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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紅花下一展宏才,紫羅蘭裏一掃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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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紅花下一展宏才,紫羅蘭裏一掃心憂

庭芳便道:“曾經有一個伯爵,在他屋子的後花園裏種著兩株花,一朵是紫羅蘭,一朵是白玫瑰,伯爵日日悉心照料他的白玫瑰跟紫羅蘭,他為自己能種出這樣好看的花而感覺到幸福。

當時當朝的國王新娶了一個妃子,那個妃子喚作“白玫瑰”,只因為她常喜歡在頭上插一朵白玫瑰作裝飾。於是,全國的農民便都以種白玫瑰為時尚,那些小姐,婦人也都以佩戴上好的白玫瑰為榮,她們花大量的金錢,在全國搜尋最好的白玫瑰,只為了在舞會上能出風頭,而那些公爵,伯爵,男爵也都以能送自己的女人最好的白玫瑰為耀。

常常,有許多馬車會從花園邊經過,人們總是看到花園裏的白玫瑰,便會停下駐足,男人們說:“如果我能擁有這樣好看的白玫瑰,一定把她送給我最愛的姑娘,我會在她的窗下,唱著最美的玫瑰之歌,向她求婚,我要親自把這朵玫瑰別在她的柔發上,那一定棒極了。”女人們看見這株白玫瑰,便說:“好美的白玫瑰呀,如果是我的,我一定穿最好的禮服,戴著她,讓我心愛的男人看見,他一定會喜歡的。”

這些話,被伯爵聽到了,伯爵很高興自己可以擁有這樣美的花,於是比平日更加細心地照料他的白玫瑰,他等著他的白玫瑰長大。

有一次,一個青年人來到花園前,他駐立在鐵柵欄前看了許久。他看到花園裏有兩株花,一朵是白玫瑰,她的頭仰得高高的,腰身挺得那樣筆直,而一旁的紫羅蘭卻低著頭,彎著瘦弱的腰身。

男人開口道:“好美的紫羅蘭呀。”

紫羅蘭擡頭看一眼青年人,道:“你快走開,我才不相信你的假話。”

青年人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紫羅蘭。”

紫羅蘭道:“你又見過多少紫羅蘭,有什麽資格評價我?人人都說白玫瑰是最美的,你的話都是假的。”

青年人道:“我雖沒有見過許多的花,也沒有見過許多的白玫瑰,可是我卻見過這世上大部分的紫羅蘭。真的,我不騙你,我的家鄉就種滿了紫羅蘭,各種各樣的紫羅蘭。我離開家鄉,想要看看這世界上其它的紫羅蘭,我已經走了很多國家和地方,而你,是我見到過的最美的紫羅蘭。”

紫羅蘭“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青年人道:“你願意跟我走嗎?去我的家鄉,你一定會是最美的。”

紫羅蘭道:“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跟你走,你這個陌生的家夥,你快走開。”

青年人道:“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不會騙你的。”

紫羅蘭生氣了,道:“我讓你快點走開,你這個討厭的虛假的人。”

青年人失落地走掉了。

一旁的白玫瑰道:“紫羅蘭,你不應該這樣對他,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他有一顆真誠的心。”

紫羅蘭道:“我如何對他,同你有什麽關系,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反正有那麽多人喜歡你。”

白玫瑰暗暗嘆了口氣,不再同紫羅蘭說話。

一天,伯爵的家裏舉行舞會,伯爵擷了玫瑰花,將她佩戴在自己的胸前,舞會上,人人都羨慕伯爵可以戴著這樣美的玫瑰花,伯爵覺得臉上非常光彩,他感謝這株玫瑰。

伯爵問白玫瑰:“白玫瑰,感謝你給我帶來了這樣的榮耀,你有什麽願望,告訴我,我幫你實現。”

白玫瑰搖搖頭,說:“你的榮耀並不是我帶給你的,我只是一朵平平無奇的白玫瑰,我不會給你什麽東西,那都是你自己的朋友給你帶來的。”

伯爵道:“白玫瑰,你快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實現。”

白玫瑰道:“我什麽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和我的夥伴在一起。”

伯爵道:“告訴我,你的夥伴是誰,我讓她來找你。”

白玫瑰道:“不,伯爵,我的夥伴並不會自己來,她需要你親自去。”

伯爵道:“好,為了你,我會親自去找她。快告訴我,你的朋友叫什麽名字?”

白玫瑰道:“伯爵,您認識她,她叫作紫羅蘭,她就是我的夥伴。”

伯爵道:“你們怎麽會是朋友,她是紫羅蘭,可你是白玫瑰呀,她怎麽能跟你比?”

白玫瑰道:“伯爵,您忘了?當年您從a將我帶到這裏,從b將紫羅蘭帶到這裏,然後將我們種在一起。因此,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爭搶陽光雨露,一起抵禦狂風暴雨,她,就是我的朋友。”

伯爵道:“你別說笑了。你們不可能是朋友的,就像我同街邊的乞丐,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好了,你快換一個願望,我一定幫你實現。”

白玫瑰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伯爵道:“白玫瑰,你怎麽了?你為什麽不說話?我這樣愛著你,你別不理我呀。”

白玫瑰道:“可是你的愛是會消失的。”

伯爵道:“白玫瑰,你為什麽這樣?你不相信我的話?”

白玫瑰道:“我願意相信你,我也想要相信呢,可你並不愛我,你只是愛別人眼中的我,你的愛並不是真心的。”

伯爵道:“白玫瑰,你竟然說我不愛你,我把自己的一顆心都給了你,你的話真的太讓我傷心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伯爵雖然心裏生氣,可他還是不願意傷害了這朵白玫瑰,將她插在了最好的花瓶裏,用他在神父那裏討來的駐顏延壽的聖水供養著他心愛的白玫瑰。

夜晚悄悄降臨,天上的星子眨著眼睛,夏夜的風輕輕吹佛,像是情人溫暖的氣息,伯爵的花園裏浮著濃濃的花香。

花園裏的花都很高興,在這美好的夏夜裏,她們沈沈睡去。可是唯有一朵花卻因為心事,遲遲不肯睡去。那朵花,就是紫羅蘭。她羨慕白玫瑰,羨慕她可以佩戴在伯爵的胸前,羨慕她可以在溫暖的房子裏,可以喝著甘甜的聖水。她望著月光之下自己的影子,哀嘆起自己的命運,唱起了歌。

歌聲隨著夜風柔柔地飄向遠處,被天上飛行的女巫聽見,她尋著歌聲的方向,來到紫羅蘭的面前。

紫羅蘭停止了歌唱,道:“你是誰?”

女巫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從你的歌聲裏聽到了你的憂傷,我可以幫助你實現你的願望。”

紫羅蘭垂下眼睛,現出難過的神色,道:“你幫不了我的,這是上帝決定了的事情,你一個凡人如何能改變得了?”

女巫道:“別不相信我嘛?即使上帝決定的事,只要你擁有強烈的願望,那也是可以實現的。”

紫羅蘭擡起頭,道:“真的嗎?”

女巫道:“真的,我騙你做什麽?你還不肯同我說出你的願望嗎?”

紫羅蘭猶豫了一下,道:“我想要變成白玫瑰。”

女巫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紫羅蘭。

紫羅蘭道:“算了,我就知道你實現不了我的願望,你走吧,我不會怪你的。”

女巫道:“你怎麽知道我實現不了?這又算得了什麽。”

紫羅蘭突然驚喜地低聲叫道:“真的嗎?你真的可以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嗎?”

女巫道:“當然,只不過,這是有代價的。”

紫羅蘭激動道:“好,你告訴我怎麽樣才能實現,無論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你。”

女巫道:“好,我想要你的美貌。”

紫羅蘭覺得有些害怕,道:“美貌?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什麽美貌。”說著,紫羅蘭低下頭去,她覺得自己的的願望不會實現了。

女巫道:“憑你怎麽認為的,我只要你的美貌,你願不願意給我?”

紫羅蘭不理解女巫的做法,可見到女巫這樣堅定,便只好認為自己對她是有些用處的,便道:“我願意。”

女巫道:“做了交換之後,你的壽命便只有短短的七天,七天之後你將變得又老又醜,最後死去,這樣,你也願意嗎?”

紫羅蘭有些膽怯了,可是她一想到自己能變成白玫瑰,能被伯爵佩戴在胸前,惹來旁人艷羨的目光,就下定了決心,道:“我不怕,我只要這七天的快樂就滿足了。”

女巫擷下紫羅蘭,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屋子。女巫煉了三天三夜的藥水,終於制好了可以讓紫羅蘭變化的藥劑。她將紫羅蘭全身浸泡在那透明藥水中,只不過短短的時間,瓶子當中便滲出來許多的紫色。紫羅蘭感覺自己的身子在一點點地被剝蝕,有什麽東西正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身上流走,她的身上仿若有無數的刀子在刺,她疼得簡直要暈死過去,每當她堅持不下去,要放棄的時候,一想到自己一朝變作白玫瑰,在那燈光閃耀下嬌媚橫生時,便一一將那苦痛忍了下去。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巫將這個似乎已經奄奄一息的花浸入了另一瓶潔白的藥瓶中。紫羅蘭不敢睜開眼睛,她不知道這樣的痛苦還要持續多久,她想要問一問,可是因為遍體的傷痕,她氣若游絲,只是嘴唇微微翕動。可即使這樣,她也不覺得後悔,因為在變成白玫瑰的道路上,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被浸泡在瓶子裏整整一天一夜,她在馥郁的藥水中,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女巫打開那藥瓶,將瓶裏的“紫羅蘭”捧出來,放在了火爐前。

紫羅蘭只覺得愈來愈熱,身上薄汗不斷,她在睡夢中幽幽醒轉過來,那火爐中的火焰在這悶熱的夏日裏炙烤著她纖弱的身子,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似要疼得膨脹,體內的液體要不受控制地噴薄出來,一種暈眩的感覺緊緊將她裹挾,她終於再一次暈了過去。

當她醒來時,已經身在黏糊糊的泥土裏。紫羅蘭說話斷斷續續的,低聲問女巫道:“這是要做什麽?”

女巫停下手裏的動作,道:“培育一朵真正的上好的白玫瑰,是從選種開始的,她們會發芽,而後接受最甘冽的清泉,最適宜的土壤,同時她們還會經歷狂風的吹拂,暴雨的洗禮,陽光的炙烤,如此,才會變成一朵獨一無二的最美的白玫瑰。可是,那些男人跟女人總以為世上最好的白玫瑰一定是喝著瓊漿玉露,享著和風細雨才形成的,所以,總是向那些農民手裏購買白玫瑰,殊不知,那些白玫瑰早已經失去了最純粹的樣子和她們作為白玫瑰的本性。”

女巫將花盤搬到了院子的空地上,道:“之前的那些藥水跟爐火的炙烤,只是讓你看上去變成了白玫瑰,可是那不是你的願望,你想要變成一朵真正的,這世界上最美的白玫瑰,那麽就必須要像那些上好的白玫瑰一樣,經歷狂風與暴雨,經歷灼陽跟寒冷,由此,你才能由內而外地是一朵真正的白玫瑰,任這世上最敏銳的人類的眼睛,也覺察不到。”

紫羅蘭聽著女巫的話,更加堅定自己的心,她要成為一朵真正的白玫瑰。

風,雨,雷,電,霜,雪……都沒能嚇倒白玫瑰,她像女巫說的那樣,習慣著白玫瑰吸收的陽光,飲下的雨滴,吸收的土壤的營養,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她從沒有放棄,因為她心裏的那個信念是那樣堅定。

終於,在一個夏日的月夜下,女巫來到紫羅蘭面前,道:“你真是一朵美麗的玫瑰。”說著,女巫捧著紫羅蘭,將她放在一個鑲嵌著寶石的銅鏡前,道:“你看,你多美呀,真是一朵真正的玫瑰,找不到一絲破綻。”

“紫羅蘭”看著鏡子裏的人,那是一個完美的自己,她有著妖嬈的身子,上面有著尖尖的小刺,似乎要給那些熱戀中的男女一點小小的□□上的懲罰,以此來證明愛情的不易。她的花瓣,似是蝶的翼,清瑩菲薄,好似一吹便破了,從窗子外瀉下的月光,照淋著她的身子,那花瓣,尤似渡了碎金,閃耀著點點碎光,好似黑暗中美人流動著的星眸。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紫羅蘭”卻高興不起來,她只是淡淡地露出了一絲笑,這同她最初的渴望是不一樣的,她只是簡簡單單地覺得,今天,自己變成一朵白玫瑰了。

女巫趁著月夜,將“紫羅蘭”送回花園裏,伯爵連同那些花,都沒有發覺花園裏少了一朵紫羅蘭,只是當第二天醒來時,花園裏的花都尖叫出了聲,讚嘆著這一朵白玫瑰,這些花不清楚她從何而來,幾時長出來的,只知道她在晨曦下是那樣美,渾身散發著光,如同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她們便很快地接受了這朵紫羅蘭,並且跟她相熟起來,她們都掙著搶著同她攀談。紫羅蘭很耐心,一一地解答每一朵花的疑問,回應每一朵花的熱情。那些從花園前過路的男人跟女人,也不自覺被白玫瑰的美麗吸引,常常欣賞讚嘆,起初紫羅蘭面對著她們灼熱艷羨的目光,有些靦腆跟害羞,她很不好意思,將頭低得低低的,可是那些人總是對她說,說:“白玫瑰,你長得這樣漂亮,為什麽不擡起頭來讓我們好好看看呀?”

白玫瑰照著他們說的做,緩緩擡頭,於是有了越來越多的讚美聲。漸漸得,“紫羅蘭”便不再臉紅,每當有人來,她便總是將頭仰得高高的,映著那傾灑下的陽光,神聖得讓人不敢褻玩。雖然她很累,每當到了深夜,她的腰便會很疼,可她是開心的,她覺得自己是一朵真正的白玫瑰,甚至比白玫瑰還要美。

第二天,“紫羅蘭”看到花園外遠遠地走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不斷向這邊靠近,“紫羅蘭”挺了挺自己的身子,以最好看的姿態迎著風,可是那青年人卻並沒有過來,他只是站在與她相距不遠的地方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紫羅蘭”很生氣,大聲道:“餵,年輕人,你真沒禮貌。”

年輕人這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道:“我怎麽沒有禮貌了,玫瑰小姐,您這是誤會我了。”

“紫羅蘭”道:“難道你不知道見到好看的花要停下來欣賞嗎,你的視而不見是對一朵花最大的侮辱跟不尊重。”

紫羅蘭這樣生氣,不過年輕人並沒有因為她的無端的指責而生氣,相反,他微笑道:“你很好看,我見過的白玫瑰很少,可我不得不承認你是我所見過的最美的白玫瑰,而且,我能以自己的性命擔保,你也將會是我未來所見到的白玫瑰當中最美的。”

紫羅蘭得意地笑了,道:“那你剛剛為何見到我便那樣匆忙地走掉?”

年輕人道:“因為我在尋找一朵最美的花。”

紫羅蘭道:“難道我不美嗎?世人都說我是最美的。”

年輕人道:“他們說的沒錯,可是我說得也沒有錯。你在他們眼裏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世間的至美,可是我所要尋找的是紫羅蘭,所以,我認為紫羅蘭在我的心中才是最美的。”

紫羅蘭道:“你根本不懂得何為美。人人都談論白玫瑰的美,你卻偏偏說紫羅蘭才是最美的,你真是奇怪。”

年輕人道:“可能你說的是對的,我的確不懂得如何欣賞美,但是我卻知道堅守自己的心,我的心在尋找一株紫羅蘭,那麽我便不會被世人的眼光所左右,認為旁的花要比紫羅蘭美。”

紫羅蘭沒有再同年輕人說話,年輕人獨自走了。

人們的話傳到了伯爵的耳朵裏,伯爵親自到了花園,竟然真的有一朵他沒有見過的,比之前的那株白玫瑰還要美的“白玫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時時刻刻都不願意移開。

他不問她從哪裏來,是何時來到這裏的,他只問“白玫瑰”:“我親愛的白玫瑰,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佩戴者,讓你耀眼在那些璀璨的燈光之下,引來無數人的目光嗎?”

“白玫瑰”沒有絲毫的猶豫,答應道:“我願意。”

當伯爵佩戴著“白玫瑰”,優雅地走進舞會時,那些在一旁說話聊天的男女紛紛轉過頭來,眼睛裏發著光,像是見到了自己傾慕已久的愛人。他們圍在伯爵身旁,都在談論著這朵“白玫瑰”的美,“白玫瑰”一輩子都沒有聽到過這樣多“美”的表達方式,不過,此刻她並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此時是最矚目的存在,是所有人談論的話題。

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走過來,隨著她們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愈發長起來,“白玫瑰”感受到的不是持續的快樂,卻漸漸有一絲恐懼。她看見人們的眼睛,並不覺得那些眼睛是有光的,相反,那些映著她嬌柔面龐的黑色眸子,像是能把她看穿,看出她渾身上下埋藏著的秘密。

白玫瑰有些戰栗,不過因為夜晚微風的緣故,她薄如蟬翼的花瓣的輕微的顫動並沒有被人們發覺,相反,就算是被人觀察到,人們也只會覺得這“白玫瑰”用她那好看的面容,散發著她迷人的魅力。

伯爵佩戴著這朵花,甚至覺得自己連邀請這舞會上最美的女人跳一支舞,都變得那樣理所當然跟不容置疑。果然,那些好看的女人被這朵花打動了。伯爵一一在他們面前彎腰,伸出一只昂貴的高貴的手,將女人邀請至中央。

他們跳著美麗的華爾茲,可是“白玫瑰”卻覺得頭越來越暈眩,尤其是當那些女人屈膝行禮,將她們熾熱香甜的紅唇留在她潔白的花瓣上時,她顫抖得更加厲害。直至有一個婦女突然大叫起來:“你的嘴唇,你的嘴唇上怎麽會有這些紫色。”

“紫色?”聽到這一個名詞,紫羅蘭害怕了,她花了那樣多的代價,就是為了能夠遠離這可怕的字眼,可沒有預料到,她竟然始終沒有擺脫,如今,她單單地只是聽見這兩個字,都有些驚弓之鳥了

只聽到屋子裏立即騷動起來,“白玫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個人叫道:“這朵白玫瑰,是假的。”

白玫瑰還沒有反應過來,卻早已經感受到了冰冷的雨滴,她們掉在她柔弱的身子上,一滴一滴,仿佛要滴穿了她的心。她還沒有看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卻已經感覺身子一輕,隨即暈暈轉轉地重重地掉在了地上,那是泥土,是生她養她的地方,她聞得出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白玫瑰泣下淚來,混著雨水,濕了她的整個身子。

耳邊是嘈雜的雨聲,此時聽來,使人覺得害怕,許多泥點子被雨滴濺起來,散在“白玫瑰”的身上。

恍惚之中,似乎有一個聲音響起來,那聲音她聽到過,告訴她:“不過,這卻有一個前提,你必須要相信自己是“白玫瑰”,一旦心裏的念頭動搖,那麽這藥效很快便會消逝,你的身上將會發生可怕的變化,然後快速地老去。”

白玫瑰太冷了,她的花瓣顫抖得厲害,似乎要從她的身上脫離開去。天空之中電閃雷鳴,在這可怕的夜裏,她想:也許這樣死去了就好了,丟了這條命,她便不用再為自己是否是一朵真正的白玫瑰而擔心了。就在她決心要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死亡時,她恍惚間看到密密的雨簾裏,走著一個人。似乎他在慢慢靠近,靠近她所在的方向。

不過,她早已經不在乎了。

“白玫瑰”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很溫暖的夢。夢中,有人遞給她一雙好看的,摸上去卻那樣粗糙的手,她躺在了那只手裏,累了,就在上面睡覺,樂了,就在上面跳舞。她將他視作她的船,可以泛舟湖海,她也將他視作自己的溫床,冷了,隨時可以獲取溫暖,她將他視作許多許多。

“白玫瑰”醒了,是在一個花盤裏。她有些驚詫,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此時卻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道:“你醒了?昨晚你受了很重的傷,我給你包紮了一下,很快就能好了。”

“白玫瑰”看去,原來是他,那個傲慢的,不停尋找紫羅蘭的男人。白玫瑰不明白緣何自己總是能遇見這個奇怪的人,她不想要見他,他是個虛假的人,白玫瑰的態度便總是冷淡的,並不答話。

男人道:“你不願意說話沒關系,那麽我就當你都是默認了。”

“白玫瑰”這才開口,道:“誰要你救我,你總是這樣自私,快放我走。”

年輕人道:“走?你要走去哪裏?”

“白玫瑰”:“當然是回我自己的花園裏,你快些將我送回去。”

年輕人道:“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可是我真的很喜歡跟你在一起。”

“白玫瑰”道:“誰喜歡跟你在一起,你不是要找你的紫羅蘭嗎?你找她好了。”

年輕人搖了搖頭,道:“我找不到她了,我弄丟了她。我見到你的時候,便覺得你同紫羅蘭是那樣像,所以即使你是白玫瑰,我也一樣喜歡你。”

“白玫瑰”害怕聽到別人在她面前提起紫羅蘭,生氣道:“我是白玫瑰,她是紫羅蘭,我們一點都不同。你這個啰嗦的人,我不想要同你浪費時間了,你快些把我送回去”

年輕人道:“你為什麽想要回去,明明是伯爵將你丟在了地上,你為什麽還要回去?”

紫羅蘭不再同他解釋,只是不停地說道:“我要回去,你快點送我回去。”

年輕人道:“好,我送你回去,可是,如果你想要回來,我隨時都歡迎你。”

紫羅蘭本想說“誰想要回到這裏”,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紫羅蘭回到了花園裏,可花園變得很陌生,因為花園裏原先的那些花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的紅玫瑰。

那些紅玫瑰一簇簇,一叢叢,鮮艷的紅色堆疊在一起,紫羅蘭看得有些暈乎乎的。花園裏沒有了她的位置,原先的她的地方,那些土壤早已翻新,種上了紅玫瑰。

紫羅蘭傷心道:“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一朵紅玫瑰道:“你是白玫瑰?”

紫羅蘭看了她許久,才想起來是問她,輕輕地點一點頭。

紅玫瑰道:“你難道不知道嗎?如今我們紅玫瑰才是最受人們歡迎的,伯爵為我們添加最好的肥料,澆灌最甘甜的水,日日辛勤地照料我們,把我們當做他最愛的孩子。”

'“白玫瑰”道:“可是為什麽?伯爵最愛的根本不是你們,伯爵最愛的是白玫瑰。”

紅玫瑰卻不生氣,只把這當作一個失寵的花的怨恨,無非是逞一逞自己的口舌,到頭來還是傷自己的心,掀不起什麽風浪。

紅玫瑰耐心地說道:“這你去問人類好了,我們只在乎伯爵愛不愛我們,至於為什麽,那才不是我們要關心的事情。”

“白玫瑰”嘶吼道:“你們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你們不配擁有伯爵的愛。”

紅玫瑰道:“我們不懂,你懂嗎?就算你懂,可是伯爵愛的是我們,卻不是你呀。”

這樣的話,對白玫瑰來說,是最致命的打擊,“白玫瑰”終於垂下頭去,不再同紅玫瑰爭論。

“白玫瑰”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只是聽到許多人在說話。

“你看,那些紅玫瑰可真好看。”

“是呀,國王要選最美的紅玫瑰,作為給王妃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不知這樣美的玫瑰,能不能當選?”

“那就是國王跟王妃的事了,我只在乎我的男人會送我什麽樣的紅玫瑰。”

“白玫瑰”靜靜地躺在草叢之中,在一旁耀眼的紅色映襯下,她蒼白的顏色是那樣不起眼,原先她潔白的身體是那樣聖潔,可是轉瞬之間,這白色便是那樣無力,比起這些熱烈的紅,她怎麽能代表“愛情”?

“白玫瑰”身心憔悴,想著這樣死掉,無人問津,可這世上總是有一個人在等,不論她是傲世獨立,還是失魂落魄。

白玫瑰閉著眼睛,那時候晨曦的光傾灑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只覺得自己的生命幾近枯萎。

有溫暖的東西觸摸她,她睜開眼睛瞧,是他——那個老是跟她唱反調的年輕人。

白玫瑰半睜著眼睛,道,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來看我的笑話?

年輕人將她輕輕捧在手中,沒有說話。

他將白玫瑰放在精心準備的容器裏頭,將她浸養在自己為她尋找到的最純凈甘冽的清泉裏頭,帶著她走了很遠的路。

一陣充溢著紫羅蘭花香的風緩緩而過,白玫瑰從沈睡中醒來。即使她已經成了一朵白玫瑰,可是獨屬於紫羅蘭的味道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白玫瑰緩緩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紫色,那些紫羅蘭在風中跳著舞,每一朵紫羅蘭都有獨一無二的姿態,每一朵都綻放著獨一無二的風姿。

那些藍天綠草間的紫羅蘭是那樣的美,任何看見她們的人都忍不住要心動,那一刻,“白玫瑰”第一次意識到身為紫羅蘭,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可是她再也回不去了,既不是白玫瑰,更不是紫羅蘭。

一個聲音在她身邊緩緩響起來,說:“你醒了?”

白玫瑰道:“是你帶我來了這裏?”

年輕人道:“嗯。這裏是我的花園,我在這裏種了很多很多的紫羅蘭。”

白玫瑰笑道:“你雖然種了很多,可是你卻一點都不愛她們,不是嗎?這些紫羅蘭這樣美,你卻不惜舍棄她們,遠離這片世界上最美的地方,說著自己要去尋找這世上最美的紫羅蘭。”

年輕人笑道:“你說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你也覺得這些紫羅蘭是這樣的美?其實,這些紫羅蘭並不是我種的,她們生長在世界各地,卻由於各種原因,或者陽,或者光,或者雨……或者自卑,或者嫉妒,或者遺棄而變得枯萎。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朵花都有屬於自己的地方,如果長錯了地方,那麽這些花就會失去自己的光華而不自知,其實她們本是那樣美麗。因此,我將她們從世界各地帶來,只是希望她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在那片天地裏頭,她們可以成為獨一無二的美麗的自己。”

白玫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白玫瑰,卻是紫羅蘭?”

年輕人道:“嗯,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白玫瑰笑道:“你不需要道歉,是我欺騙了我自己。原來紫羅蘭是這樣的美。”白玫瑰看著紫色的花海,不禁讚嘆著說。

花海中的夜晚,月光靜靜地流瀉,山巔上的群星在眨著眼睛,紫羅蘭在月華中發出紫色的光芒。整個山巔都被一片紫色的煙霞籠罩。而此時,有一朵花,同一個年輕人一起未眠,共同仰望著夜幕中的一輪明月。年輕人默默走向山下的一個山洞裏,那裏住著一個女巫。

年輕人跟女巫說出了自己的願望,女巫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她不過是一朵尋常的紫羅蘭,同別的紫羅蘭一樣,是你從世界各地上尋來的花之一,而且,她的虛榮心更強,為了這樣一朵花,便犧牲掉自己,一點都不值得。”

年輕人道:“說不清,也道不明,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便是如此吧。從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便愛上了她,縱然她嬌縱蠻橫,縱然她虛榮自卑,可那都是她,是活生生的她,我沒有辦法自己擁有著完整的生命卻眼睜睜看著她經受這樣的折磨,我沒有辦法。”

女巫笑道:“原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情深,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卻要為了那個男人苦苦等了這麽多年,難道僅僅因為我長得醜嗎?好,我敬你,我成全你。”

月亮被一片烏雲遮擋,群星不忍目睹,紛紛閉上眼睛暗淡了光彩,鮮血從年輕人的身體裏頭流出來。女巫看著含著微笑的年輕人,說:“如果此時你想要放棄,還有機會。”

年輕人搖了搖頭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直至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第二日,“白玫瑰”在山巔的晨光中醒來,是一陣喧鬧聲吵醒了她,只見那些紫羅蘭齊齊都朝她這邊看來,說:“你們看,那朵紫羅蘭長得可真漂亮。”

紫羅蘭心裏頭想,她們是在說我嗎,她們是在喊我“紫羅蘭”?

此時,一個來山上采購紫羅蘭的人上來了。那些紫羅蘭一瞧見他,便道:“您來這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來人說:“是呀,國王要為自己的女兒舉行十八歲成人禮,因此呀,國王要我尋找最美的紫羅蘭呢。”

那些紫羅蘭聽見了這個消息都很高興,說:“請選我,請選我。”

來人看見了一邊的紫羅蘭,說:“哇,好美的花。”他向紫羅蘭發出邀請,說:“紫羅蘭,你願意陪我參加公主的十八歲成人禮嗎?”

紫羅蘭沒有回答,只是垂下了她美麗的頭顱,來人以為這是無聲的同意,便帶走了其她挑選的紫羅蘭同她。

紫羅蘭佩戴在公主的胸前,享受到了無盡的榮光,使得底下的那些所有的紫羅蘭全都黯然失色了。這一刻,紫羅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跟讚賞,可是她卻再也高興不起來了,因為她的心已經死了,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失去了生命中一個最重要的人……

沒了心的紫羅蘭很快地枯萎,最終死去了……

故事講完,紫微是在庭芳的懷裏的。期間,紫微被故事中的庭芳吸引,吸引到了他光著的胸膛上。

庭芳低頭看著懷裏仰著頭的紫微,道:“你說,這朵紫羅蘭,算不算是遺憾?”

紫微撇過臉去,道:“我不知道。”

庭芳笑問道:“你當真不知道?”說著,庭芳便呵紫微的癢,紫微在庭芳的懷裏躲不開,只好一個勁兒的求饒。

庭芳盡了興,道:“好了,不鬧了,先吃飯吧。”

吃罷飯,紫微見他並不穿衣服,問:“你不是要走嗎?”

庭芳向紫微這邊看過來,本來一張正經嚴肅的臉,瞬間便掛上一個笑,挑起自己的眉毛,道:“你就這樣著急我走?”

紫微變了臉色,背轉身不再看他,道:“人家正經問你,你卻要來打趣我。”

庭芳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了紫微,咬了口紫微的耳垂,輕吻起她細膩光滑的脖頸和耳朵來,那耳墜子在他的臉上若即若離,冰冰涼涼的。他閉著眼睛沈沈地說道:“不著急走。”

他這樣吻她,到底覺得心安一些,只因他這理由卻不是為了她,到底覺得應該這樣補償她,她是個好女人,至少對他是這樣好。不然,他會覺得良心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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