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家妹妹(一)(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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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家妹妹(一)(bg)

繡珠和慕凡領衛的緣份,由來也有個把月了。事情要說回幾個月前,繡珠被罰禁足芙蕖宮那段時間,皇後娘娘派了一隊紅翎衛守護,打頭的正是慕凡領衛。

繡珠那時心情郁結,慈雲怕繡珠整日悶在屋裏生病,所以一有機會就催著繡珠出去走走,兩人繞著芙蕖宮的外圍散步,與紅翎衛隔著一道宮墻,時不時就能見到墻外紅翎衛走動巡邏的身影。

其實慈雲選的路線,完全可以避開外男的——所以紅翎衛本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她的想法很簡單,老看一樣的風景,人是會膩會倦的,自從繡珠被困在芙蕖宮裏,芙蕖宮就像與外界斷了聯系一樣,度日如年,如果有什麽新鮮的,慈雲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一群奉命而來的紅翎衛。

她承認,自己可能有點以己度人了。她們宮女堆裏確實有這樣的消遣,不代表繡珠也吃這一套……畢竟,說出來實在有傷大雅。

她心情忐忑地帶繡珠走了一遍路線,好在繡珠沒說什麽。第二次,她也去了。第三次,繡珠主動問起來:“今天出去走走嗎?”

她忙答應著。

慈雲有一種不敢告人的念頭,男人和女人,其實沒什麽區別,小姐和她們,其實也沒什麽區別。男子能像賞花一樣品鑒女子的美貌,反之亦然,而小姐……之前是被拘住了。暫時被困在芙蕖宮裏,反過來想,反而成了一重解禁。

她不敢深想,繡珠則仍舊苦悶,對於慈雲的提議,只是不太抗拒罷了。雖然每天走動,但目不斜視,笑容也很少見一個。

要說賞男人花,滿園芳菲,慕凡領衛當屬其中翹楚。

他和紅翎衛穿一樣制式的衣服,不過帽上紅翎綴了一圈寶珠,很好認。他身量高大,氣度不凡,遠遠站在那裏,就足夠紮眼。

他因外表英偉,又出身大厲貴胄,在宮女中聲名很旺。

慈雲將這事添油加醋給繡珠說了,繡珠於是擡起眼睛看一眼,只微微挑了挑眉毛,就差說“不過如此”。

慈雲又道:“仰慕慕領衛的人實在是多,但真的敢行動的可沒幾個。說起來,那個英度姑娘倒真大膽,上次敢當著好多人面攔下慕領衛,結果討了個沒趣,好丟臉皮!”

慈雲憤憤不平的話果然讓繡珠提起了點興趣,於是又多看了慕凡幾眼。

慕凡何其無辜,他值守的位置斜對著宮門,也察覺到斜裏來了女眷,微低了頭,能看見他下頜剛硬的折角,看起來是很會隱忍的一個人。

紅翎衛有幾個固定的班點,分插在芙蕖宮外,一段距離一個,只有那一個班點,可以從門內望到,慈雲算了,三天一輪。每過三天,慕凡在此值守,雷打不動。

慈雲感覺到自家小姐對慕領衛提了點興趣,頗有點喜出望外,於是從各處搜羅了更多消息,就為分享給繡珠。

“據說慕氏是大厲有名的世家,與殿下母家也頗有淵源,慕領衛是慕氏幾代才出的將才呢。”

繡珠邊說話,手裏握了把團扇搖著,漫不經心道:“若真有將才,怎會才做了個小小領衛?”

慈雲噎住,無言以對。

那段時間繡珠因己傷神,難免比平時多了幾分尖刻,繡珠的胞兄也在軍中掙前程,那才是真的在鐵與血中搏殺,相比之下,慕凡在宮中做侍衛,未免有終南捷徑之嫌。

繡珠或許曾有對慕領衛燃起過一丁點的好奇,不過極其微弱,凡被慈雲弄巧成拙,便像被雨澆濕了的柴火,還包括對其他事情,一概提不起興趣,又開始每天悶在屋內,叫慈雲心中暗悔。

正在這個時候,出了茹菀那回事情。

說起茹菀,這人也實在有些手段,不服不行。據說她是在一次宮人結伴去內務府領宮份的路上,不慎“掉隊”,“撞見”了皇上,當晚就得了寵幸。第二天乘了轎子從正門入。

消息傳來,慈雲被氣了個夠嗆,繡珠還算淡定,聽說人和轎子還在正門,笑道:“那是什麽意思?難道還在等我去迎她進來?”

慈雲切齒:“反了她了!”

稟告那人面露尷尬,道:“是慕領衛守在門口,不讓人進。”

哦?繡珠有點驚訝了,眉毛一挑。

慈雲也來了精神:“小姐,咱們看看去?”

在慈雲希冀的目光中,繡珠沈默半響,站了起來,慈雲喜出望外。

看戲去,為何不看?

繡珠和慈雲,還帶了一行人出發,快走到宮門口,遠見一頂粉緞軟轎停在路邊,一個高大男人側身的背影擋在門前,只是沈默。一個嬌俏的女聲爭辯:“……宮牌我就是落下了,不然你問皇上要去!你敢嗎?”

慈雲小聲嘟囔:“狐假虎威,平素見她對慕領衛多少溫柔小意,我還以為……嘖嘖。”

繡珠聽見了,還沒說話,門外的茹菀已經見著了她,表情由慍怒轉為驚訝,隨即被一副笑臉取代。

她身上穿著芙蕖宮的宮女服,從頭到腳的簪花珠飾,春風得意被藏在笑臉之下,像是軟和的刺,恭敬行禮:“參見錦嬪娘娘!”

慕凡也聽到了,於是轉過身也沖繡珠作揖:“錦嬪娘娘。”

終於和傳聞中的慕領衛近距離打了個照面,繡珠有意回避目光,只驚鴻一瞥——確實一表人材,劍眉星目,沈穩堅定,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繡珠轉頭向茹菀那邊,臉上微微笑:“這是在做什麽呢。”

茹菀頭一梗,當即告狀道:“錦嬪娘娘來了,不妨為嬪妾做個主,嬪妾要回宮,慕領衛不讓我進門!”

聽她自稱“嬪妾”,慈雲冷哼一聲,提起聲音道:“不知是哪位娘娘?若是要來芙蕖宮拜訪,找人提前遞名帖來,這規矩還不懂嗎?”

那茹菀聽了一楞,腦子沒轉過彎來,脫口而出:“奴婢是娘娘宮裏的茹菀啊!”

她這話出口,引得在場眾人紛紛發笑,連繡珠嘴角都上揚幾分,慈雲更不加掩飾,猶記得手絹捂著嘴,幾乎前仰後合,肆無忌憚:“原來是奴婢啊!那就好說了。”

茹菀回過味來,有些懊悔,也有些尷尬。

一場唇槍舌劍,莫若說是慈雲單方面的碾壓,在場只慕凡沒笑,接著慈雲的話,只是一板一眼:“若是芙蕖宮的宮人,錦嬪娘娘可要把人領走?”

慈雲忙道:“不可不可,什麽茹菀,沒聽說過。”她急得擺手撇清,生怕跟茹菀沾上關系的樣子,轉念又怕別人以為其中有什麽私人恩怨,留下話柄,於是笑道:“芙蕖宮裏上百號人,奴婢哪能都記得住,奴婢都記不住,更不消說我家娘娘了。如果不看宮牌,人人都說自己是這宮裏的宮人就能蒙混進來,芙蕖宮裏豈不大亂了。您說是吧,慕領衛?”

慕凡聞言看了看她,微微點了下頭,明白了。

於是轉頭對上茹菀,依舊鐵面:“煩請姑娘出示宮牌,否則恕不能放行。”

茹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卻依舊犯渾,沖著慕凡撒氣:“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的宮牌,昨晚落在乾坤所了!”

慕凡不見慍色,卻也油鹽不進,道:“姑娘既然知道宮牌的下落,也就不算丟了,便請麻煩姑娘取回。”

茹菀氣道:“我不去。反正再過幾日,皇上也會封我做答應,那宮牌也無甚用處,幹嘛非要跑這一趟?”

她的話落在空地上也沒個響兒,慕凡直接不再理睬,再無餘地。

可憐茹菀初得寵幸,正自命不凡,因為這一番又被打回原型,心裏亦是沒著沒落的。一邊是慕凡,一邊是慈雲,兩堵鐵壁叫她走投無路,沖動之下幾乎想要向面善的繡珠求助,猶豫了片刻才認清了現實。她沒求繡珠是對的,繡珠只管看戲,不管生死,看著面善,實則冷淡。

慈雲唱完紅臉,又唱白臉,忍著幸災樂禍,一本正經沖茹菀道:“咱們宮裏前段時間才出了事,甚至錦嬪娘娘都尚在禁足期間,更要執法嚴明。茹菀,這回忘了宮牌本也是你不該,麻煩你再去其他宮裏跑一趟,就不要為難慕領衛了吧。”

一番話冠冕堂皇,把茹菀壓的死死的。茹菀在大太陽下出了一臉汗,好好的妝也花了,終於認命,還算體面地一福身,低聲道:“是。”

慈雲根本不給她機會,轉頭將那頂跟著茹菀來的粉鍛小轎打發了,茹菀臉色發白,心如死灰。

茹菀眼中已經醞釀了淚,我見猶憐。慈雲看著門清兒的,茹菀要去乾坤所一趟,也不吃虧,說不定還能在皇上面前告個狀,加深加深印象。

——前提是,她要能進乾坤所,她手上也沒宮牌,誰知乾坤所的侍衛會不會攔呢?

慈雲心裏不客氣地想,嘴上更不客氣,柳眉倒豎,溫和也不裝了,喝道:“還不快去!”

茹菀悻悻轉頭走了,背影裏兩個清瘦的肩膀一聳,好像已經提前抽噎起來,做出那副樣子,自然是要給皇上看的。

估計也就是她吧——現在還有幾人覺得皇上做主能有用啊?

茹菀已去,剩下繡珠與慕凡相顧無言,慈雲一通發作,這時卻斂了聲氣,規規矩矩,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過了一會。慕凡先開口道:“錦嬪娘娘還有吩咐嗎?”

他從始至終目光規矩地落在面前一尺之地,聲音低沈入耳,像是晨露劃過草莖。

繡珠低著頭,笑笑:“沒什麽。慕領衛見笑了,本宮這也走了。有勞。”

慕凡作揖不敢,繡珠便拉著慈雲轉身回去。

慈雲對那一次的評價:解氣,但不過癮。如果真把那天發生的事當作一場戲目來看,開端、過程,她都滿意,唯獨結局有點遺憾。

——她家小姐,怎麽那麽快就走了呢?

她有點希望小姐能和慕領衛再多說上幾句話,不為別的,英雄佳人的戲份,多多益善,要知光是小姐和慕領衛站在一處,就是再順眼不過的一副畫了,可惜。

繡珠回了寢宮,慈雲默默觀察,繡珠一切如常。直到臨入睡前,忽然想到什麽,望著燭火發呆:“原是那樣一板一眼的人,難道是我錯怪了他?”

慈雲福至心靈,馬上明白繡珠說的是慕領衛,估計是想到之前說慕領衛走終南捷徑那遭,馬上幫腔道:“可不是嘛,據說慕領衛是極穩重克己的一個人,若是真想走什麽捷徑,憑他的家世,公主郡主都可尚了,何必跟那位一起來越國當個侍衛?”

她說的“那位”,自然指的是翟寰,自從繡珠與翟寰鬧僵,慈雲盡量不在自家小姐提起後者,誰知這回還是犯忌了。

繡珠在慈雲脫口就明白說的是誰,這次難得沒有感傷排斥,卻想叉了:“你是說,他所圖乃是殿下?他心悅殿下?”想到這裏,思路好像一下子開闊了,念及自身,隨即淒涼一笑:“豈不是和我一樣白日發夢的可憐蟲……”

“沒,沒,我哪裏是那個意思!我”慈雲根本沒預料繡珠會往那方面想,又急又悔,恨自己那張嘴,為什麽要提慕領衛尚公主的事兒。

因為心儀的公主被許嫁異國,奮不顧身追隨而來,寧願做侍衛也要癡心守候……好像話本裏這樣編排,確實通順……這下連慈雲也不確定起來,不知如何補救,反而讓繡珠更是確信。

慈雲多說多錯,哪裏還有白天口齒伶俐的勁兒,一下噤若寒蟬,繡珠傷心了一會,無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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