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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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九月的最後一天,陳媛處理好床位上的事,準備去護士站。路過新生兒室,瞧見蘇靜正在給娃娃們洗澡。湊巧今天門外沒有聚集人,大概是洗的差不多了。於是陳媛扒到了窗口。

蘇靜正在給新生兒洗澡。小家夥可不樂意了,手腳齊蹬,哇哇地哭喲。只見蘇靜從粉色大褂的口袋裏拿出一把梳子,輕輕梳理著娃娃的頭發。把陳媛笑死了。

“蘇姐,人幾根頭發呀。”

“不是梳頭發,是舅舅屎。”

“啊?”什麽玩意?舅舅屎?陳媛踮起腳尖想見識一下這‘舅舅屎’。半天她才看明白了,是新生兒頭垢。是皮脂腺分泌形成的,當地俗稱‘舅舅屎’。

“哎喲,清爽的帥小夥。”蘇靜收起了梳子。

“給我,我來送去。”

“謝謝。你不忙嗎?”蘇靜把洗幹凈打包好的娃娃遞給陳媛。

“送趟‘快遞’接著忙。”

人生最愉快的階段,吃飽睡睡飽了吃吃飽了拉拉完了吃﹍。

陳媛把手頭上的事情忙完了,還有些時間。她今天的聚會是在晚上。她已經和同事請了假。十一黃金周任曉月結婚,今晚她們閨蜜要徹夜狂歡。任曉月碩士畢業,進入長源醫院五官科工作。她和李耀燦,修成正果。還有金蟬有重大事件要宣布。

她跑完‘快遞’,轉過護士站後,工作差不多完成,幹脆又跑去蘇靜那裏。

“怎麽了?小陳醫生,魂不守舍。”

蘇靜此時也得了些片刻的空閑。娃娃們都洗香香睡著吶。

“嗯。蘇姐。”

蘇靜默默地望著陳媛。她們已經同事兩年多了,這個文靜的小醫生眼底的憂愁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陳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搞的,就是提不起勁來。二十八歲了,同學有的已經結婚,有的正要結婚,有的快要當媽媽。是因為觸景生情嗎?是因為好朋友要結婚而把她埋藏心底的那個人給活生生地拖到她眼前,怎麽甩也甩不掉嗎?她的心口堵得死死的。

“怎麽這麽憂郁呀?這可不像個年輕人啊。”

陳媛低頭笑了,她不想去辯解,在這個大姐姐面前。“蘇靜姐,你有過不開心的時候嗎?”

“有,天天。”

“我怎麽沒覺得。”

“哼,沈浸在痛苦裏,難道是解決方法?”

半晌,她定定地望著陳媛,緩緩地逐字逐字地誠懇地說道,“小陳醫生,某天你會感謝你當時的選擇。你現在看,可能是錯誤的或是讓你後悔的,再過五年十年你再次回頭看,結論會不一樣的。”

陳媛吃驚地望著蘇靜,眼中是萬分疑惑。她聽不明白,不,感謝?怎麽可能?她直到今天所做的選擇,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迫不得已的接受。一個人如何出生如何成長,這些無法自己做主,毫無道理可言,更像是受命運的擺布。

“小陳,人生就像是一枚硬幣,有正反兩面。無論得到哪一面,都會失去另一面。勇敢地接受現實坦然面對失去。”

“蘇靜姐,我﹍”

“不,相信我,你是一個能做出正確選擇的人。”蘇靜語氣中透出堅定。

陳媛不相信,她沒有信心。

蔡娟為孩子們準備了豐富的食物,知道今晚女兒幹女兒和陳媛要聚會,是什麽最後的瘋狂。隨便她們鬧吧,她去了寵物店,把家留給她們。

陳媛最先到了任曉月家,按下密碼進到屋內。雖然是出租房,任曉月和房東協商後安裝了密碼鎖。因為蔡娟多次出現沒帶鑰匙回不了家。

廚房裏餐桌上擺放的都是蔡娟準備的各種食物。陳媛心想這麽豐盛,真是累壞了阿姨,這麽多好吃的得忙多久啊?

晚餐的食材,都切好並搭配好,湯煲在電飯鍋裏。另外準備了小吃,烤雞翅腌制好,還有魷魚圈、薯條、脆皮香蕉等。吃前用空氣炸鍋烤制一下即可。

等任曉月和金蟬到家時,陳媛已經把剩下的一切準備就緒。那兩個人樂開了花,晚到就是好,來了就吃。金蟬帶來了一瓶紅酒,吹噓是什麽農場的什麽釀造的。那兩個人根本不買賬,喝起來都一樣。只有金蟬她自己喝的陶醉,什麽醇香濃郁甘甜。

她們開懷暢飲談天說地,這也是她們久違的一次聊天閑談了。以前在宿舍時是隨時,只是沒這麽多好吃的。

“天啊,我們認識都十年了。”

“是啊。”

“哎,十一有好幾個結婚的,你們知道嗎?”任曉月問道。

“結婚的少,不結婚的多。”金蟬撅著嘴。

“那是因為都結過了。”任曉月甩給金蟬一個白眼。

“哎喲,你還統計了不成。”

“我有的都出過禮金的,那個一班的﹍誰還有誰,還有二班的,我都參加的。”

任曉月參加的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李耀燦。他倆同一個學校畢業,同一個醫院工作,人際關系上有交叉重疊。任曉月的同學結婚,結婚對象是李耀燦的同學或學長學弟。李耀燦的同學結婚,對象是任曉月的同學或學姐學妹。這一來二去,導致任曉月經常參加婚禮。

“陳媛,”任曉月猶豫著吞吞吐吐,“羅敏嬌和楊東明在一個學校,他們申請的是同一所﹍”

任曉月是在婚禮中聽同學提到的。羅敏嬌搬出宿舍後,和後來的宿舍的同學關系不錯,一直都有聯系。她們在遇到任曉月後,特意提到羅敏嬌。本來醫學生出國的人就不多,羅敏嬌可以算是他們這一屆的佼佼者。大家都關註羅敏嬌,自然而然地就提到陳媛和楊東明。

面對大夥兒的好奇心,任曉月幹脆利落地回答,不知道。大夥兒不以為然地說,你們死黨怎麽會不知道?任曉月答,那是人家私事。一句話把大夥兒都噎了回去。

一陣壓抑的沈默。雖然任曉月沒有往下說,陳媛也猜到了,他們在一起了。

陳媛雖然是有準備,心還是一陣刺痛。她努力調整好狀態,想要瀟灑地表現出,我不在乎都過去了。她的嘴巴囁嚅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響,奈何,身體不願去配合理智。她一仰頭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嗆得她直咳嗽。咳到眼淚鼻涕直流。

“酒不要錢,命還是要的哈。不準再喝了。”

金蟬剛說完,任曉月就舉起了酒杯。

“幹杯,什麽也不為,就為我們自己。敬一直努力的自己。”

玻璃杯碰撞後發出清脆的響聲。

“時間是一條流淌著過往的河流。”金蟬發出了感慨。

“相聚有時,離別有時,再會亦有時。”

“深刻。”任曉月舉杯敬了這兩個酸詩人,反正現在她是幸福的要死。想要記起那些苦難的日子,都沒辦法去集中精神。她被甜蜜包圍著。

她和李耀燦已經扯證了,李耀燦現在是名正言順的老公。用金蟬的話來說,任曉月是妻以夫榮。李耀燦,八年臨床本博畢業,國外一年學習的經歷,至今發表了四篇SCI論文。李耀燦現在在科室可是領軍人物,受到院領導的重視。任曉月畢業留在長源醫院五官科,還不是李耀燦的面子大啊。

最關鍵的是人家腦子活,丈母娘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她們三個都沒這個能力。

李耀燦本人是很低調的。他不是不想高調,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的好,哪裏打動了丈母娘,他人笨嘴也笨。本來是無計可施,硬著頭皮把丈母娘拉去的。他是想先改變一下丈母娘的生活環境,讓她處於一個良好的環境中。誰知道,結果卻出人意料的好。丈母娘不但精神上有了很大的改變,對他的態度也有改變。這不,同意把女兒嫁給他了嘛。

“我們認識都有十年了。”任曉月再次感嘆,歲月偷偷地溜走了。

“可不是嘛,十八歲到二十八歲。”

“感謝老天把我們分到了一起。”

“下一個十年會是什麽樣?我們還會不會在一起?”

“怎麽不會,你倆敢背叛我?”金蟬杏眼一瞪。

“幹嘛瞪人,我們又沒嫁給你。”

“就是,還背叛。”

“我們永遠愛你。”還是任曉月最開心。

“我現在需要掙錢。別的我都無所謂。”金蟬瞇眼半躺在沙發裏。“有份好工作、有個好丈夫、將來生兩個孩子,相夫教子等等,一眼望到頭,沒完沒了的家務孩子,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那是因為你還沒遇到那個人。”任曉月反駁。

“也許,但是現在我知道我想要什麽。”

金蟬在普外科工作了兩年,一直苦練基本功。她心裏有一個宏偉藍圖,就是想去做醫美這塊。

“陳媛,你呢?”金蟬問道。

陳媛想了想,聳了一下肩說道,“好好工作。”

錢對她來說同樣重要,人生衣食住行哪樣都需要錢。周圍的人都在成為房奴車奴時,她也想成為一名房奴,發現沒‘資格’,連首付款都拿不出來。那天她無意中聽到了爸媽的談話,好像是在說想換房子。

她有份穩定的職業穩定的收入,每月工資五險一金後到手六千多,然後是科室獎金和值班補助之類的加起來,多的時候有三千,少的時候只有一千多。之前三年規培工資少,正式參加工作後工資才增加了。

但是工作後,同時增加了些額外和必要的開銷。科室女同事多,結婚生子、孩子過周歲升學、主任過生日、同事生病住院、副主任老父親去世等。這些都要隨份子。

還有畢竟參加工作了,所以自己的化妝品衣服等也是需要的。偶爾接到同事方梅梅的邀請一起去美容院做個皮膚保養或是美發燙發,她都勉為其難不敢消費。

雜七雜八的除掉後,每個月能攢下來的錢就那麽多。工資不吃不喝十年,買房子的首付款也未必夠。

工薪階層,即使日後工資會隨著職稱工齡有所增加,增加的額度是有限的。而開銷各種支出是五花八門。她感覺到現實的碾壓,不如說白了,就是錢。沒錢,就得被各種碾壓。

“好好工作?唉,從小拼命學習一直拼到現在,還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打工仔而已。不敢消費不敢休息不敢停下來,一天不工作就沒錢。來趟說走就走的旅行?休假?”

“學生的時候盼著長大,以為長大了就能自己做主。上班掙大錢,又自由。爸媽給的零花錢還要匯報,真沒意思。好不容易熬到工作,才發現還是拿零花錢,只是不用匯報了。嚇,還不如學生時代,好歹還有個寒暑假。”

陳媛也嘆了口氣,金蟬的話說出了她的心聲。

“哎,還記得嗎?我們八仙有次爬山時候的事?那時候大家是多意氣風發啊,買房買車買豪宅。”任曉月看著陳媛,又看看金蟬,問道。

“記得,估計現在都被現實打趴咯。”金蟬癱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哼唧著。

“是啊。不過,我準備買房。”

金蟬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身體。“你要買房?”

“我媽手上的錢加上我手上的錢,夠付首付款,按揭我來還。有公積金,每月貸款就沒多少了。”

“我呢?”金蟬急眼了。

“你蔡媽說了,有你一個房間。確保!”任曉月皺著眉看著這位‘大累贅’趕緊解釋。

“哦。”金蟬滿意地點頭,嗯,蹭吃喝住依然有保障。

金蟬手上的錢買房付個首付款足足有餘。但是她想創業,啟動需要一筆資金。

“房子在哪兒?有電梯嗎?多少錢一平?”陳媛比較關心的問題。

陳媛知道爸媽想換房子後,就一直在心裏盤算。媽媽夏淑芬前年已經退休,雖然退休工資不多,兩千七百多。但是不用再交養老金了,退休前每月養老金是要交一千多一點。這一反一正就是三千多塊的差別。家裏三個人掙錢,經濟立刻寬松了許多。陳銳雖說還在上學,但獎學金就夠用了。陳銳在美國安頓下來後,陳媛讓他辦一張美國當地銀行卡,然後把開戶信息給她,她就能給陳銳匯款。可陳銳一直說,不用,他帶去的現金足夠他先置辦急需用品。緊接著學校的獎學金就到賬了,夠用。陳媛一直催,陳銳堅決不要。沒辦法,山高皇帝遠,管不了了。最後陳媛妥協,但是要求弟弟,如果有急需用錢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家裏。陳銳爽快地答應。

但是陳媛如果買房,勢必會將所有的現金都耗光。這是陳媛一直猶豫的地方,畢竟弟弟還在讀書,手上必須有流動可用的現金。

“怎麽?陳媛你也想成為房奴嗎?”

滴滴,密碼門鎖的開鎖聲。蔡娟回來了。

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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