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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馴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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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馴鹿

將拜訪名貼交給門口執勤的警員後。大少爺的車子順利的進入了局長家的院子,仆人接過了他的外裳和禮物,一個富態的女人便迎上來。

“俊子,前幾日剛跟你媽媽逛街說起你,今日你就來了。”女人笑得親和。

“嬸米,我是聽我媽話來給您送東西的。”大少爺笑得懂事:“媽和我說,上次逛街您看上一件首飾,可不敢買。”

大少爺往局長房間努努嘴:“我送的就應該沒事了吧。這不,就給您帶過來了。”

女人連忙捂嘴低聲說:“你叔叔就是這樣子,偏說我帶上對他影響不好。”

大少爺會心一笑,這貪汙也不能太明顯不是,所以他選了擇我和他賣軍火,也選擇讓自己表面看著兩袖清風。

女人笑吟吟地說:“你坐坐,我去給你沏咖啡去啊。”

大少爺順勢坐下狀作不經意道:“叔叔還沒回來啊?”

女人磨著咖啡道:“外面傳的風言風語,想必你也知道,連續兩天啊,他都是很晚才到家。”

大少爺接過咖啡,品嘗了一口:“真是香。”

女人又笑:“還好你叔叔愛喝茶,對咖啡一竅不通,我才好買上好的,回來騙他買的是一般的。”

大少爺笑出聲來,門口傳來動靜,女人楞了一下:“今日倒是回來的早。”

局長板著臉進屋,就看到悠閑喝咖啡的大少爺,臉上稍有些舒緩:“賢侄來了?”

大少爺微笑著站起來:“我媽今日跟我聊嬸米,就讓我過來看看她。”

局長點點頭,思索了一會兒,便側頭對女人說:“今日我跟俊子喝幾杯,你讓廚房弄些菜。”他又轉過頭來:“今日沒有紅顏之約吧!”

女人笑:“你這就是冤枉我們俊子了,誰不知道他潔身自好,不讓咱侄女擔心!”

大少爺也笑:“嬸米了解我。”

飯桌上,局長一杯一杯的喝酒,大少爺餘光觀察他,局長皺著眉頭,每次喝完酒酒杯都重重的磕在桌上。

大少爺挑挑眉,心想,一人之下也不容易呀,你看,這不就惹了一身騷嗎?

“賢侄,昨天酒店裏的事,你有耳聞吧?”局長問。

大少爺點點頭:“雖然我走的早,但是也被您手下攔下來詢問,還查了車,我自是知道出事了。”

局長一楞:“這幫飯桶還查你的車?”

大少爺無所謂的搖搖頭:“奉命行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無所謂。”

局長就接著道:“佐藤是我邀請來的,他可是日本最好的鋼材商人,誰知道?”

局長又把酒杯磕在桌子上:“那幫小兔崽子找死找到了我頭上!”

大少爺想到小兔崽子張學生,沒忍住勾勾唇角。

局長沒看到,接著說:“這幫家夥,我到要看看他們能堅持多久,我每天殺一批他們的人,我看他們都是一些鋼筋鐵骨,自己的人為他們死了,他們能忍到什麽時候!”

大少爺仰頭灌進一杯酒,將白眼咽進肚子裏。

大少爺摩挲著酒杯道:“叔叔,死的畢竟是立本商人,租界裏怎麽說?”

局長聽完氣不打一處來:“他們給我三日,三日抓不到兇手,我就要被提上租界法庭了。”

大少爺搖頭,北國的官,要被立本政府抓起來,還要上法庭。

“抓到兇手,我一定要把他槍斃個一百次!”局長罵臟話,踢翻桌子下放的酒瓶。

哐啷啷的聲音刺耳,大少爺失了酒興。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我認為,眼下最要緊的事並不是要槍斃兇手多少次。”

局長有些微醺,他看著大少爺:“哦?傅大少爺,有何高見啊?”

大少爺低聲道:“死的畢竟是日本商人,不是中國人,叔叔,咱畢竟,離國人更近些。”

局長眼神發懵,他發了個酒嗝,像是沒有聽懂的樣子。

大少爺緩聲道:“咱們為何要做多家的生意,不就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今日您殺了幾個革命黨,立本那邊是高興了,可是撕破臉的,可是另外一邊。”

局長楞住了,身上打了個寒顫。

大少爺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他勾唇:“叔叔,是租界的法庭近呢?還是這城裏想要為犧牲的革命黨報仇的槍口近?”

局長愛錢怕死,他雖說只和他打了一年的交道,可是洞察人心,他最擅長。

此時他就像一把手術刀,局長就如同手術臺上的一坨爛肉。泛著黑色,招惹來一堆蒼蠅。

局長握酒杯的手顫起來,大少爺看到他額頭上冒出冷汗,滿意的品嘗著手中的酒。

局長是個老古董,愛喝國內的白酒,大少爺平常都喝的是洋酒,白酒覺得辛辣,今日喝起來,大少爺回味,辣度適當,真是好酒!

“我……我也是沒有辦法啊,”局長擦汗:“現下我前後都將路堵死了,只剩……”

“只剩一條死路。”大少爺輕飄飄的接上局長的話,擡頭對上局長恐懼的眼神,大少爺認真道:“到也不是非死不可。”

局長一邊擦汗,一邊擡高聲音:“賢侄啊,你救我,我和你爸爸是故交,我的侄女是你的未婚妻……”

又是這一套,大少爺冷臉,他打斷道:“叔叔,我們是在講您的事,表妹何曾參與過?”

局長一楞,不敢再說話。

大少爺這才展顏說:“是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男人就更簡單,要麽喜歡玩金錢,要麽喜歡玩女人。”

局長聽著大少爺的話語,看著大少爺伸出細長的食指和中指在他眼前晃啊晃。

大少爺反問道:“您覺得,佐藤喜歡哪一個?”

“那肯定是女人。你是沒見啊,他當時被那些女人勾成什麽了!”局長一拍大腿。

大少爺笑笑,收回手繼續喝酒。

局長看他又不說話,只顧著喝酒。他搶過大少爺的酒杯,急聲道:“這跟我們這件事又有什麽關系?”

大少爺眉頭一跳,跟不聰明的人交流真是麻煩,他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春行酒店的舞女好看,身材好,歌好跳舞也好,多少男人成為她們的裙下之臣,還時常因為爭奪同一個女人而在酒店裏大打出手。”

局長眼睛一亮,可又急忙問:“可立本人,他們能信嗎?”

大少爺搖搖頭:“不是他們信不信,而是您信不信。您如果信了,誰又敢不相信呢?”

局長大笑起來:“真不愧是你!來,喝酒!我們不醉不歸!”

大少爺勾唇,指指酒杯,局長這才發現剛才奪過的酒杯還在自己手裏握著,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他高聲叫:“來人,來人,換大酒杯來!”

局長夫人在樓下聽著局長的笑聲,心裏也高興起來,自己男人這兩天連覺都睡不好,今晚看來能睡個好覺。

“這傅家的少爺,真是個好人才!”局長夫人對下人道:“一會兒老爺的酒局結束,你就開車將傅大少爺送回家,務必保他安全。”

後半夜,天上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大少爺喝的有些頭昏腦沈,被仆人扶上車,他在後座半躺著,窗外的風景緩緩向後退去,雨點打在窗戶上,時快時慢,路邊店鋪的霓虹燈耀眼。

這虛假的平和景象,大少爺撫上窗戶,感受光彩從指尖溜走,卻感受不到雨。

“停車!”大少爺頭暈乎乎的,他坐起來,拍拍駕駛座:“停車,我要去看看雨。”

仆人停下車,大少爺下車,終於感受到雨了。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雨,仆人下車來拉他,被他躲過,他伸出手,對仆人伸出五個手指頭:“五分鐘,給我五分鐘,我醒醒酒。”

仆人就見他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他想伸手扶他,都被拒絕,只好坐回車裏,在後面開著車,慢慢跟著他。

他看見大少爺穿著西服,頭發被淋濕垂下來,挺拔的身姿彎下腰,局長家裏舉辦過好幾次舞會,他見的多了,便知道這個姿勢是跳舞前邀請舞伴的動作。

大少爺在雨中跳起了華爾茲。

太美了,仆人坐在車裏想。雨幕裏,大少爺像一頭馴鹿,有自己的骨氣和傲氣,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他只是在這個世界迷路了。仆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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