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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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天總會讓人陷入混沌的狀態，耿懷秋夢到了她人生中最不想夢到的那段時期。
當時母親的病已經很嚴重，醫生委婉地表達讓親人多陪伴病人。當時，耿懷秋也正處於研三最忙的時間，經常學校和醫院兩頭跑，很多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情感一般，像個機器人一樣。
當時學院有幾個留校讀博可留校工作的名額，大家都鉚足了勁兒地爭取。耿懷秋和周華群是導師劉教授帶的最出色的學生之一，大家都覺得，劉教授所帶學生中最有可能爭取到名額的就是他們倆。
評分選項中，有一項是院長推薦信，當時劉教授和幾個老師帶領學生參與省級的一個項目，處於建模初期，於是，有了不成文規定——按學生在項目中的貢獻值來決定最終獲得院長推薦信的人選。
現在回想起來，耿懷秋覺得，當時自己對周華群確實感動多餘心動，一個人在混沌無助的情況下，就會容易對周圍給予自己善意的人產生依賴和感激地情緒。
“小秋，你先照顧好阿姨，項目這邊我們分工好，我們盡量給你分配靠後的時間完成你的部分，如果有什麽需要，不用客氣跟我開口就行。”
這是當時周華群的原話，不知道其中摻雜的真實性多與少，但至少在當時的情形下，耿懷秋信了，也沒辦法不信。所以每天處理完手上的學校的事，都立馬奔赴醫院。
在她負責部分前一階段，是周華群負責的。因為信任，所以耿懷秋接過數據之後，就沒有對整個項目的數據進行覆查審核，最終，導致在模擬時，發生了受力不均，出現部分崩塌的結果。
當時，是劉教授控制住場面，保證給其他組員一個合理的解釋。最終通過連夜徹查，終於找出問題所在——材料的混合比例。而這一部分正好是屬於方錚和耿懷秋交接的部分，但是，在拿出分工劃分表時，這一部分完全屬於耿懷秋個人處理的部分。
有口難辨，劉教授單獨找了耿懷秋談話，即使劉教授相信不是耿懷秋所為，但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部分數據不是她完成的。最後，教授安慰耿懷秋，讓她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照顧母親的同時調整好情緒，但是院長推薦信這個是大概率拿不到了。
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所有的同學都在等她，包括周華群。
“小秋，怎麽樣了？老師沒有責怪你吧，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周華群是第一個沖上前詢問的，身後跟著的同學也焦急地跟上來。
耿懷秋平靜地看著周華群，她不傻，曾今周華群對她明裏暗裏的示愛她都看在眼裏，也確實在某個瞬間心動過，但她始終覺得還不是時候，或者說，感情還不到點。現在，在耿懷秋的眼裏，這個人的所有偽裝皸裂般地脫落，露出裏面赤裸裸的野心和骯臟。
她避開周華群，往前走去，與同伴簡要交代結果，就帶著一身疲憊離去。
淩晨2點，到醫院的時候，耿懷秋發現母親的病房是通亮的，急忙奔跑過去，她害怕了。
等一開門，就聽到了母親久違的笑聲，而方錚正拿著一個削得歪歪扭扭的蘋果，臉上的震驚都藏不住了，嗖的一聲站起來。
“我……我來找阿姨聊聊天。”方錚把蘋果往身後藏，像是個做錯作業怕被老師檢查出來，笨拙地掩飾的學生。
“秋兒，怎麽這麽晚過來，是出了什麽事嗎？”母親也很震驚，看著女兒沒有血色的臉，心疼萬分。
“媽……”耿懷秋叫了一聲就走上前，抱住母親，眼淚就像洩了閘的洪流一般奔湧出來。
方錚放下蘋果，小心地走出病房，留下空間給她們。
母親一生要強，即使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也不曾唉聲嘆氣，怨天尤人。但此刻，她也不禁紅了眼眶，默默地流淚，不斷地和女兒說，不怕不怕，沒事。
“媽，方錚怎麽來了？”耿懷秋平覆了情緒，邊擦涕淚邊問。
“他跟我聊得來，無聊就來陪我說說話了。”母親笑著回答，眼裏泛著欣慰的光。
耿懷秋不願戳穿這善意的謊言，她一路過來都沒有看手機，估計是自己在和老師說話的時候醫院打電話過來沒接到，最後打給了方錚，等明早問醫生就知道了。
至於為什麽會打給方錚，耿懷秋後面會問方錚。至少，她在進門看到母親笑容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被幸福包圍著的，即使苦澀。
“好啦好啦，快去叫小錚進來吧，讓他站在外面多不好。”母親推推耿懷秋，催促她去開門，耿懷秋覺得好像是自己把他趕出去的一樣。
“小錚，進來坐吧，這麽晚了，謝謝你來陪我媽。”耿懷秋開門叫方錚進來。
“也不晚，我在家現在還在打游戲呢。”方錚看著耿懷秋，驕傲地揚起下巴，就像是一只邀功的小狗。
仨人在病房裏聊了一會兒天，母親就困了，耿懷秋想留下來□□，但母親使眼色讓方錚把她拉出去了。
“哎呀，萬一你打呼嚕把阿姨吵醒了怎麽辦？”方錚發動車子，側頭看一眼耿懷秋。
“我睡覺不打呼嚕。”耿懷秋扭著頭往住院部大樓望，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打擾母親休息，如果她在的話，母親就會不停地和她聊天，沒幾句，今天發生的事就會被她察覺出來，徒增擔心。
“好好，你不打呼嚕，是本少爺我大半夜回家怕黑好吧，求求你陪我一趟。”車子開出了醫院大門。
把耿懷秋送回家後方錚就一溜煙開走了，第二天一早，又出現在耿懷秋家大門前候著。
“太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去的。”耿懷秋拗不過方錚一路開車慢溜溜地跟著，只能上車。
“你想多啦，是我媽聽說阿姨想吃方姨做的菜，特意讓我帶過去阿姨嘗嘗的，接你只是順路而已。”方錚計謀得逞，把車開得飛快。
“你都不用上課的嗎？”耿懷秋早就習慣了方錚的毒舌，她記得方錚今年大三，雖然是外宿，但耿懷秋總覺得他整日處於沒有課上在家待的狀態。
“害，還沒到學習的時候呢，等快考試了再學也不急。”說完還對著窗外吹了幾聲口哨，搞得耿懷秋無言以對。
之後的一個星期，耿懷秋都往返奔赴於家和醫院，最後在她的懇求下，母親同意她陪床，不用來回奔波。
其實耿懷秋知道，母親是想要自己慢慢習慣她消失的過程，這樣後面才能盡快地走出陰影。這期間方錚一家來看望過幾次母親，最後的兩周裏，母親已經失去意識，很少有清醒的時候，耿懷秋則一直陪在旁邊。那段時間裏，她知道病房裏來了又走了很多人，有父親生前的戰友，母親的同事，親戚等等。
一開始，她還能從容地表達謝意，把每位來客送出病房，再後來，她已經麻木到，每天自己的飯是誰餵的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是周一，下雨，潮濕悶熱。母親走於早上9點，走前的半個小時很清醒，跟耿懷秋井井有條地交代家裏的每一件事，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要害怕，勇敢地去追求和接受。還有，就是把她和父親合葬在一起，不管走多遠，每年都回來看一眼他們。
交代完這些，耿懷秋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整個人都在顫抖，發不出聲音，只能不停地點頭。後事是大家幫忙辦好的，當時方錚的爸媽也來了，方母讓方錚兩兄弟陪著耿懷秋，轉移她的註意力。
葬禮那天，下大雨。禮畢後，前來參加吊唁的人陸陸續續地送走了，耿懷秋一個人回來，脫掉雨衣，一直跪在父母的墓前，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直到一把傘擋在了她的上方，方錚穿著一身西裝，站在了耿懷秋的旁邊。
後面耿懷秋醒來是在家裏，旁邊掛著藥水，方衍跟他說她暈倒了還發了燒，是哥哥方錚抱她回來的，醫生上門來給看的病。
“你哥哥呢？”耿懷秋渾身酸痛，連起身都做不到，掙紮了一下就放棄了。
“他今晚有期末考試回學校考試了，秋姐你要吃什麽嗎，方姨做了好多送過來。”方衍給耿懷秋換掉頭上的濕毛巾。
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後，耿懷秋又睡了一天。
第二天醒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但是桌子上留有紙條，是方姨和方錚兩兄弟的，告訴她記得吃飯，交代自己回學校考試和上學。
耿懷秋把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後走進主臥，抱著全家福坐在床上發呆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飯後，她打開電腦查看郵件，最新的郵件來自英國倫敦大學，祝賀她的博士申請通過，被建築系所錄取。
耿懷秋看完郵件後，列好清單，出門去學校。
在學院樓門口，嶄新的，鮮紅的告示上公示著留校名單，祝賀的字眼耿懷秋一個也沒看進去，只知道，上面赫然寫有周華群的名字。
在辦公室，耿懷秋就聽到了一片歡聲笑語，走進去果然，大家都在祝賀周華群，而滿面春風的他挽著一個女孩子，兩人親密無間，耿懷秋知道，那是院長的女兒。
“秋姐，你回來啦，我們好想你……”學弟學妹看到耿懷秋進來，都過來安慰她。後面，周華群和女朋友一起過來，女生甜美地向她問好，周華群則禮貌周全地讓她節哀。
下午，劉教授來了之後，耿懷秋單獨進去和他說明被錄取的事。老教授激動得站起來，祝賀完後，連聲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小秋，好樣的！”
晚上回家的路上，耿懷秋接到了方錚的電話，電話對面是方錚急吼吼的聲音：“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
耿懷秋被吼得嚇了一跳：“我來學校了，現在回家。”
“哦，那你回來吧，我等你。”方錚說完就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耿懷秋回到家門口，就看到他的新車攔在大門前，耿懷秋實在想不明白方錚在車這方面的嗜好，雖然她知道大多數男生對車都有興趣，他才拿到駕照沒幾年，買的車開個駕校都沒有問題。
耿懷秋開門，讓方錚開進來。
“我媽讓我來給你送飯，說怕你自己不知道吃飯。”方錚把保溫盒放在桌面就大搖大擺地嚷嚷著去翻冰箱找冰激淩和冷飲，但耿懷秋平時不吃這些，他看到空蕩蕩的冰箱，生氣地關上了門。
“無聊。”方錚大腿一邁，直接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打算叫人送點正常人夏天會吃的東西過來。
“你喜歡吃哪種，明天我去買。”耿懷秋把湯飯盛出來，準備了兩份碗筷。
“我要……要芒果味的，不要草莓味的，還要……”方錚立馬放下手機，說了一大堆。
耿懷秋沒辦法記得住那麽多口味，只能開手機錄語音，方大少爺整整交代了10分鐘。耿懷秋看了一眼錄制時間，覺得自己可能還要再買一個冰箱才行。
晚上吃完飯，方錚又一溜煙地開車走了，他第二天還有考試。
夢斷斷續續地像一個個片段一樣在耿懷秋的腦子裏不停地播放著，直到同事將她叫醒，她才從回憶中脫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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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母親的病已經很嚴重，醫生委婉地表達讓親人多陪伴病人。當時，耿懷秋也正處於研三最忙的時間，經常學校和醫院兩頭跑，很多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喪失了情感一般，像個機器人一樣。
當時學院有幾個留校讀博可留校工作的名額，大家都鉚足了勁兒地爭取。耿懷秋和周華群是導師劉教授帶的最出色的學生之一，大家都覺得，劉教授所帶學生中最有可能爭取到名額的就是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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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耿懷秋覺得，當時自己對周華群確實感動多餘心動，一個人在混沌無助的情況下，就會容易對周圍給予自己善意的人產生依賴和感激地情緒。
“小秋，你先照顧好阿姨，項目這邊我們分工好，我們盡量給你分配靠後的時間完成你的部分，如果有什麽需要，不用客氣跟我開口就行。”
這是當時周華群的原話，不知道其中摻雜的真實性多與少，但至少在當時的情形下，耿懷秋信了，也沒辦法不信。所以每天處理完手上的學校的事，都立馬奔赴醫院。
在她負責部分前一階段，是周華群負責的。因為信任，所以耿懷秋接過數據之後，就沒有對整個項目的數據進行覆查審核，最終，導致在模擬時，發生了受力不均，出現部分崩塌的結果。
當時，是劉教授控制住場面，保證給其他組員一個合理的解釋。最終通過連夜徹查，終於找出問題所在——材料的混合比例。而這一部分正好是屬於方錚和耿懷秋交接的部分，但是，在拿出分工劃分表時，這一部分完全屬於耿懷秋個人處理的部分。
有口難辨，劉教授單獨找了耿懷秋談話，即使劉教授相信不是耿懷秋所為，但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部分數據不是她完成的。最後，教授安慰耿懷秋，讓她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照顧母親的同時調整好情緒，但是院長推薦信這個是大概率拿不到了。
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所有的同學都在等她，包括周華群。
“小秋，怎麽樣了？老師沒有責怪你吧，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周華群是第一個沖上前詢問的，身後跟著的同學也焦急地跟上來。
耿懷秋平靜地看著周華群，她不傻，曾今周華群對她明裏暗裏的示愛她都看在眼裏，也確實在某個瞬間心動過，但她始終覺得還不是時候，或者說，感情還不到點。現在，在耿懷秋的眼裏，這個人的所有偽裝皸裂般地脫落，露出裏面赤裸裸的野心和骯臟。
她避開周華群，往前走去，與同伴簡要交代結果，就帶著一身疲憊離去。
淩晨2點，到醫院的時候，耿懷秋發現母親的病房是通亮的，急忙奔跑過去，她害怕了。
等一開門，就聽到了母親久違的笑聲，而方錚正拿著一個削得歪歪扭扭的蘋果，臉上的震驚都藏不住了，嗖的一聲站起來。
“我……我來找阿姨聊聊天。”方錚把蘋果往身後藏，像是個做錯作業怕被老師檢查出來，笨拙地掩飾的學生。
“秋兒，怎麽這麽晚過來，是出了什麽事嗎？”母親也很震驚，看著女兒沒有血色的臉，心疼萬分。
“媽……”耿懷秋叫了一聲就走上前，抱住母親，眼淚就像洩了閘的洪流一般奔湧出來。
方錚放下蘋果，小心地走出病房，留下空間給她們。
母親一生要強，即使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也不曾唉聲嘆氣，怨天尤人。但此刻，她也不禁紅了眼眶，默默地流淚，不斷地和女兒說，不怕不怕，沒事。
“媽，方錚怎麽來了？”耿懷秋平覆了情緒，邊擦涕淚邊問。
“他跟我聊得來，無聊就來陪我說說話了。”母親笑著回答，眼裏泛著欣慰的光。
耿懷秋不願戳穿這善意的謊言，她一路過來都沒有看手機，估計是自己在和老師說話的時候醫院打電話過來沒接到，最後打給了方錚，等明早問醫生就知道了。
至於為什麽會打給方錚，耿懷秋後面會問方錚。至少，她在進門看到母親笑容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被幸福包圍著的，即使苦澀。
“好啦好啦，快去叫小錚進來吧，讓他站在外面多不好。”母親推推耿懷秋，催促她去開門，耿懷秋覺得好像是自己把他趕出去的一樣。
“小錚，進來坐吧，這麽晚了，謝謝你來陪我媽。”耿懷秋開門叫方錚進來。
“也不晚，我在家現在還在打游戲呢。”方錚看著耿懷秋，驕傲地揚起下巴，就像是一只邀功的小狗。
仨人在病房裏聊了一會兒天，母親就困了，耿懷秋想留下來□□，但母親使眼色讓方錚把她拉出去了。
“哎呀，萬一你打呼嚕把阿姨吵醒了怎麽辦？”方錚發動車子，側頭看一眼耿懷秋。
“我睡覺不打呼嚕。”耿懷秋扭著頭往住院部大樓望，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打擾母親休息，如果她在的話，母親就會不停地和她聊天，沒幾句，今天發生的事就會被她察覺出來，徒增擔心。
“好好，你不打呼嚕，是本少爺我大半夜回家怕黑好吧，求求你陪我一趟。”車子開出了醫院大門。
把耿懷秋送回家後方錚就一溜煙開走了，第二天一早，又出現在耿懷秋家大門前候著。
“太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去的。”耿懷秋拗不過方錚一路開車慢溜溜地跟著，只能上車。
“你想多啦，是我媽聽說阿姨想吃方姨做的菜，特意讓我帶過去阿姨嘗嘗的，接你只是順路而已。”方錚計謀得逞，把車開得飛快。
“你都不用上課的嗎？”耿懷秋早就習慣了方錚的毒舌，她記得方錚今年大三，雖然是外宿，但耿懷秋總覺得他整日處於沒有課上在家待的狀態。
“害，還沒到學習的時候呢，等快考試了再學也不急。”說完還對著窗外吹了幾聲口哨，搞得耿懷秋無言以對。
之後的一個星期，耿懷秋都往返奔赴於家和醫院，最後在她的懇求下，母親同意她陪床，不用來回奔波。
其實耿懷秋知道，母親是想要自己慢慢習慣她消失的過程，這樣後面才能盡快地走出陰影。這期間方錚一家來看望過幾次母親，最後的兩周裏，母親已經失去意識，很少有清醒的時候，耿懷秋則一直陪在旁邊。那段時間裏，她知道病房裏來了又走了很多人，有父親生前的戰友，母親的同事，親戚等等。
一開始，她還能從容地表達謝意，把每位來客送出病房，再後來，她已經麻木到，每天自己的飯是誰餵的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是周一，下雨，潮濕悶熱。母親走於早上9點，走前的半個小時很清醒，跟耿懷秋井井有條地交代家裏的每一件事，讓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不要害怕，勇敢地去追求和接受。還有，就是把她和父親合葬在一起，不管走多遠，每年都回來看一眼他們。
交代完這些，耿懷秋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整個人都在顫抖，發不出聲音，只能不停地點頭。後事是大家幫忙辦好的，當時方錚的爸媽也來了，方母讓方錚兩兄弟陪著耿懷秋，轉移她的註意力。
葬禮那天，下大雨。禮畢後，前來參加吊唁的人陸陸續續地送走了，耿懷秋一個人回來，脫掉雨衣，一直跪在父母的墓前，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直到一把傘擋在了她的上方，方錚穿著一身西裝，站在了耿懷秋的旁邊。
後面耿懷秋醒來是在家裏，旁邊掛著藥水，方衍跟他說她暈倒了還發了燒，是哥哥方錚抱她回來的，醫生上門來給看的病。
“你哥哥呢？”耿懷秋渾身酸痛，連起身都做不到，掙紮了一下就放棄了。
“他今晚有期末考試回學校考試了，秋姐你要吃什麽嗎，方姨做了好多送過來。”方衍給耿懷秋換掉頭上的濕毛巾。
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後，耿懷秋又睡了一天。
第二天醒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但是桌子上留有紙條，是方姨和方錚兩兄弟的，告訴她記得吃飯，交代自己回學校考試和上學。
耿懷秋把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後走進主臥，抱著全家福坐在床上發呆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飯後，她打開電腦查看郵件，最新的郵件來自英國倫敦大學，祝賀她的博士申請通過，被建築系所錄取。
耿懷秋看完郵件後，列好清單，出門去學校。
在學院樓門口，嶄新的，鮮紅的告示上公示著留校名單，祝賀的字眼耿懷秋一個也沒看進去，只知道，上面赫然寫有周華群的名字。
在辦公室，耿懷秋就聽到了一片歡聲笑語，走進去果然，大家都在祝賀周華群，而滿面春風的他挽著一個女孩子，兩人親密無間，耿懷秋知道，那是院長的女兒。
“秋姐，你回來啦，我們好想你……”學弟學妹看到耿懷秋進來，都過來安慰她。後面，周華群和女朋友一起過來，女生甜美地向她問好，周華群則禮貌周全地讓她節哀。
下午，劉教授來了之後，耿懷秋單獨進去和他說明被錄取的事。老教授激動得站起來，祝賀完後，連聲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小秋，好樣的！”
晚上回家的路上，耿懷秋接到了方錚的電話，電話對面是方錚急吼吼的聲音：“這麽晚了！你去哪裏了？！”
耿懷秋被吼得嚇了一跳：“我來學校了，現在回家。”
“哦，那你回來吧，我等你。”方錚說完就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耿懷秋回到家門口，就看到他的新車攔在大門前，耿懷秋實在想不明白方錚在車這方面的嗜好，雖然她知道大多數男生對車都有興趣，他才拿到駕照沒幾年，買的車開個駕校都沒有問題。
耿懷秋開門，讓方錚開進來。
“我媽讓我來給你送飯，說怕你自己不知道吃飯。”方錚把保溫盒放在桌面就大搖大擺地嚷嚷著去翻冰箱找冰激淩和冷飲，但耿懷秋平時不吃這些，他看到空蕩蕩的冰箱，生氣地關上了門。
“無聊。”方錚大腿一邁，直接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打算叫人送點正常人夏天會吃的東西過來。
“你喜歡吃哪種，明天我去買。”耿懷秋把湯飯盛出來，準備了兩份碗筷。
“我要……要芒果味的，不要草莓味的，還要……”方錚立馬放下手機，說了一大堆。
耿懷秋沒辦法記得住那麽多口味，只能開手機錄語音，方大少爺整整交代了10分鐘。耿懷秋看了一眼錄制時間，覺得自己可能還要再買一個冰箱才行。
晚上吃完飯，方錚又一溜煙地開車走了，他第二天還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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