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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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周子鈺後悔當初頭腦發昏所做出的選擇。她在學校網上註意租房信息,經常有同學會轉租或是找室友。她先聯系了一位同學,價格和房子位置還不錯,她就準備租下。和那位同學把一切都定下了,準備第二天交錢,卻突然收到那位同學的毀約信息。說,別人先交了錢。周子鈺只得再去尋找。

後來在學校網站上又另外找了一間。離學校稍微遠一點兒,但價格便宜些。這次周子鈺吸取上次的教訓,定下後立馬行動。付了定金之後,就第一時間搬了家。不用通知宋鑫,根本見不到。她沒有任何留戀,落荒而逃。和她半年前搬進來時的盛況,那是天壤之別。宋鑫送給她的東西,她一樣也沒帶走,這是她最後的驕傲。

她的一切恢覆到從前,她又成為了從前的‘灰姑娘’。如果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她不會再相信童話。然而現實卻是——一切如閃電如流星如煙火如泡沫,消失後墜落。她墜入深淵,直線下滑,最讓她恐懼的是深淵沒有終點。

首先是流言蜚語。她總是能發現自己出現的場所,總有人在看見她的時候,臉上會出現意味深長的笑容,甚至是嘲笑。然後是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其實,現在的年輕人對於兩性關系的態度是開放的。戀愛期間發生關系同居,正常。但是,對於像周子鈺這樣的‘公眾人物’,平時大家就嫉妒的不行,即使在別人身上是一件不起眼的事,但對於周子鈺來說,會被放大,就是大事。不約而同紛紛借題發揮,話怎麽難聽怎麽損怎麽解恨就怎麽說。

一開始,周子鈺還硬扛著。她想,我沒有傷害任何人。可大家集體孤立她排擠她,沒有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對於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來說,打擊是重大的。她成天窩在宿舍裏,不敢在出去,除非是因為學習。

九月底,學校有為期兩周的實習活動。她被安排在一家金融公司。她去公司的第二天,就發現一位已經留美並在這裏工作的學長,對她特別親切友好,處處關心。她心裏明白,學長對她有好感。

學長第一眼看見周子鈺就喜歡上了她,是一見鐘情。周子鈺清純秀麗的外貌瞬間撞進他的心裏,第一天都沒敢上前來和周子鈺說話,因為心跳的厲害。

這事要是擱在周子鈺的從前‘灰姑娘’時代,那麽這個學長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這位學長相貌平平、外表樸實。可現在,周子鈺對這位才華學識出眾的學長是倍加珍惜。

然而兩天後,來了一個驚天大逆轉。學長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開始躲著她,連一眼也不願瞧她。即使眼神無意之中對上,也是冷漠地閃開。不明就裏的她很快,從一起實習的同學幸災樂禍的臉上,她找到了原因。是同學在作祟,也許前段時間租房也是出自同學們之手。

她在此刻明白了,這段‘公主’經歷將會變成她終生的汙點。因為這段經歷已經被描述成——她被富二代欺騙過之後甩了。她欲哭無淚。那個幸災樂禍的同學,自己也有兩次戀愛經歷,同學們都看見他們出雙入對,一起同居。也沒人說什麽。可怎麽到自己這裏,事情就變味了呢?

不行,不能任由他們。她試圖和學長解釋一切,她找到學長。

“你沒有看上人家的錢?沒有收別人貴重的禮物?沒有住進豪宅別墅?沒有坐豪車?”

學長一連串的質問讓她啞口無言。是的,是的,因為自己愛慕虛榮,鬼迷心竅。是的,是的,罪該萬死。她百口莫辯,因為沒有人會相信。

在同學的宣傳下她美貌出眾又拜金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在國外,華人比較團結,這樣互幫互助更有力量。但是團結的力量如果是用來對付某個人,後果不言而喻。再加上負面消息的傳播速度,她社死了。

這個社會對於男人是寬容的,可以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是英雄不問出處,甚至是毫發無損。可是對於女人,衡量標準就變苛刻了,是壞女人一個,而且難翻身。社會給女人的機會不多,一次錯誤足以致命。尤其是對她這樣一個美麗的女人。

周子鈺痛苦地領悟了,美貌不能單打,必須和智慧、才華、氣質等並存。

最嚴重的事情來了。例假多久沒來了?她在學校小超市購物,逛到日用品區,衛生用品闖入視線中,同時一個問題也闖進她的腦袋裏。她傻了。

旁邊有人走過。她慌忙抓起一包衛生用品去了收銀臺。結賬後,匆忙趕回了宿舍。關上門,心臟依舊在狂跳。她懷孕了。

她第一反應是找宋鑫。但很快推翻了。找他有什麽用?難道還指望他能幫助她?據說他已有了新歡。怕去找他只能是自尋欺辱。再說也找不到他,他已經拉黑了她。去找他要是弄個‘滿城風雨’,到時候倒黴的是她。

她一再確認,最後一次是在八月。之後,宋鑫曾去過一次別墅,雖然她不願,可是宋鑫根本不需要征求她的意願,而且沒有保護措施。然後八月底搬出來的,那麽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自己一點反應沒有,只覺得胸有些漲漲的。怎麽辦?她焦頭爛額在房間裏亂轉,蹦跳捶打肚子…。怎麽才能弄掉?墮胎。可她所在的這個州,墮胎是違法的。肚子有沒有變大?被人發現了怎麽辦?就算能順利墮胎,她一個人在宿舍怎麽辦?

她惶惶不可終日。孤獨無助的她想家想媽媽,痛哭流涕。

怎麽辦?‘公主’之路的後勁在持續發力,將她逼入絕境。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就是餓,瘦一些也許就不明顯。

夏淑蘭在十二月初的時候,又給周子鈺匯了些錢。女兒畢業典禮需要一些花費,然後回國也需要錢。畢業回國的日子定了下來,是周子鈺主動聯系她的。夏淑蘭難掩興奮之情,數著女兒回國的日子。一年多沒見到女兒,實在是想念。

這次無論如何她都得去接女兒。一是周濤行動不便,家裏只有她能去。二是姐姐和周子涵都在店裏,她可以抽開身。女兒回國的那天她早早地乘地鐵轉S1號線到了機場,看清航班機場接機出口,然後等在那裏。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接近,她激動的心臟在猛烈地跳動著,女兒終於完成學業順利歸來。好了,一家人團聚了。美國碩士畢業的文憑,女兒可以有份好工作…。

航班抵達的廣播響起,打斷了她對女兒未來的暢想。她站到接機人群的最前面,翹首期盼著女兒的身影。

終於周子鈺的身影在人群中閃現,夏淑蘭緊盯著那個人影,仔細辨認。果然,是母親的本能,能在人群中一眼辨認出自己的孩子。隨著隊伍不斷走進,夏淑芬清晰地辨認出周子鈺的整個身影。她激動地揮舞著胳膊。

但是,她突然停住了,僵硬在那裏,笑容僵硬在臉上。周子鈺的整個身形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她視線裏,周子鈺走路的樣子、前凸後翹的樣子…不對頭啊。雖然是冬天,厚厚的羽絨服也遮不住她的輪廓。她是媽媽啊,別說是走路的樣子,就連女兒的一根手指頭是什麽樣的,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的手重重地塌了下去無力地垂在身側,一起墜落的還有未來和希望。恐懼從腳底升起,漫過頭頂將她淹沒。周濤生病時,她也未曾有過的恐懼。

“媽,我回來了。”周子鈺的聲音怯怯的,她根本不敢和媽媽對視。

“嗯。”夏淑蘭接過女兒手中的一個大行李箱,死死的盯著周子鈺的肚子、屁股和腰。她想推翻自己的猜測,但女兒的閃躲的眼神閃爍其詞正在向她說明一切。

“爸爸呢?”周子鈺顧左右而言他,眼神閃爍不定。

“你﹍怎麽回事?”夏淑蘭緊盯著女兒的眼睛,她迫切想要得到一個否定。

然而女兒低下頭去。這是女兒認錯的方式,夏淑蘭知道的。

“跟我說實話。”夏淑蘭一把抓住周子鈺的胳膊,強壓怒火控制著音量。她不再兜兜轉轉的。

僅僅五個字,就讓周子鈺膽怯。

“媽,我錯了。”周子鈺知道瞞不過去。

“啊?”夏淑蘭的這一聲裏透出絕望,心裏一陣顫動。她兩眼發黑搖了兩搖晃了兩晃,差點栽倒在地。在周子鈺的攙扶下,她總算是站穩了。眼前的事物慢慢地清晰,周子鈺一張焦急萬分又憔悴的臉出現在眼前。

一切不是做夢,是真的。她千辛萬苦千方百計勒緊褲腰帶供出來的女兒的回報,就是這?此刻她再也無法壓抑著,胸口已經要爆炸了,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她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招呼到周子鈺的臉上,‘啪’的一聲,在空曠的機場大廳裏久久回響。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完了,一切全完了。

周子鈺第一次挨打,在大庭廣眾之下。機場裏的人沒有反應過來,她也沒有反應過來。她被媽媽這重重地一巴掌,打得一個趔趄,身體往一旁踉蹌了兩步才站定。左側耳朵嗡嗡作響,左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她楞了一會兒後回過神,趕緊戴上帽子遮住臉,沿著出機場的大門去追媽媽。

要說今天也是熱鬧,小吃店的生意特別好。從夏淑芬到店裏,就一直忙。夏淑蘭去接周子鈺,有周子涵幫忙,夏淑芬不慌不忙。等夏淑蘭回到店裏時,正好是個空閑時段。

“安全到家了嗎?周子鈺回來了嗎?”夏淑芬好不容易屁股挨到凳子,剛坐下。

嗯,夏淑蘭沖進店裏,低著頭,一直走到最裏面的拐角處,背對著她們。

嚇?怎麽了這是?夏淑芬著實嚇了一跳。出去的時候明明像是去領大獎一樣,怎麽回來時卻是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這是在鬧哪樣啊?夏淑芬勉強撐著疼痛的腿站了起來,繞到妹妹身前。

夏淑蘭悲痛欲絕的樣子,讓她有些著急。

“怎麽了?不是好好的嗎?發生什麽事了?周濤不舒服嗎?”夏淑芬一時間也想不到發生了什麽,會讓妹妹如此這般。

夏淑蘭搖頭緊閉著嘴唇,眼淚刷刷地往下流。夏淑芬也急了,怎麽問就是不說話。她猜測也許是因為一旁的周子涵,於是支走了周子涵。

“能說了嗎?到底是怎麽了?”

“姐,我死了算了。我活著幹嘛…”夏淑蘭不敢放聲大哭,畢竟是在自己店裏,她拼命壓低嗓門,哽塞著嗚咽著。那股氣卻憋在了胸腔裏。

夏淑芬連忙給妹妹搓胸摸背,真怕她會哭壞了背氣。

一通發洩後,夏淑蘭喘了口氣,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

“姐,你這幾天能在店裏嗎?”

“能。我在。”

“我…有些事情要辦。”

“好,好,你辦。要我幫忙嗎?”

“不。”

“好。需要的時候你告訴我啊。”

“嗯,謝謝姐。”

“謝啥,別嚇我就行了。”

夏淑蘭慘笑了一下。嚇?現在地球毀滅,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夏淑蘭悄悄地把周子鈺帶到離家很遠的一家醫院裏,沒有選婦產科專科醫院,而是一家綜合醫院。以避人耳目。經檢查周子鈺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只能住院引產。當天住院,術前檢查後第二天實施引產手術。周子鈺害怕全身發抖,不敢哼出一聲,全程咬牙堅持。

夏淑蘭眼睜睜地望著女兒遭罪,心疼、心碎又怒其不爭。她站在手術室門外,用頭撞墻,疼了就換個地方,直把前額砸出一條青紫的痕跡。

引產和生產的過程是一樣的,需要經歷陣痛,子宮口慢慢開一指兩指…,然後胎兒娩出,最後是胎盤排出,結束產程。伴隨著整個過程的是疼痛。

周子鈺被推了出來。夏淑蘭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女兒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如一朵被摧殘雕零的花。她不敢哭不敢說疼不敢委屈不敢悲傷,哪怕已是千瘡百孔。她只費力喊了一聲,“媽媽。”

夏淑蘭心如刀絞。她在心裏咒罵那個該死的畜生,老天啊,讓那個畜生爛了那個東西!讓他得病讓他不得好死讓他斷子絕孫…

啪的一聲巨響。正在推車前往病房的護士們嚇了一跳,以為車子哪裏斷了?她們停下檢查車子,車子好好的。再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夏淑蘭的右側臉頰上有一個鮮紅的掌印。所有的這些疼痛都比不上她的心痛。

因為選擇的醫院離家太遠,又不敢聲張讓人知道,所以住院的這幾天,夏淑蘭沒法給女兒吃營養。第四天,她們就不顧醫生反對簽字出院了。

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家,怕遇見熟人。一踏入家門她倆心裏才踏實了。

“女兒啊,我們就把這一頁翻過去吧。接下來,咱們先好好的養身體,昂。”

周子鈺看著媽媽額頭上和右側臉上的青紫印跡,難過地別過頭去,咽下淚水點頭。

“對外就說剛回來,水土不服,病了,昂。”

夏淑蘭在出女兒房門前,又囑咐了一句。

周子鈺乖乖地點頭。

夏淑蘭為女兒關好房門,來到客廳。周濤正等在客廳裏,他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夏淑蘭接周子鈺回到家時,兩個人太奇怪的,都在痛哭。不是因為團聚的喜極而泣,是發生重大的事情了。緊接著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幾天,今天可算是見到了。可女兒像是被抽幹了,老婆的臉是青一塊紫一塊。

“你吃飯了嗎?老周。”

“吃了。你們…?發生了什麽事?”

周濤說話不是很清楚,夏淑蘭明白他的意思。

“沒事,能有什麽事。子鈺有點水土不服,休養兩天就好了。”夏淑蘭輕描淡寫,轉移話題,“你今天運動鍛煉了嗎?”

“嗯。”

“藥吃了嗎?要不要去廁所?”

“嗯。你們去哪兒了?發生﹍”

“老周,我得去店裏幫忙。你要是餓了冰箱裏有餅。嗯,我走了。”

夏淑蘭說著出門去了。

盡管周濤覺得事情不像妻子說的那麽輕松,但是自己現在是無能為力了,家裏的事他連搭把手都是奢望,不是妻子的負擔就不錯了。他每天閑著從臥室到客廳到衛生間四處游蕩,才發現妻子每天忙得像個陀螺,一直到晚上耗光‘電’,一頭栽到床上好似昏迷。第二天照舊。他覺得從前自己就是頭豬,不,現在更是,只會吃喝拉撒睡。他現在每天都處在各種後悔中,在家不是個好父親好丈夫好兒子,在單位也沒能混出頭,對自己父母親沒辦法盡孝,除了後悔就是後悔是一無是處。然而一切晚已。

他時常在想,當初要是一下子過去了就好了,省得現在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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