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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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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多雨

“裏面的換崗時間是半刻鐘,兩人一隊,互相照顧,半刻鐘時間到,無論任務有沒有完成,都不宜久留,我們在這裏集合。”

黑暗裏有人低聲道。

“對表。”七八個人趁著遠處燈塔傳來微弱的光線,將手緊握在了一起。

“同志們,我等大家的好消息。”領頭的喬叔低聲說。

青年們點點頭,慢慢隱入了黑暗中。喬叔看著這些年輕的身影,心中淒然。

這些年輕人,生命剛剛走到最輝煌的時刻……

15分鐘好似漫長的15年,喬叔的心也在漸漸看到歸來的人影才放下心來,對被救的同志進行了簡單的檢查,他們皆有不同程度的傷。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撤!”喬叔低聲道。

“等一下!小許……小許沒回來……”和小許一起任務的男子嘴一下子顫抖起來。

“你別急,慢慢說,怎麽了?”學生按著他的肩膀,那人嚇得渾身發抖:“當時有個獄長難纏,小許就讓我帶人先走……小許身上有我們小組的……密碼本……”

那人越說聲音越低。

所有人突然就沈默了下來。

喬叔的眉毛瞬間扭成了疙瘩,說好的兩個人一定共同進退,這卻少了一個,而且還帶著密碼本……

“喬叔,我請求單獨回去找人!”學生毫不猶豫的看向沈思的喬叔。

“不可,現在進去太危險了。”喬叔搖頭。

“可以的!”學生堅定的說:“地圖是我畫的,我深知近途是哪裏,也知道如何避過他們的檢查。在今晚出任務的人之中,我的經驗最豐富,於情於理,都該我回去找他!”

喬叔依舊不同意。學生紅了眼:“小許才17歲,他娘還等著他回去結婚生子,喬叔,遇到危險,我會隨機應變的,您相信我。”

喬叔聽到17歲手顫了一下,只有17歲的娃,如果還活著呢,若是放棄了,自己能過的了心理那關嗎?

“那你要保證,如果……他還活著,你們就一起回來,如果……你就馬上返回,明白嗎?”喬叔握住他的肩膀,那裏只有大塊的骨頭,如此瘦削挺拔的松!

“誰還有子彈?”喬叔看向四周。

幾名同志立馬去撥手中的彈夾。

“我還有一個………”

“我也還有一個……”

幾枚子彈被放在喬叔手裏,喬叔緊緊握了握手裏的子彈,只有五顆,這怎麽能夠哇!

學生抿嘴,向著周圍的同志點了點頭,同志們臉上擔憂被黑暗遮擋著,他看不到。

他向喬叔伸出手,喬叔嘆了一口氣,子彈倒進他的掌心,發出微弱的,釘釘逛逛的聲響。

學生迅速補充彈夾,義無反顧的,轉身進了黑暗。

“你們帶著傷員先走,我在這裏等等安渝。”喬叔只留了一把車鑰匙,剩下的分發給了眾人,“此地不宜久留,目標越小越好!”

學生將□□別到身後,隱匿進了黑暗裏,繞開了那幾個還不知發生了什麽的獄警,輕車熟路的進入了小許斷後的那條路。

這是通向刑房的的路,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學生一路看來,那些東西上沾著血,有的已經凝固了,像是給它塗上了黑色的漆一般。

學生將眼睛收回來,不知怎的,越往裏走,他心裏越是慌張,不知名的怪獸,在一點點的吞噬著他的溫暖。脊背發涼。

轉過墻角,一個穿著警服的男子靜靜的躺在地上,離他不遠的地方,另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人也躺在那兒。學生瞳孔一縮,顧不得另一個,連忙撲去小許那兒,探他的頸動脈。

不久,他將顫抖的手收了回來,年輕稚嫩的面龐,被打上了烏黑的青影。悲傷的情緒不允許過長,學生去找放在小許身上的那一份密碼本,完全沒有在意,身後的男人動了動。

找到了!小許襯衫裏面有一個夾層,學生將它撕開,剛要拿,一個皮帶便纏上了他的脖子,學生被迫後仰,被人勒著砸向冰涼的水泥地面。

學生眼冒金星,後腦勺有一股熱流湧了出來,他疼得不住的咬牙,一手去拽脖子間的皮帶,一手去摸放在腰間的槍。

那人下的是死手,想將學生力氣耗光,學生吃力擡頭去看他,那人額角有血,應該是跟小許打鬥過,“我可真是不夠細心……”學生在心裏苦笑,那人不顧著叫人,只一直低吼:“去死,去死。”

學生忍受著脖子上和後腦處的痛,保持清醒,摸到別在腰間的□□,單手上膛,砰!

子彈從脖子處穿透而過,那人睜大了眼睛,他也沒想到會有如此轉折,手沒來得及松開,便倒了下去。

學生將繞在脖子上的皮帶解開,俯在地上咳嗽了起來,眼見快要換崗,不知道這個槍聲是不是被人聽到了,他得趕緊離開,否則,就走不成了。

他掙紮著起身,密碼本拿到手,他毫不猶豫的轉身,走到一槍斃命的人身邊,他看看那人死也睜著的眼:“算是為小許報仇了,你也別怨我,一命抵一命,天經地義。”

喬叔翹首企盼著,不一會兒便聽到警報聲響起,他的心也隨之揪緊,監獄裏亂糟糟的,巡視燈都打開了,他看到光從他頭頂經過,他安慰自己:“他們這麽著急,一定沒有找到他們,一定。”

身旁有重物砸下的聲音,他連忙看過去,“安渝!”學生摔倒在那裏,力氣耗盡了,喬叔連忙跑過去扶起他。

“小……小許犧牲了,我為他報了仇,這是密碼本……”學生磨破的手指,將一本密碼本遞給了喬叔,便暈死過去。

喬叔攥緊了那遞過密碼本的手,心下愴然,他來不及悲傷,學生的身體越來越冰涼,像是流血過多導致的失溫癥。

他用力將學生背起來,踉踉蹌蹌的向隱匿好的車走去。

遠處,監獄裏除了一具造反黨的屍體,他們什麽也沒有找到,獄警派出了多條獄犬,一路嗅上了平坦的道路,誰知此時一場雨下下來,連狗都沒有辦法了。

江城多雨,自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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