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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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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轉眼間,周子鈺工作快滿三個月。參加春招年後入職的。

去年年底前周子鈺做完手術後躺了一周,就躺不住了。開始幫媽媽幹一些家務。夏淑蘭哪兒舍得,不準她插手。雖說是引產,可是和做月子差不多,得休息一個月。夏淑蘭每天五點起床,自己草草吃一點,就去菜場。買好店裏的必須食材後,再買一些給女兒補補身體。鴿子、黑魚、鯽魚、豬肚、雞…,燉點清湯。周子涵也得補,這丫頭為了能正常畢業,天天熬夜學習,兩個大黑眼圈都快成國寶了。

夏淑蘭雖然累,家裏是一樁倒黴事接著一樁,所有的痛苦都烙在了她的心上,可是心裏卻意外地輕松了。因為周子鈺的變化太大了。周子鈺在家學著做家務並照看周濤,連妹妹周子涵也會有照顧。

她得知媽媽和大姨午飯是一天大姨夫送,一天兩個就在店裏對付。因為大姨夫一天早班一天下午班,所以只能隔天送一次。周子鈺承擔了這個送午飯的任務。她第一天把午飯送到媽媽和大姨手中時,兩個人差點驚掉下巴。夏淑蘭心疼得說不出話來,面對女兒的變化她心疼伴著心痛,無法言語。她把炒的齁鹹的白菜和著眼淚吃的幹幹凈凈。

周子鈺同時著手上網投簡歷參加招聘。她在躺著的那段時間裏,徹底醒悟。從如夢如幻的雲端回到現實生活中。當她回家見到病弱的爸爸時,再看看憔悴的妹妹和蒼老的媽媽,她悔恨交加。她從未考慮過家和家人,心裏只有自己。她的生活能多姿多彩源於父母的托舉,沒有他們哪有自己?哪會想到父親會倒下,一個貌似巨人的家,轟然倒塌,只在頃刻間。她難過的想死,可是面對媽媽一碗一碗為她精心熬煮的濃濃的湯,爸爸和妹妹關心的眼神,她的心越來越沈重,她改變了想法。即使去死,也要先報答父母,然後是對妹妹的愧疚。

年後她收到了幾家公司的面試通知,憑借著姣好的容貌和得體的舉止,還有學歷與留學經歷,她收到幾個錄取通知。她最終選擇了銀行。她紮起馬尾盤起頭發,一身職業裝,正式邁入工薪階層。

工作中她兢兢業業一絲不茍,不久就收獲到各種好評。對待客戶耐心周到一視同仁,不另眼相看。同事們挺喜歡這個新來的女孩,人漂亮話不多,能幹好學還沒有當下年輕人的懶散。就是一點讓他們有些難受。這個女孩不合群,下班就回家,從不參加同事間的小聚會。哪怕是單位組織的,她也是敷衍了事。不過大家也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怕應酬。只是不善交際對未來仕途影響較大。

周子鈺中午不回家,單位離家遠。中午那點休息時間不夠來回跑。晚上下班,她就回家。一回到家,她先看爸爸周濤。問一下他需要什麽,再查看一下爸爸有沒有按時吃藥吃飯。然後準備晚餐。把爸爸都弄好之後,自己隨便扒兩口,就去媽媽店裏。

周子鈺到店裏,就讓大姨回去。大姨的腿走路都有些跛,經常看她揉膝蓋。她關心地問大姨是不是腿疼?大姨總是大大咧咧地說道,老了,哪兒哪兒都難受。

只要她在家或是休息天或是天氣好,就和周濤下樓去戶外活動或曬太陽。有時候大姨夫會來,但她知道大姨夫上班辛苦。大姨夫上班是白天黑夜裏滾,早班出門時太陽還沒出來,晚上下班時星星出來了。人們常說的披星戴月。大姨夫來的時候,周子鈺輕松多了。爸爸周濤也輕松多了,因為妹夫幾乎半扛著他。女兒和他一起下樓,他不是怕自己會摔倒,而是怕連累女兒一起滾下樓。大姨夫扶著周濤一步一步走在前,周子鈺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的背影她眼圈紅了。

她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能給她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夏淑蘭有次中途從店裏回家,正巧趕上他們父女下樓曬太陽。她嚇得一旁驚呼,“媽呀,你倆這是滾樓梯啊。”

可不,周濤雖說是瘦了,可是還是有一百六十多斤。周子鈺不到一百,能扛住她爸爸嗎?他倆不就是順樓梯滾。上樓梯是真爬。

“哎呦,你別把你爸爸摔下去弄骨折了。”

“我哪有這麽脆弱。”周濤說話清楚不少。

“就是,我們精誠合作配合默契。”周子鈺喘著粗氣回答道。

也是,他倆又不是第一次這麽幹,夏淑蘭索性隨他們去了。

周子涵的最後半學期的學習緊張得要命,不敢有半點懈怠。只要有一門掛科,就前功盡棄,按期畢業就泡湯了。周末不敢回家待在學校學習。而此時的同學們大多已經出路明朗,出國的出國、保研的保研、就業的就業。都輕輕松松、從從容容,只有她是兵荒馬亂。壓力造成了周子涵睡不好,繼而是學習時精神不能集中。而學習上的困難又加重了她的精神壓力。

周子鈺見妹妹在開學後因為學習任務重一個月也不回一趟家,考慮到營養方面的問題,就在周末挑個時間,做些好吃的給妹妹送去。一見面就感覺妹妹瘦了好多,一臉菜色,正是饑黃消瘦。可她根本不會安慰人,半天憋得臉通紅,卻只是把飯盒塞進妹妹手中,“吃飯吧,別涼了。”

“不想吃。”周子涵是真沒胃口,晚上睡不好,白天頭昏昏沈沈。

“不行。”周子鈺幾乎是命令式的說道。

說完,周子鈺就去整理妹妹床鋪。她眼角瞥見妹妹坐到書桌前打開便當盒準備吃飯,她才安心。反正多少能吃一點,比一點沒有強。

周子鈺整理好床鋪,開始洗衣服打掃衛生。陽臺收拾幹凈後,把周子涵的被褥曬曬,還有鞋子。今天陽光不是很好,但是吹吹風也行。宿舍裏已經幾乎沒有室友了,另外三個一個出國一個讀研一個就業,只差一些手續要辦理。所以,周子涵現在是一個人在宿舍。

“別忙了。我自己會弄。”周子涵詫異地望著姐姐。姐姐回國後變化太大了,周子涵一時間還不能完全接受。

周子鈺低頭擦陽臺窗戶,也不搭話。衣服洗好再搬到陽臺晾曬。

周子涵喝了一勺姐姐熬的墨魚湯,太淡了,是忘記放鹽了嗎?可卻奇香無比,是溫暖關心呵護,家的味道包圍著她。在周子涵放寒假時,周子鈺已經回國。當她回家看到姐姐時著實驚訝,一直如一顆熠熠發光的珍珠般美麗的姐姐,像是褪去了外表的光澤如顆沙礫。媽媽說是長途奔襲疲勞所致的身體不適,沒關系。那就多休息休息吧。可是姐姐天天早起做飯洗衣服打掃,照顧爸爸…。默默的悄悄的,幾乎不說話,完全變了一個人。雖然衣服洗得灰糊糊皺巴巴的、做完飯後廚房不能看、經常手上有傷、盤子碗越來越少、爸爸經常被她指揮的暈頭轉向…。

是熱乎乎的湯濕潤了周子涵的眼眶嗎?其實,從小到大,自己從未關心過家人。更在乎的是自己。她是有嫉妒姐姐的,姐姐一直是那麽耀眼,收獲的稱讚讚美無數。她在姐姐的光芒下黯然失色,所以自己一直別扭地跟她對著幹,其實並不是每次都是姐姐的錯。與其說姐姐欺負她,不如說是她也有故意找茬的成分。

周子鈺曬好衣服,甩甩手上的水,把盆放好,“我去趟超市。”然後走出了門。

周子涵調整好聲音,“嗯。”她怕被姐姐看到她的眼淚。

周子鈺來到學校超市買了一盒牛奶,又在零食區逛了一下。稍稍對比,價格比外面的貴,她只買了兩袋薯片。看著手裏小時候兩個人搶得打架的薯片,她不由的笑了起來。先就買這些,下周來的時候從家裏帶,便宜些。

等她回到妹妹宿舍裏,周子涵已經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正準備拿著空飯盒去洗。

“我帶回去洗,沒有洗潔精洗不幹凈。”

“哦。”

周子涵心不在焉地把飯盒收到便當盒的袋子裏,她有想要說的話,可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周子鈺把買來的東西歸置好,又去陽臺把被褥收回來,鋪好。雖然只曬了一小會兒。她想著如果多曬一下就好了,但是那樣的話,妹妹就得自己收拾了。還是自己來吧。

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周子鈺拎著便當盒走到門口,她猶豫著停住。想回頭去交待妹妹幾句,無奈,不知道怎麽開口。她躊躇著又邁了兩步,站定在了門外。她想說的話就在嘴邊。她鼓足勇氣猛地轉身,卻驚訝地發現妹妹就站在門口。妹妹同樣地張了張嘴,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我…”

“嗯…”

四目相對,眼淚含在眼眶裏,關心的話語就在唇邊。

“你…就是再讀幾年,我也能供得起。”周子鈺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她們都楞住了,然後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又笑了。這是在咒周子涵大學不得畢業嗎?繼而是四行眼淚。周子涵從心底湧出一股莫名的感動,同時生出的是一股力量,“嗯…”

周子涵看著姐姐離去的背影,她同樣鼓足勇氣不再猶豫終於喊了出來,“…姐…,”

這一聲姐,讓周子鈺收住了正要下樓梯的腳步,回過頭。

“姐,”周子涵又喊了一聲,那是從心底發出的呼喊。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支支吾吾地,“下次湯裏多少放點鹽啊。”

周子鈺撲哧笑出聲來。

“嗯,我走了。”

“嗯,姐姐。”

周子鈺再不敢多待一秒,她蹭蹭地跑下樓跑出了宿舍門,躲進了一處角落裏。才敢任由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

從這晚開始,折磨周子涵好久的失眠好轉了。整個人的狀態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學習困難明顯減少並逐漸應付自如。她完全有信心按期畢業。

天氣逐漸轉暖,春天來了。夏淑蘭在周子鈺工作後,經濟大有好轉。周子鈺的所有掙的錢除去自己的必要的開銷後,全部上交給夏淑蘭。小店的收入穩步增長。周濤工資月月按時發放,平時吃藥和偶爾的一次生病住院,都有醫保。周子涵在學校花費很少,都沒怎麽買衣服逛街啥的,一門心思學習。

夏淑蘭一下子輕松了。還有更加另她意外的事。就是兩個女兒的關系。周子鈺雙休日總是擠出半天時間去妹妹那裏,大包小包地往妹妹那兒拎。如果周子涵回家,星期天下午周子鈺一定會送妹妹去學校。

夏淑蘭看著女兒,心底隱隱作痛,她明白那是破繭成蝶的成長,只是代價太大了。女兒的秘密將是她永遠的痛,是一根紮在她心頭的刺,不能去觸碰。哪怕只是風吹草動。她有時候發狠想去找那個混蛋,可是上哪兒找去?還有萬一毀了女兒的名聲怎麽辦?只得忍。

夏淑蘭大概在四月份左右去了媽媽家,把承諾了許久的地暖給媽媽安裝上了。這個季節安裝正好,不是旺季人不多,可以安心挑選,價格也公道。要是在下半年旺季安裝會吃虧,因為馬上要到冬季,想要盡快用上,就沒時間挑挑揀揀了。而且應季的東西就是貴。

媽媽的臉那是笑面如花,整個人是精神煥發,恢覆了往日的傲氣。她打電話給夏淑芬,讓她把電火桶拿走,她家沒地兒擱。

好了,現在好了,一切都恢覆到從前了。她在安裝地暖的前一天打電話給夏淑芬,讓她拿走這個‘怪物’,一刻都不能等,立刻拿走。不然就扔外面。她家要裝地暖,得騰出地方。

夏淑芬氣得差點扔電話。夏淑芬怎麽拿啊?扔了又可惜。這個電火桶不重,可是有點大。叫上陳平一起去?但她不想讓陳平知道這事,所以只能自己去拿。她快到媽媽家時,看到路邊的共享電動車,靈機一動。就掃個單車,騎車去吧,把這個‘怪物’馱回家。

夏淑芬到了媽媽家門口,那‘怪物’被嫌棄地丟在媽媽家門外。爸媽正在熱情地招呼安裝地暖的工作人員。

“師傅,我小女兒可是孝順喲。我們老人家是怕冷,我小女兒就非要給我們裝。”

“你們可得給我們裝仔細嘍。”

“老人家,你們放心。這個裝好了你們就不怕冷了。”

“哎呦,可謝謝你們。”

老太太慢悠悠地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夏淑芬。她用腳尖踢了一下地上的‘怪物’,沖著夏淑芬努努嘴,就扭回頭繼續招呼地暖的安裝師傅。

“師傅,管子接頭可得接牢固,聽說會漏水。”

“放心吧,老人家,這都是需要包裹材料的。”

“哎,好。”

“媽﹍”對著媽媽冰冷的背影,夏淑芬到嘴邊的媽媽這兩個字,被吞回去了一個。得了,走吧,媽媽是她和電火桶一個都不想看到。她扛起‘怪物’扭頭就走。

“哎喲,師傅你們喝水嗎?我忘記給你們泡茶了,快,老頭子﹍”

身後傳來了媽媽招呼聲。雖說是司空見慣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心裏還是別扭啊。人只分為兩種,有用和無用。

雖然已經開春,但這個城市經常會出現在春天裏‘凍死’的日子,即倒春寒。這個‘怪物’到了夏淑芬家,可是變身成為寶貝,取暖、拉高室內溫度。尤其是夏淑芬,她每晚都把腿放裏面,再蓋條毯子暖烘烘的,她的右腿疼痛緩解了不少。每晚坐在電火桶裏,看看最新的毛衣編織方法以及款式,邊等陳平下班,一點都不冷。沒這‘怪物’之前,她只能早早窩在床上。但是非常不方便不舒服。後來還發現電火桶可以烘幹衣服。早春陰冷的天氣,衣服總是感覺潮濕的。現在好,全甩進電火桶裏烘幹,連烘幹機都省了。

空調是有一臺,在自己房間裏。就她一個人在家,還開空調?這不是糟蹋嗎。那家夥跑起來,電表都在飛,然後就是錢在飛。不行,扛著凍。

現在有了‘怪物’,生活質量蹭蹭地上了一個檔次。而且她在使用了幾晚之後,特意下去查看了電表。嘿,真不費電。這回她是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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