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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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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驟(新)

細雨連綿,暗牢的石壁上已經結了一層密密的水霧,寒氣也更加重了幾分。

俞奚的半張臉隱匿在陰影裏,他盯著那刑架上低垂著腦袋的人看了半晌,才輕輕一擡手,“把人弄醒。”

話音一落,身邊跟著的侍從就立馬提起早已準備好的水桶,直接沖著那刑架上的人就潑了上去。

向白是被嗆醒的。

那冰水直接就潑在了布滿傷口的身上,十成十的力道,又是冰冷入骨的水,剛凝固了的血不出意外地很快就被這水給沖開了。

但現在不是喊疼的時候,因為他馬上就發現現在自己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於是他只好慢慢睜開眼,想看一下目前的環境。

這一看,才發現這周遭竟是暗的厲害。

幸而周圍似是點著一些火把,於是向白便微微動了一下已經痙攣的手指,同時擡眼朝著水潑過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對面站著的是一個身穿碧青色衣衫的公子,容長臉,面皮白凈,本應是個書生氣樣子,但面上卻帶著明顯的譏誚之色,生生地把那書生氣壓成了陰郁氣。

見向白擡頭,那人樣子頗為嫌惡地捂著鼻子退後了幾步,皺著眉頭說道,“七日後的奪寶會,莊主讓你跟著我去!”

說完這話,那人便朝著旁邊那守著的侍從擡擡下巴,吩咐道,“長生,給他解開!”

那叫長生的侍從走上前去,把綁著向白手腳的鐵鏈都一一打開。

胳膊上的鐵鏈一解開,向白就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見狀,俞奚更是嫌棄地連著退後了好幾步,還擡起袖子擋住了自己的臉,免得讓這灰碰著自己,同時開口的語氣中也不乏奚落,“就這樣還是莊裏的大師兄呢,也不怕別人看見笑話!”

說完,俞奚還哼了一聲,只不過擋臉的手倒是稍稍放低了一些,露出眼睛來看向地面上的人。

向白趴在地上,一時間起不來身,也就沒有答話。

不過,那邊的俞奚看樣子倒也不想聽他回話。

待長生推開牢門後,俞奚就直接擡腳出去了。

只是臨走前,他丟了一句話,“莊主讓你路上保護我,趕緊回去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別丟了山莊的臉!”

等腳步聲漸漸遠去,向白才支起身體,用雙手撐著擡起了頭。

他齜牙咧嘴地在地上一坐,擡起雙手看了看自己身上。

手上倒是完好,但自手腕往下的身上,鞭痕密布,有的深一些的,裏面的血肉早就翻了出來。

身上原本的衣袍也早已被鞭打得不成樣子,上面又有血跡汗漬,不細看,根本就是搭了幾層破布。

向白忍著疼痛慢慢站起來,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腳底竟是裂開了好幾個口子,現下還正朝外留著黑血湯兒呢。

看到這裏,一直積壓的火氣讓他終是忍不住暗罵了一聲,然後蹲下去用自己還算幹凈的內裏那幾縷布條把腳底勉強綁住,接著就按著技術手冊上的指示,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自己在這裏的屋子。

屋子裏陳設簡單,好在床底下的箱子裏放了不少傷藥。

向白吩咐院子裏的侍從給自己送來幾桶水之後,就開始給自己的傷口包紮。

這一處理,向白就發現了一些名堂。

自己身上的傷口雖是要緊處居多,但竟沒有一處是袒露在外的。

也就是說,只要自己照常穿上衣袍,從外面就根本看不出自己受過傷。

向白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裹的仿若木乃伊一般的身板,一時間竟有些走神。

他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這樣一裹,倒是可以擋一擋春寒。

現下正是早春,積雪未消。

向白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身體裹嚴實,然後就調出技術手冊看了起來。

此處名為懷俞山莊,現任莊主是俞懷元,底下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剛才見過的俞奚。

此山莊依山傍水,本是個清閑好去處,但莊主好武,手下養了不少弟子,加之莊主喜好結交豪傑,久而久之,懷俞山莊在江湖上有了一些名氣。

向白此身乃是俞莊主收養的幹兒子,上面還有一個姐姐,名叫向桑。

姐弟二人自小就在山莊長大,因著向白武學上頗有天分,很是得莊主青眼。

俞奚常與向白作對,但剛開始卻還算得上是客氣。

一切的轉變發生在向白十二歲那年。

那時,向桑剛及笄。

本來是應由俞夫人出面將議親之事提上日程,卻不料俞夫人突發急癥。

緊接著,就是俞莊主以為夫人沖喜討吉的名義直接納了向桑進門。

此舉一出,山莊眾人看向氏姐弟的目光都變了味道。

加之不久後,俞夫人就急火攻心,撒手人寰,莊上對向氏姐弟的風言風語就更是難聽了起來。

早先說過,向白本是作為幹兒子養在俞懷元膝下的。

如今一下子向桑成了俞懷元的續弦,自是不能再如此稱呼,向白也就因此成了那些弟子當中的大師兄。

因著這緣故,俞奚自此就跟向氏姐弟結了仇。

俞莊主雖極好向氏姐弟的好顏色,但終究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而且心中也確實有愧,所以對著俞奚屢屢動用私刑處置向白的行為一直是充耳不聞。

加之向白所受傷口也確實明面上看不出來,向白自己也不願意在俞懷元面前示弱,久而久之,這事情也就成了常事。

一晃六年過去,江湖上傳言有前朝秘寶現世,俞莊主便接了江湖奪寶會的帖子,應了邀約。

但俞莊主本人並不打算去,代表懷俞山莊過去的是作為少莊主的俞奚。

此次畢竟是外出奪寶,難免有風險,所以俞莊主就下令讓向白跟著去保護俞奚。

得了消息的俞奚自然高興,這幾年他雖然有個少莊主的名頭,但到底是沒怎麽出過遠門,對這次的奪寶會很是期待,因此也就親自去暗牢把前幾日關進去的向白放了出來。

這也就是向白剛剛醒來的那一幕。

看完這些內容,向白翻了個身,然後就聽見有人敲門。

向白掀開被子擡腿慢慢從床上下來,然後才開口說了聲,“進來吧”。

進門來的是剛才給自己送水的那個侍從,名字叫做長遠的。

那長遠看了一眼向白,便躬身說道,“這是奪寶會的請帖,莊主讓小的交給您。”

說著,他把一個描金的紅色帖子遞了過來。

向白哦了一聲,掃了長遠一眼,便伸手把帖子接了過去。

七日後,俞奚帶著侍從從大門出來的時候,向白已經站在馬車身邊等著了。

見著俞奚,向白躬身行禮,正要說話,就見俞奚看也不看地直接擡腳上了馬車。

長生倒是一改那日的傲慢,對著向白點了點頭。

一路上,向白就騎在馬上在前面帶路,俞奚坐在馬車裏看書。

奪寶會定在三月中,現在才二月初。

雖然路程較長,但因著出發得早,所以向白這一行人並不著急,就這麽慢慢地走著,入夜就找個附近的客棧歇下。

路上的時間過得清閑。

就這樣,一個月漸漸過去了。

一個月來,俞奚還是會找向白麻煩,時不時地也在其他弟子面前為難一下向白。

不過向白對此倒並不怎麽在意,只要不動手,其他的都好說,畢竟養傷還是挺費時間的。

向白這樣行事,倒是和先前沒什麽區別。

這一天,向白一行人終於到達了奪寶會的地點,雲城。

離奪寶會還有不到半個月,城裏就已經來了不少人。

看樣子,都是來參加奪寶會的。

在城裏安頓好之後,俞奚就帶著長生出了客棧。

向白留在客棧裏打點,沒有跟著出去。

之前在屋子裏找的那些傷藥真是不錯,向白路上也一直在用,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看著俞奚出去之後,向白就在客棧大堂裏挑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酒,小口地喝著,躲躲清凈。

這客棧是城內數一數二的,現下人還算少的。

沒一會兒,果然就又來了一夥人。

為首的是個打扮很利落的小公子,不過那身行頭倒是紮眼得很。

他後面跟著的是幾個護衛,一進門,就四處掃視了一遍。

店小二剛把那夥人迎進來,俞奚帶著人就回來了,看樣子似乎心情不大好。

跟在他身後的長生似是在勸說著什麽,餘光看見向白在那頭兒坐著,湊近俞奚就又似乎是說了什麽,然後就看見俞奚扭過頭來,叫了一聲,“向白,你過來!”

話音剛落,那邊那位正在聽小二說話的小公子就一臉詫異地扭頭看了過來,正好和向白對上視線。

向白心下雖覺得奇怪,但還是只看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朝著俞奚走了過去,並謙卑地說道,“少莊主,你回來了。”

長生站到了俞奚身後,就見俞奚扭頭看了那位小公子一眼,然後才扭頭看過來,對著向白說道,“你這倒是悠閑啊。”

語氣中帶了些譏諷。

結果剛說一句,就聽見長生在身後咳了一聲。

對此,俞奚不情願地癟了癟嘴,換了副還算正常的語氣,繼續說道,“跟我上樓,我有事跟你說”。

上了樓,關上門,俞奚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長生遞過來的茶,低頭喝過一口之後,便開口說道,“我剛進城,對這地方還不熟悉,你這幾日先去給我探查一下。看一下這次的奪寶會都有哪裏的人過來。”

聽見這話,向白趕緊低頭應了,“是,那我現在就去。”

說罷,向白轉身就走出了房間。

剛關上門,就聽見裏面突然一聲杯子碎裂的聲音。

向白的腳步隨之一頓。

不過他也只是停了一瞬,接著轉身就下了樓。

一下樓,就感受到一道視線直直地看了過來。

向白立住腳步,擡眼看了過去。

原來是那位小公子。

對方看見向白看過來,粲然一笑,從凳子上直接起身走了過來。

走近了,那位小公子拱手對向白說道,“這位就是懷俞山莊的向白向少俠吧?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果然是少年英豪,風姿奪人吶”。

聽見這話,向白忍住嘴角的抽動,微微一笑,回了禮,說道,“公子盛讚,愧不敢當,不知足下是?”

聞言,陶聞和緩了語氣,回道,“在下姓陶,單字一個聞字,也是受邀來參加奪寶會的。”

向白一聽這名字就是一楞,但隨即便說道,“原來是陶公子,幸會。”

接著,就聽見陶聞開口問道,“不知向少俠這是要往哪裏去?”

向白微微向後側身,笑著說道,“剛到此地,出去看看”。

一聽這話,陶聞的眼睛一亮,趕緊說道,“這不是巧了麽,我也正有此意,咱們一起出去逛逛吧”,說著,陶聞還擡手招呼了一下,作勢就要和人出門。

對於能和主角盡快熟悉起來,向白是沒有反對意見的。

只是,他笑著擡擡下巴,示意陶聞看後面。

那幾個護衛在說話間已經全部跟了過來。

這可太紮眼了,於是向白便略帶歉意地說道,“人這麽多,恐怕有些不大方便”。

陶聞扭頭看了看那些人,直接對著領頭的一個護衛說道,“我跟向少俠出去看看,待會兒就回來,你們不要跟著我”。

說完,陶聞還擡起手指點了點那些人,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回過頭來的時候,陶聞又恢覆了笑瞇瞇的樣子,對向白說,“向少俠,咱們走吧”。

於是兩人就這樣出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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