。

阿瑯望著鏡子裏那生動靈轉的隨雲髻,不由得讚嘆一聲,“天君,想不到你挽發挽的這麽好!”

“從前我常給師父挽發,所以就熟練了。”雲鄞淡淡開口,話音落下後頓了幾秒,然後拿出玉鳳簪,戴在她的發髻上。

阿瑯呆呆望著鏡子裏天君正給自己簪上那支釵,心裏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輕輕問道,“師父?天君,你是說西王母娘娘嗎?”

雲鄞沈默下來,黑色琉璃般清冷的眸子望向鏡中的阿瑯,眼底掠過難以捉摸的光,良久後才回,“我的師父,名為夙瑤。”

阿瑯眼珠轉了轉,夙瑤,聽著有些耳熟,眼光突然一亮,“是夜神夙瑤娘娘。”

雲鄞凝著阿瑯,眼裏掠過意味不明的光,“你知道?”

阿瑯回頭看著雲鄞,認真點頭,“我曾經聽仙主和幾位仙長聊起過夙瑤娘娘,可惜她已經在數萬年前就仙逝了。

雲鄞聞言默了下,轉而道,“阿瑯,我差只仙鶴送你回去吧。”

阿瑯一聽,心裏突然覺得格外難過起來,微抿了抿唇角,隱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阿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把腦袋埋進肩窩裏睡著大覺,渾然不知阿瑯要離開的小藍。

雲鄞站在阿瑯身後,長身玉立,聽她囁嚅著自言自語,“小藍要是想我了,會飛來找我嗎?可是女幾山那麽遠,小藍會認得路嗎?”

“會的。”雲鄞在她身後輕輕道,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天君,謝謝你,待阿瑯這樣好。”雖然和天君只不過短短幾日相處,但阿瑯卻覺得,這幾日比她從前度過的漫長光陰都要快樂。

“阿瑯,你不必對我言謝。”

阿瑯壓制住心頭泛起的一陣難受,臉上露出粲然的一笑,“天君,那我走了,天庭事務繁忙,但你也要記得好好休息,記得多來女幾山陪陪羅裳。還有,你給阿瑯的宮羽我定會好好保管,日後還能再上天庭來找你、找小藍、找月老夫婦玩。”阿瑯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後,又微笑著道,“好想趕回去讓仙主見到我修成人形的模樣,她一定會開心的。”

雲鄞差的仙鶴載著阿瑯飛出淩霄殿,飛出南天門,一路向西,飛過九重天的雲霞虹霓之間,阿瑯回頭望著,看著自己離南天門越來越遙遠,心裏明白,熱鬧的天宮與僻靜的女幾山相隔甚遠,而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果子仙,頂多算得上一介散仙,此生怕是再沒有踏入淩霄殿的緣分了。

阿瑯俯身趴在仙鶴的背上,臉頰輕輕貼著它潔白的羽毛,眼前浮現天君白衣流霜的身影,咬了咬牙關,逼回在眼眶裏打轉的水光。

月老洞府裏,柳生從情丹爐裏取出新融合的情種,那顆跳動的紅色種子,在他的掌心裏閃爍著火焰般的光華。

柳生走出洞府,將情種播在林中的一顆姻緣樹下,種子埋進肥沃的土裏,立即生了新根,與地下的樹根緊緊纏繞在一起。

柳生站在姻緣樹下,若有所思道,“還不知這顆情種是天界哪兩位仙家結成的,不過等百日後結出連理枝,便也就知曉了。”

仙鶴載著阿瑯回到女幾山後,舒翼振翅離去,阿瑯在它身後招了招手,然後轉身奔上山。

“羅裳!羅裳!”阿瑯邊跑邊喊著,林間松濤颯颯,滿地仙草落蕊,杏花滿枝頭,在她飛奔的身後紛紛揚揚。

阿瑯跑遍了整個山頭,卻沒有見到羅裳的影子,阿瑯累得坐在竹屋前臺階上,捧著剛摘的鮮果子吃,林間的小獸突然竄出來,叼起她吃剩的果核,一溜煙又消失在樹叢中。

阿瑯一手托著腮,偏頭望著頭頂懸掛的月明,發髻上飄搖的珠翠在幽藍的月光下折射著鱗鱗散散的光。

“仙主,你在哪兒?阿瑯回來了。”

天的南邊突然出現一片火焰般的光,阿瑯驀地擡頭望去,神情立即呆住了。

整個女幾山的南面幾乎變成了一片孽海中的火舌,整個天際被染成耀眼的明黃,無數熾熱的金色火花翻騰而下。

然後,阿瑯看見了一只七彩的鳳凰從滔天的火舌中騰飛而出,在天邊傳出幾聲淒厲長鳴,劃破朗朗長空,它撲騰著巨大的羽翼,上千條的百尺鳳尾在天邊撲朔著,彩鳳在漫天火海中翺翔著振翅飛舞。

“羅裳!”阿瑯驚呼一聲,看見一抹身影立在彩鳳背上,那是羅裳!

羅裳的衣裙在獵獵狂風中舞動,披肩青絲漫天飛揚,光纖玉足,灼灼華容,熾烈得不可一世的絕世風華。

從九天而至的鳳凰爭相飛來,繞著巨大的彩鳳盤桓飛舞,空中傳遍數聲嘶啞的鳴叫。

漫天迸出的火光開始紛紛揚揚地急墜而下,刺得阿瑯睜不開眼來,眼前又突然一片漆黑,待阿瑯再睜開眼時,天幕之上已經變得一片平靜。

冉冉升起的夜色,明月靜靜高懸,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羅裳!”阿瑯邊喊著仙主的名字邊四處張望,急急竄進了林間尋找,心裏隱隱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夜風泠泠,鴉啼樹杪,阿瑯跑遍了山頭,都沒有發現羅裳的蹤跡,她跌坐在一塊青石板上,雙手抱著膝,有些無助。

剛剛便是羅裳的涅槃之劫嗎?可是她怎會消失不見了呢?羅裳去哪兒呢?

阿瑯的眼睛突然一亮,立即站起身來,一溜煙飛向了女幾山的南面。

阿瑯在一個隱蔽的山洞外停了下來,這兒是羅裳閉關修煉的地方,因四周設下了嚴密的結界,所以是不許旁人進入的。

阿瑯站在洞外,雙手捧在嘴邊喊,“仙主,你在這兒嗎?”半晌都沒有回應,阿瑯在原地跺了跺手指,眼尾的光無意間看見腰間系的宮羽,眼光一亮,對了,天君說了,他的宮羽能帶她去到任何地方,那麽仙主設下的結界,她也能進去!

阿瑯臉上一喜,後退了幾步,做了助跑的動作,然後奮力沖進了結界裏,無形的結界晃動了兩下,在阿瑯順利沖進去的時候,結界悄無聲息地碎裂了。

阿瑯跑進洞內,立即捂住鼻子嗆了嗆,洞裏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煙霧,所有的花草樹葉全都發出了燒焦的氣味,阿瑯著急地四處張望,“羅裳?你在這兒嗎?”

突然,阿瑯看見洞內的寒冰床上躺著一副仙身,是羅裳!阿瑯立即奔了過去,羅裳卻是閉著雙眼昏迷不醒。

“羅裳,你怎麽了?醒醒,我是人心果啊!”阿瑯拉著她的袖子搖了搖,回頭看著周圍濃煙密布,便背起了羅裳沖出了洞外。

阿瑯背著羅裳一路飛回竹屋,羅裳的仙身完好無損,可是怎麽也喚不醒,阿瑯將羅裳輕輕放在床榻上後,著急地在屋內來回踱步。

“對了,天君!”阿瑯驀地擡起頭,“天君一定有辦法的!”阿瑯奔出門外,緊跟著禦風而去。

阿瑯催雲急行,游行天際,銀色的月牙一路跟隨著她東移。

突然,一條萬丈長的黑綾騰飛而來,劃過身後月空,纏住阿瑯的身體,阿瑯腳下一空,行雲流走,整個身子跌倒在半空中,手腳胡亂撲騰著想要掙脫束縛,卻讓那黑綾裹住身體,直接被拉向地面,飛速地向下墜落。

“啊!”阿瑯狠狠地跌落在一座石橋上,痛叫一聲,摔得她眼冒金星,眼皮下突然出現一雙紫金雲影靴,她猛地仰起頭,看見一襲黑色繡金長袍,華發在風中飛揚,雙目深邃如寒潭,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阿瑯一見到他,嘴巴立即驚得長大,“你......小偷!”

男子微一斂眉,面無表情地問,“你是誰?”

看來他已經不記得在月老洞裏見過她,阿瑯在原地掙紮了幾下,卻掙不開緊緊纏身的黑綾,一臉惱怒道,“你快放開我!”

他俯下身來,狹長的鳳目冷凝著她,不帶任何情緒,“我在問你話?你是誰?”

阿瑯自知他法力高強,不能跟他硬碰硬,而且她現在急著去找天君救仙主,所以軟下聲音道,“我只是一顆剛修煉成仙的人心果,你為何要抓我?”

“人心果。”他淡淡哂笑,笑意卻未抵達眼裏,他擡起手來,手中突然出現了一串宮羽,他的眼底帶著嘲諷,“既然只是一只果子精,為何連雲鄞的宮羽你都敢盜取。”

阿瑯怔了下,低眼看見自己系在腰間的宮羽已然不見,阿瑯伸手欲奪回,卻撲了個空,不由得急了,“你把它還給我,這是天君給我的,我看你是賊喊捉賊!”

“笑話!這是雲鄞的隨身宮羽,在九重天上見此物如同見他,他豈會給你一個微不足道的果子精。”

阿瑯怔了怔,這個這麽重要她還的確不知,不過,也免不了是這小賊的一番說辭,為的就是從她身上奪走天君的宮羽。

“你到底想怎樣?!我現在要趕著去救人,人命關天!你快放了我!”

他蹲下身來,黑袍在風中翩飛,鳳目瞇了瞇,“我不想怎樣,就是我家玄兒最近無聊的很,就想把你抓回去陪玄兒玩玩。”

“你......”阿瑯話音未落,便眼前一黑,被他的掌風劈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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