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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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陳媛也來到客廳裏，可是楊東明已經被他們三個包圍，陷入十面埋伏。媽媽夏淑芬開始了上下‘五千年’式的‘盤問’，爸爸一旁伺機待發，陳銳有許多話要和他哥說，一家三口全都搶著說話。陳銳對於夏淑芬的‘盤問’，不是搶答就是打斷，夏淑芬就不停地翻兒子白眼。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楊東明已經暈頭轉向，問題又多又快地砸向他，他所有的腦細胞全部啟動。熱得一腦門子汗，CPU要爆了。
得了，廚房沒人管了。陳媛幹脆進廚房去了。
“噢，你好你好，小楊。我們陳銳可是天天提起你啊。”
“阿姨好，花獻給您。”
“哎喲，謝謝。坐、坐，快請坐。”夏淑芬開心地接過花，然後直接塞給陳銳。“快走開﹍噢，快去，找個花瓶給插上。”
陳銳往旁邊一閃，順道把他爸爸推給媽媽。陳平和夏淑芬給了陳銳一個白眼。
“哥，我在那家公司是第一次見到高科技。哇，好多人才，都是碩士博士。真沒有高中生。”
“你今年多大了？是在讀書還是工作？”
“哎呦，讀書。”陳銳搶答，頭也沒回就甩給夏淑芬一句，然後接著對著楊東明說道，“哥，你知道我們科技公司的李博士嗎？他是加州理工的博士，知識淵博，英語不要太好。”
陳銳，進入大學後要抓的就是英語。尤其是口語，我們雖然是一直在學習英語，但是啞巴英語。但楊東明覺得應該先回答夏淑芬的問題，“阿姨，我今年二十四…”
話還沒說完，陳銳已經插進來了，“哥，他真太厲害了，公司裏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一來一分析，行了。我聽都聽不懂，簡直是崇拜。”
“有對象嗎？家裏有兄弟姐妹嗎？你是哪兒人…”
“我…”
陳銳幹脆把臉直接對上楊東明臉，把他和媽媽之間隔開，“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編寫程序，神奇。他的知識是我從未涉足的領域，大開眼界，耳目一新…”
“家裏幾個孩子呀？有兄弟姐妹嗎？”
“公司現在正在為一家物流開發一套軟件，能更好的提高運輸效率、降低成本。科技真正的運用到實踐中。”
“科技為人類服務嘛，可不光是考試一百分啊。”
“哥，深有感觸啊。”
“來，小楊同學，喝水。”
身經百戰老謀深算的夏淑芬，把楊東明茶幾上的水杯故意端起來遞給他，借口請楊東明喝水，生生地坐到楊東明和兒子中間。她背對著兒子。
“這個，小楊，你不是長源人吧？聽不出來口音啊。”
“阿姨，我是恒湖市人。”
“哦，你祖籍﹍”
客廳裏已然是一片混戰。不行，這樣下去只能直面媽媽的後腦勺。陳銳突然拉起楊東明，直接拖進他的房間裏去，然後把門鎖上。開辟了第二戰場。夏淑芬晚了一步被關在門外。氣得在門外直跺腳，臭小子，笨死，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多好的小夥子，怎麽不知道介紹給你姐姐啊？
夏淑芬在客廳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好陳媛從廚房端出來菜，她急中生智，計上心來。
“吃飯了，吃飯了。”夏淑芬在門外熱情地招呼。
可恨，沒動靜。關鍵時候還是得看陳平的。他對著妻子擠眉弄眼示意，我來。
“陳銳，你出來擡一下圓桌面。”
這個圓桌面在陳媛家可是有年頭了，他們家平時就是一張小方桌，一家四口正好。但是有客人的時候，小方桌就嫌小，於是陳平同志就給小方桌配了一個圓桌面。平時不用，就放在他們大臥室的門後貼墻放，需要時，推著滾出來，然後再由兩個人擡起放到小方桌上即可。小方桌就完成了升級，可容納八人就餐。
門開了，陳銳率先沖了出來。
“哪兒了？哪兒？”
陳平像是沒看見一樣，一把推開兒子，而是笑著引著楊東明就走，“這邊這邊，我先把圓桌面推出來啊。”
“好的。”楊東明跟在陳平身後。
一旁的夏淑芬機靈地拉著兒子，“去看看廚房，你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去催菜催菜。”
他們兩口子現在嫌兒子女兒都礙事。
陳平和楊東明配合著，一個推著滾動桌面，一個一旁扶住。圓桌面被滾到小方桌這裏。他倆一人一邊擡起圓桌面，放到小方桌上。陳平有心試探一下楊東明的力量，他故意擡高將重量全部壓到楊東明一邊，看到小夥子胳膊上的疙瘩肉，他滿意了，男人要的就是力量嘛。
行了，菜上全了，牛奶果汁滿上，開席咯。陳媛不摻和他們四個的戰鬥，埋頭吃。反正這麽棘手的狀況，她是沒辦法處理。
餐桌上的混戰又開始了。
“小楊，有對象了嗎？”
楊東明張大嘴巴，望著陳媛，“嗯…哦…”。急得額頭冒汗。
“有。”陳銳搶答。
“噢…”夏淑芬有些沮喪。
“哥，你同學也厲害的，他雖然是本科生，公司的好多事情都得他拿主意。佩服。”
“是的，這個同學高中就顯示出生意人的頭腦，這個能力需要資源、學識…”
“小楊，你對象是在讀書嗎？談幾年了？”雖然名草有主，但是可以去松松土嘛。了解了解嘛，萬一他們散了呢？
“在讀書。”陳銳代言。
陳媛擡頭瞪了弟弟一眼，她現在很郁悶。
“哥﹍”
“小楊，你爺爺奶奶身體可好？”
“啊？這個？”陳銳插不上話了。
陳銳已經摸不清他媽媽的套路了。他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被他思路清奇的媽搞亂了節奏。
“他們已經八十多歲了，但是身體很好，我現在去看他們很少了，有時間的話會一起視頻。他們都會操作的。”
“是嘛。老人家厲害。”
“你外公外婆呢？”
“哥，我本來選的專業是計算機…”
陳銳眼睛都直了，喝的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夏淑芬白了兒子一眼，小屁孩，你懂個屁。這個是家族史，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健康長壽，他就有這個基因。
楊東明對於夏淑芬連珠炮式地提問，回答的小心翼翼。因為怕答錯了會為難到陳媛。夏淑芬要麽提問要麽讓楊東明吃，楊東明要麽吃菜，要麽回答問題。他碗裏什麽菜都有，不知道誰給他夾的一塊黃不拉嘰的東西。他一口咬下去，半天才認出來是魚籽。
“小楊，你今年畢業了嗎？”
“阿姨，醫學生是五年制的。我今年大五，開始實習了。”
“在哪個醫院？”
“阿姨，長源醫院。”
“哦，挺不錯的。”夏淑芬心裏一驚，怎麽和女兒是一個專業的？是緣分嗎？這麽巧？必須追問。
“在哪兒讀書？”
“長源醫學院。”楊東明心虛的聲音都在飄。
陳媛心裏咯噔一下，‘偵探’媽媽就快接近‘真相’了。
“噢！”夏淑芬揚起了眉毛，和陳平對視了一眼，“畢業後有打算嗎？”
“我想繼續讀書。”
“哎對，年輕人就該多讀書。”
“你吃菜、吃。”
“哎，好。”
陳平懵圈，和女兒一個學校的，比女兒高兩屆，怎麽會認識陳銳？不認識陳媛？等等，他得好好重新縷縷思路。
陳銳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媽媽的‘掩護’下，又扔了一塊魚籽進到楊東明的碗裏。今天買的魚見鬼了，有一塊超級大的魚籽。這次是姐弟倆一人一半，不容爭辯。
陳平後悔知道魚籽的功效太晚，陳銳的補品主要就是魚籽，高考的好成績魚籽是有功勞的。唉，後悔啊，當初陳媛沒吃上，這丫頭不愛吃。魚籽都被他和妻子吃了，就是糟踐了，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陳媛笑得將頭埋進碗裏。
“哥，後來在李博士的指導下，我最後選的是數學專業。數學不是一門簡單的學科，它是一門基礎學科，任何一門學科都用到它…”
“小楊，畢業後是繼續讀書嗎？在哪個學校？”
“阿姨，還是長源醫學院。”
“啊！和我們媛媛一個學校啊！你們認識嗎？我女兒陳媛。”夏淑芬將話題引到陳媛身上，陳銳怎麽會認識他的？而且楊東明是和陳媛一個學校的，再看看女兒那奇怪的表情，她開始有所懷疑。
楊東明直眨巴眼，我認識還是不認識啊？他求助地望向陳媛，後者的臉埋在碗裏。他決定答非所問，“但是我後面的學習在長源醫院多一些。”
“哥，原來計算機編程過程中數學的應用占據著重要的位置，數學的邏輯思維方式作為程序員編程過程中解決問題的主要方式 …”
“數學專業，可要有思想準備啊。“
“小楊，繼續讀書還有幾年？”
“阿姨，還有三年。”
“噢，好好好。來，吃菜。”
…
飯後，全家人動手把桌子清理好後，楊東明準備告辭。因為他明天值班。夏淑芬雖然還想再打聽一些，但人家孩子畢竟是第一次來玩。
但是他們和陳銳依然是圍著楊東明，把他送出去老遠。楊東明本打算和陳媛一起回校的，但在他們的‘護送’下只能作罷。因為陳媛爸媽一直送一直送，送到樓下送出小區，一直送進了地鐵站裏，他只能在盛情的目光下過閘門。這還沒完，一直目送他下樓直到看不見為止。哎喲，十八相送也不過如此。
“小楊，常來玩哈。”
“好的，叔叔阿姨再見。”
“再見再見。”
回去的路上，夏淑芬說道，“多好的小夥子，和我們陳媛正合適。專業、學校都合適，天生一對簡直是。”
“是的。他倆一個學校怎麽不認識啊？倒是和陳銳認識，奇怪。”陳平忍不住發問。
“合適嗎？我看是姐姐賺到了，我哥虧了。我哥厲害的，博士在讀。”
夏淑芬和陳平吃驚地瞪著兒子，夏淑芬急切地追問，“什麽你姐姐賺了？”
“怎麽了？你們？”陳銳看著爸媽。
“你是說你姐在和小楊談戀愛？”
“是啊。”
“啊？怎麽是你哥？你怎麽認識的？”
陳銳把他們認識的經過說了一遍，他是怎麽在商場裏遇到陳媛和楊東明的、怎麽認識楊東明的，以及楊東明一直以來對他的幫助，包括他現在的實習等等。
果然！夏淑芬聽得張口結舌，她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怎麽不早說啊？”
“你一直說話都沒喘氣，我就看見一直在‘小夏飛刀’，見縫插針的機會都沒有。我哪兒插得進嘴啊！”
“你話少！都是你害的。”要不是這臭小子一直在旁邊插嘴攪亂了她的思路，她早把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了。
“這小子傻。怎麽連媛媛也不說一聲啊，好讓我們有個準備啊。”陳平氣呼呼的責怪起女兒。
“你這個一根筋的糊塗蟲喲！就笨死吧。”唉，這個賬以後再和陳銳算，現在最重要的是立馬展開了自檢，好好想想今晚上哪裏有不妥的地方。夏淑芬細細想了想，哎喲，好多地方不妥。氣得她又拍了一下兒子的屁股，洩憤。
“幹什麽啊，我就是想感謝一下楊東明，所以請他吃一頓飯而已。”
“那應該早點告訴我們，是你姐的對象啊。”
“他們是在談戀愛，又不是結婚。”
“去，跟你就說不清楚。”
夏淑芬不跟兒子瞎掰了，這個臭小子糊塗蛋一個。她急急忙忙往家趕，她得好好問問女兒。她一進門，不由分說拉著陳媛出了廚房。
“媽，我還沒收拾好。”
“別管了，讓陳銳去收拾。”
夏淑芬把女兒拉進臥室，反手將門關上。把女兒拉到床沿邊坐下。
“媛媛，你和小楊是在談戀愛嗎？”
女兒嬌羞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挺不錯的小夥子，好，媽同意。”夏淑芬又接著說道，“小楊家庭條件好像不錯，媽媽是高校老師，退休了。爸爸在經商，家裏就一個孩子，小楊是獨子，挺好的。”
陳媛驚訝地望著媽媽，太厲害，才認識楊東明幾個小時，知道人家這麽多啊。
“這孩子很誠實，沒有沾染世俗的氣息，是個讀書人。說話不卑不亢，很大氣沈穩。”
夏淑芬覺得現在有一種年輕人看似很有禮貌，但缺乏真誠。一旦觸及到利益會立刻像只刺猬，豎起全身的刺。還有一種比較佛系，天地萬物與自己無關，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兩種人，她都不喜歡。
“能讀博士，那是非常優秀的。”
夏淑芬一口氣稱讚了楊東明的許多優點，但是話鋒一轉，她接著又說道，“但是，媛媛，談戀愛時要知道分寸，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雖然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講男女平等，但是一旦出事往往是女孩子吃虧。”
“這孩子我看著挺好的，但具體還是你們相處。尤其要註意性格，有些人看著還好，但一遇到事情魯莽暴躁自私的本性就暴露出來，這個女孩受傷害大。”
“媽媽不是老觀念老古董，但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因為談戀愛和以後結婚是兩回事，你們現在還在讀書，未來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確定的。畢業就是一個最大的分手原因。勇敢愛，但是不要無底線的付出。”
“大學時談戀愛單純而美好，我不是要你不談戀愛，不是要你因噎廢食，是要你愛別人同時更要愛自己。如果遇到什麽麻煩，記住了我們永遠和你在一起。”
陳媛鄭重地點頭。她明白媽媽的意思。
夏淑芬心疼地摟著女兒出了房間，陳平和陳銳在客廳裏。
“媛媛，你回學校嗎？”陳平當著女兒的面是說話都不會大聲，是輕聲細語。
“嗯。”陳媛點頭。她走到陳銳身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大包裹，遞給陳銳，“祝賀你，陳銳，姐姐為你驕傲。”
陳銳接了過來，是一臺筆記本電腦。
“上大學必須品。”陳媛說道。
陳平坐在餐桌前，他蹭地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嚷嚷著，“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個應該是我們來買啊。”
“多少錢啊？”夏淑芬急切地問道。
“六千吶。”
“傻丫頭，爸媽就這麽窮嗎？讓你從牙縫裏省？”夏淑芬有些難受。
“媽，我有這麽大的牙縫嘛。”陳媛撅著嘴嬌嗔道。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媽，我每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都有好幾千。在學校吃飯，便宜實惠，花不了多少錢。我手頭上的錢都放在理財裏面，還有利息。放心吧，可會過日子啦。”
女兒貼心溫暖的話，更讓夏淑芬心疼。
她接著說道，“陳銳，你上大學後就知道了，國家對於人才的重視。大學裏有各種獎勵助學金，只要好好學習，都能拿到。”
“嗯。”
“不行。女孩子花錢的地方多，這個錢爸媽出。”陳平以家長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爸，我是投資。你想啊，如果以後陳銳發達了，可不得報答我呀。”陳媛狡黠地眨眼。“再說，陳銳還要買手機。”
“那可不一定，發達了，就六親不認。”陳銳也回以狡黠地眨眼。
“滾，臭小子。”
一家人樂呵呵的。今天實在是高興。陳平和夏淑芬簡直坐不住，感覺有了女婿似的。兩個人三句話離不開小楊同學。女兒的是終生大事尤其重要，因為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沒得選，婚姻是唯一的一次自己選擇家人的機會。選錯人，成本極高。
媳婦呢，是由他們來待。他們是不會虧待兒媳的。別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嫁到他們家來，他們無論如何都會真誠相待。
陳媛回到學校快九點半了。楊東明等在地鐵出站口。他一看見陳媛就急忙忙地趕上來，接過她的書包，背上。
“今天你忙了一天，累不累？”
“陳銳一直都在幫忙，不累。”
“怎麽樣？我今天的表現？”
“嗯…，及格吧。”陳媛歪了歪頭。
“啊，這麽差勁。”
楊東明牽著陳媛的手出了地鐵站，從學校南門進入校園。長長的綠色的林蔭道在兩旁路燈的掩映下變成了橙色。
“主要是第一次見你父母親，有些緊張。不過，我真喜歡他們。”
陳媛笑著。
“他們可是和一般的父母不同啊。按說，今天可是陳銳的升學宴啊，寶貝兒子高考考得這麽好，照著古代的時候，就是狀元啊！在哪裏都應該是大操大辦才對，結果變成了你的相親宴。”
“幹嘛，你是覺得遺憾嗎？”
“不是不是，”楊東明急忙搖頭，解釋道，“他們真的是愛你，你的幸福比他們的面子更重要。”
接著他又補充了最重要的一句，“不過，他們的眼光絕對好絕對高絕對一流。”
陳媛噗嗤笑出聲，“這是在誇我父母嗎？”
校園裏三三兩兩的學生從他們身旁走過。寂靜的操場草地，燈火通明的自習室圖書館，夏夜晚風拂面，點點星光閃耀夜空。
“是的，我小姨一直說我爸媽偏心。”陳媛想起了往事，“其實，我小時候不懂事的。記得陳銳剛出生的時候，我特別討厭他。因為他實在是太可愛了，那雙眼睛漂亮，還長睫毛，白皮膚。我簡直就是一個醜小鴨，把我嫉妒的喲。我覺得他奪走了爸媽的愛，我沒人喜歡了。”
陳媛大概是記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她搖著頭。楊東明牽著她的手握得緊了些，他側身低頭註視著她。他沒有兄弟姐妹之間的吵吵鬧鬧、相互扶持的手足親情。
“小時候一直就是個壞姐姐，直到我媽媽出車禍。”星光在她的眼中閃耀，像這夏夜的星空。
“有一次，我和陳銳兩個人在家，都過了中午也沒吃上飯，我實在太想媽媽了。就自己跑去醫院，把陳銳獨自丟在家。醫院裏，只有媽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爸爸還沒下班。媽媽知道我還沒吃飯，著急得躺不住了，可是又沒辦法動彈，只能是眼淚往肚子裏咽。我不在乎餓，就是想媽媽。我在醫院裏扒在媽媽病床前看著她就行了，一點兒也不餓。我只要媽媽能摸摸我的頭，拉拉我的手就滿足了。”
“後來，爸爸下班了。他買了包子饅頭給我，讓我吃，再把剩下的帶回家給陳銳。等醫院忙完了，才能回家照顧我和陳銳。”
“我往家走，天漸漸黑了下來，而且越來越暗，還下起了雨。路上的行人好像突然少了起來，我越走越怕。就在我轉彎到路口的時候，我看見了陳銳。”
陳媛目光看向遠方。
“小小的身影，扛著一把大雨傘，在路口等我。滿臉的淚痕印跡，卻說，姐姐，天黑又下雨，我怕你害怕。”
“你知道人會在一天長大嗎？”
楊東明知道。
楊東明突然放開手，一下子蹲在陳媛身前，扭回頭說道，“我現在及時表現一下，能從及格到滿分嗎？”
陳媛先是一驚，隨後就笑了起來，“討厭…”
“快，我腿蹲麻了。”
陳媛笑著扒到他的肩膀上。他輕松地兩只手挽住她的大腿站了起來，又往上顛送了一下。
陳媛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中，聽著他的心跳。楊東明背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你這個愛瞎尋思的小女孩，小時候的事情記得那麽清楚。你是個孩子，是個比陳銳大三歲的孩子，你不能過分的要求自己。生活的苦難迎面撲來時，連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好，更何況是個小孩。”
幸運，遇到那個想溫暖安慰你的人，想彌補你的遺憾，想撫平你的創傷。感同身受會出現，會在相愛的兩個人之間出現！
陳媛沒有說話。楊東明又顛了一下，提醒著，“聽到沒，不是你的錯。”
“嗯。”她輕輕的哼了一聲。
陳媛突然往上一竄，在楊東明的耳邊說道，“一百分。”
“呀呼。”楊東明開心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耶’的手勢，忘乎所以了。背上的陳媛‘呱唧’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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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媛也來到客廳裏，可是楊東明已經被他們三個包圍，陷入十面埋伏。媽媽夏淑芬開始了上下‘五千年’式的‘盤問’，爸爸一旁伺機待發，陳銳有許多話要和他哥說，一家三口全都搶著說話。陳銳對於夏淑芬的‘盤問’，不是搶答就是打斷，夏淑芬就不停地翻兒子白眼。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楊東明已經暈頭轉向，問題又多又快地砸向他，他所有的腦細胞全部啟動。熱得一腦門子汗，CPU要爆了。
得了，廚房沒人管了。陳媛幹脆進廚房去了。
“噢，你好你好，小楊。我們陳銳可是天天提起你啊。”
“阿姨好，花獻給您。”
“哎喲，謝謝。坐、坐，快請坐。”夏淑芬開心地接過花，然後直接塞給陳銳。“快走開﹍噢，快去，找個花瓶給插上。”
陳銳往旁邊一閃，順道把他爸爸推給媽媽。陳平和夏淑芬給了陳銳一個白眼。
“哥，我在那家公司是第一次見到高科技。哇，好多人才，都是碩士博士。真沒有高中生。”
“你今年多大了？是在讀書還是工作？”
“哎呦，讀書。”陳銳搶答，頭也沒回就甩給夏淑芬一句，然後接著對著楊東明說道，“哥，你知道我們科技公司的李博士嗎？他是加州理工的博士，知識淵博，英語不要太好。”
陳銳，進入大學後要抓的就是英語。尤其是口語，我們雖然是一直在學習英語，但是啞巴英語。但楊東明覺得應該先回答夏淑芬的問題，“阿姨，我今年二十四…”
話還沒說完，陳銳已經插進來了，“哥，他真太厲害了，公司裏解決不了的問題。他一來一分析，行了。我聽都聽不懂，簡直是崇拜。”
“有對象嗎？家裏有兄弟姐妹嗎？你是哪兒人…”
“我…”
陳銳幹脆把臉直接對上楊東明臉，把他和媽媽之間隔開，“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編寫程序，神奇。他的知識是我從未涉足的領域，大開眼界，耳目一新…”
“家裏幾個孩子呀？有兄弟姐妹嗎？”
“公司現在正在為一家物流開發一套軟件，能更好的提高運輸效率、降低成本。科技真正的運用到實踐中。”
“科技為人類服務嘛，可不光是考試一百分啊。”
“哥，深有感觸啊。”
“來，小楊同學，喝水。”
身經百戰老謀深算的夏淑芬，把楊東明茶幾上的水杯故意端起來遞給他，借口請楊東明喝水，生生地坐到楊東明和兒子中間。她背對著兒子。
“這個，小楊，你不是長源人吧？聽不出來口音啊。”
“阿姨，我是恒湖市人。”
“哦，你祖籍﹍”
客廳裏已然是一片混戰。不行，這樣下去只能直面媽媽的後腦勺。陳銳突然拉起楊東明，直接拖進他的房間裏去，然後把門鎖上。開辟了第二戰場。夏淑芬晚了一步被關在門外。氣得在門外直跺腳，臭小子，笨死，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多好的小夥子，怎麽不知道介紹給你姐姐啊？
夏淑芬在客廳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好陳媛從廚房端出來菜，她急中生智，計上心來。
“吃飯了，吃飯了。”夏淑芬在門外熱情地招呼。
可恨，沒動靜。關鍵時候還是得看陳平的。他對著妻子擠眉弄眼示意，我來。
“陳銳，你出來擡一下圓桌面。”
這個圓桌面在陳媛家可是有年頭了，他們家平時就是一張小方桌，一家四口正好。但是有客人的時候，小方桌就嫌小，於是陳平同志就給小方桌配了一個圓桌面。平時不用，就放在他們大臥室的門後貼墻放，需要時，推著滾出來，然後再由兩個人擡起放到小方桌上即可。小方桌就完成了升級，可容納八人就餐。
門開了，陳銳率先沖了出來。
“哪兒了？哪兒？”
陳平像是沒看見一樣，一把推開兒子，而是笑著引著楊東明就走，“這邊這邊，我先把圓桌面推出來啊。”
“好的。”楊東明跟在陳平身後。
一旁的夏淑芬機靈地拉著兒子，“去看看廚房，你姐一個人忙不過來，去催菜催菜。”
他們兩口子現在嫌兒子女兒都礙事。
陳平和楊東明配合著，一個推著滾動桌面，一個一旁扶住。圓桌面被滾到小方桌這裏。他倆一人一邊擡起圓桌面，放到小方桌上。陳平有心試探一下楊東明的力量，他故意擡高將重量全部壓到楊東明一邊，看到小夥子胳膊上的疙瘩肉，他滿意了，男人要的就是力量嘛。
行了，菜上全了，牛奶果汁滿上，開席咯。陳媛不摻和他們四個的戰鬥，埋頭吃。反正這麽棘手的狀況，她是沒辦法處理。
餐桌上的混戰又開始了。
“小楊，有對象了嗎？”
楊東明張大嘴巴，望著陳媛，“嗯…哦…”。急得額頭冒汗。
“有。”陳銳搶答。
“噢…”夏淑芬有些沮喪。
“哥，你同學也厲害的，他雖然是本科生，公司的好多事情都得他拿主意。佩服。”
“是的，這個同學高中就顯示出生意人的頭腦，這個能力需要資源、學識…”
“小楊，你對象是在讀書嗎？談幾年了？”雖然名草有主，但是可以去松松土嘛。了解了解嘛，萬一他們散了呢？
“在讀書。”陳銳代言。
陳媛擡頭瞪了弟弟一眼，她現在很郁悶。
“哥﹍”
“小楊，你爺爺奶奶身體可好？”
“啊？這個？”陳銳插不上話了。
陳銳已經摸不清他媽媽的套路了。他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被他思路清奇的媽搞亂了節奏。
“他們已經八十多歲了，但是身體很好，我現在去看他們很少了，有時間的話會一起視頻。他們都會操作的。”
“是嘛。老人家厲害。”
“你外公外婆呢？”
“哥，我本來選的專業是計算機…”
陳銳眼睛都直了，喝的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夏淑芬白了兒子一眼，小屁孩，你懂個屁。這個是家族史，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健康長壽，他就有這個基因。
楊東明對於夏淑芬連珠炮式地提問，回答的小心翼翼。因為怕答錯了會為難到陳媛。夏淑芬要麽提問要麽讓楊東明吃，楊東明要麽吃菜，要麽回答問題。他碗裏什麽菜都有，不知道誰給他夾的一塊黃不拉嘰的東西。他一口咬下去，半天才認出來是魚籽。
“小楊，你今年畢業了嗎？”
“阿姨，醫學生是五年制的。我今年大五，開始實習了。”
“在哪個醫院？”
“阿姨，長源醫院。”
“哦，挺不錯的。”夏淑芬心裏一驚，怎麽和女兒是一個專業的？是緣分嗎？這麽巧？必須追問。
“在哪兒讀書？”
“長源醫學院。”楊東明心虛的聲音都在飄。
陳媛心裏咯噔一下，‘偵探’媽媽就快接近‘真相’了。
“噢！”夏淑芬揚起了眉毛，和陳平對視了一眼，“畢業後有打算嗎？”
“我想繼續讀書。”
“哎對，年輕人就該多讀書。”
“你吃菜、吃。”
“哎，好。”
陳平懵圈，和女兒一個學校的，比女兒高兩屆，怎麽會認識陳銳？不認識陳媛？等等，他得好好重新縷縷思路。
陳銳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媽媽的‘掩護’下，又扔了一塊魚籽進到楊東明的碗裏。今天買的魚見鬼了，有一塊超級大的魚籽。這次是姐弟倆一人一半，不容爭辯。
陳平後悔知道魚籽的功效太晚，陳銳的補品主要就是魚籽，高考的好成績魚籽是有功勞的。唉，後悔啊，當初陳媛沒吃上，這丫頭不愛吃。魚籽都被他和妻子吃了，就是糟踐了，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陳媛笑得將頭埋進碗裏。
“哥，後來在李博士的指導下，我最後選的是數學專業。數學不是一門簡單的學科，它是一門基礎學科，任何一門學科都用到它…”
“小楊，畢業後是繼續讀書嗎？在哪個學校？”
“阿姨，還是長源醫學院。”
“啊！和我們媛媛一個學校啊！你們認識嗎？我女兒陳媛。”夏淑芬將話題引到陳媛身上，陳銳怎麽會認識他的？而且楊東明是和陳媛一個學校的，再看看女兒那奇怪的表情，她開始有所懷疑。
楊東明直眨巴眼，我認識還是不認識啊？他求助地望向陳媛，後者的臉埋在碗裏。他決定答非所問，“但是我後面的學習在長源醫院多一些。”
“哥，原來計算機編程過程中數學的應用占據著重要的位置，數學的邏輯思維方式作為程序員編程過程中解決問題的主要方式 …”
“數學專業，可要有思想準備啊。“
“小楊，繼續讀書還有幾年？”
“阿姨，還有三年。”
“噢，好好好。來，吃菜。”
…
飯後，全家人動手把桌子清理好後，楊東明準備告辭。因為他明天值班。夏淑芬雖然還想再打聽一些，但人家孩子畢竟是第一次來玩。
但是他們和陳銳依然是圍著楊東明，把他送出去老遠。楊東明本打算和陳媛一起回校的，但在他們的‘護送’下只能作罷。因為陳媛爸媽一直送一直送，送到樓下送出小區，一直送進了地鐵站裏，他只能在盛情的目光下過閘門。這還沒完，一直目送他下樓直到看不見為止。哎喲，十八相送也不過如此。
“小楊，常來玩哈。”
“好的，叔叔阿姨再見。”
“再見再見。”
回去的路上，夏淑芬說道，“多好的小夥子，和我們陳媛正合適。專業、學校都合適，天生一對簡直是。”
“是的。他倆一個學校怎麽不認識啊？倒是和陳銳認識，奇怪。”陳平忍不住發問。
“合適嗎？我看是姐姐賺到了，我哥虧了。我哥厲害的，博士在讀。”
夏淑芬和陳平吃驚地瞪著兒子，夏淑芬急切地追問，“什麽你姐姐賺了？”
“怎麽了？你們？”陳銳看著爸媽。
“你是說你姐在和小楊談戀愛？”
“是啊。”
“啊？怎麽是你哥？你怎麽認識的？”
陳銳把他們認識的經過說了一遍，他是怎麽在商場裏遇到陳媛和楊東明的、怎麽認識楊東明的，以及楊東明一直以來對他的幫助，包括他現在的實習等等。
果然！夏淑芬聽得張口結舌，她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怎麽不早說啊？”
“你一直說話都沒喘氣，我就看見一直在‘小夏飛刀’，見縫插針的機會都沒有。我哪兒插得進嘴啊！”
“你話少！都是你害的。”要不是這臭小子一直在旁邊插嘴攪亂了她的思路，她早把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了。
“這小子傻。怎麽連媛媛也不說一聲啊，好讓我們有個準備啊。”陳平氣呼呼的責怪起女兒。
“你這個一根筋的糊塗蟲喲！就笨死吧。”唉，這個賬以後再和陳銳算，現在最重要的是立馬展開了自檢，好好想想今晚上哪裏有不妥的地方。夏淑芬細細想了想，哎喲，好多地方不妥。氣得她又拍了一下兒子的屁股，洩憤。
“幹什麽啊，我就是想感謝一下楊東明，所以請他吃一頓飯而已。”
“那應該早點告訴我們，是你姐的對象啊。”
“他們是在談戀愛，又不是結婚。”
“去，跟你就說不清楚。”
夏淑芬不跟兒子瞎掰了，這個臭小子糊塗蛋一個。她急急忙忙往家趕，她得好好問問女兒。她一進門，不由分說拉著陳媛出了廚房。
“媽，我還沒收拾好。”
“別管了，讓陳銳去收拾。”
夏淑芬把女兒拉進臥室，反手將門關上。把女兒拉到床沿邊坐下。
“媛媛，你和小楊是在談戀愛嗎？”
女兒嬌羞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挺不錯的小夥子，好，媽同意。”夏淑芬又接著說道，“小楊家庭條件好像不錯，媽媽是高校老師，退休了。爸爸在經商，家裏就一個孩子，小楊是獨子，挺好的。”
陳媛驚訝地望著媽媽，太厲害，才認識楊東明幾個小時，知道人家這麽多啊。
“這孩子很誠實，沒有沾染世俗的氣息，是個讀書人。說話不卑不亢，很大氣沈穩。”
夏淑芬覺得現在有一種年輕人看似很有禮貌，但缺乏真誠。一旦觸及到利益會立刻像只刺猬，豎起全身的刺。還有一種比較佛系，天地萬物與自己無關，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兩種人，她都不喜歡。
“能讀博士，那是非常優秀的。”
夏淑芬一口氣稱讚了楊東明的許多優點，但是話鋒一轉，她接著又說道，“但是，媛媛，談戀愛時要知道分寸，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雖然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講男女平等，但是一旦出事往往是女孩子吃虧。”
“這孩子我看著挺好的，但具體還是你們相處。尤其要註意性格，有些人看著還好，但一遇到事情魯莽暴躁自私的本性就暴露出來，這個女孩受傷害大。”
“媽媽不是老觀念老古董，但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因為談戀愛和以後結婚是兩回事，你們現在還在讀書，未來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確定的。畢業就是一個最大的分手原因。勇敢愛，但是不要無底線的付出。”
“大學時談戀愛單純而美好，我不是要你不談戀愛，不是要你因噎廢食，是要你愛別人同時更要愛自己。如果遇到什麽麻煩，記住了我們永遠和你在一起。”
陳媛鄭重地點頭。她明白媽媽的意思。
夏淑芬心疼地摟著女兒出了房間，陳平和陳銳在客廳裏。
“媛媛，你回學校嗎？”陳平當著女兒的面是說話都不會大聲，是輕聲細語。
“嗯。”陳媛點頭。她走到陳銳身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大包裹，遞給陳銳，“祝賀你，陳銳，姐姐為你驕傲。”
陳銳接了過來，是一臺筆記本電腦。
“上大學必須品。”陳媛說道。
陳平坐在餐桌前，他蹭地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嚷嚷著，“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個應該是我們來買啊。”
“多少錢啊？”夏淑芬急切地問道。
“六千吶。”
“傻丫頭，爸媽就這麽窮嗎？讓你從牙縫裏省？”夏淑芬有些難受。
“媽，我有這麽大的牙縫嘛。”陳媛撅著嘴嬌嗔道。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媽，我每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都有好幾千。在學校吃飯，便宜實惠，花不了多少錢。我手頭上的錢都放在理財裏面，還有利息。放心吧，可會過日子啦。”
女兒貼心溫暖的話，更讓夏淑芬心疼。
她接著說道，“陳銳，你上大學後就知道了，國家對於人才的重視。大學裏有各種獎勵助學金，只要好好學習，都能拿到。”
“嗯。”
“不行。女孩子花錢的地方多，這個錢爸媽出。”陳平以家長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爸，我是投資。你想啊，如果以後陳銳發達了，可不得報答我呀。”陳媛狡黠地眨眼。“再說，陳銳還要買手機。”
“那可不一定，發達了，就六親不認。”陳銳也回以狡黠地眨眼。
“滾，臭小子。”
一家人樂呵呵的。今天實在是高興。陳平和夏淑芬簡直坐不住，感覺有了女婿似的。兩個人三句話離不開小楊同學。女兒的是終生大事尤其重要，因為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沒得選，婚姻是唯一的一次自己選擇家人的機會。選錯人，成本極高。
媳婦呢，是由他們來待。他們是不會虧待兒媳的。別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嫁到他們家來，他們無論如何都會真誠相待。
陳媛回到學校快九點半了。楊東明等在地鐵出站口。他一看見陳媛就急忙忙地趕上來，接過她的書包，背上。
“今天你忙了一天，累不累？”
“陳銳一直都在幫忙，不累。”
“怎麽樣？我今天的表現？”
“嗯…，及格吧。”陳媛歪了歪頭。
“啊，這麽差勁。”
楊東明牽著陳媛的手出了地鐵站，從學校南門進入校園。長長的綠色的林蔭道在兩旁路燈的掩映下變成了橙色。
“主要是第一次見你父母親，有些緊張。不過，我真喜歡他們。”
陳媛笑著。
“他們可是和一般的父母不同啊。按說，今天可是陳銳的升學宴啊，寶貝兒子高考考得這麽好，照著古代的時候，就是狀元啊！在哪裏都應該是大操大辦才對，結果變成了你的相親宴。”
“幹嘛，你是覺得遺憾嗎？”
“不是不是，”楊東明急忙搖頭，解釋道，“他們真的是愛你，你的幸福比他們的面子更重要。”
接著他又補充了最重要的一句，“不過，他們的眼光絕對好絕對高絕對一流。”
陳媛噗嗤笑出聲，“這是在誇我父母嗎？”
校園裏三三兩兩的學生從他們身旁走過。寂靜的操場草地，燈火通明的自習室圖書館，夏夜晚風拂面，點點星光閃耀夜空。
“是的，我小姨一直說我爸媽偏心。”陳媛想起了往事，“其實，我小時候不懂事的。記得陳銳剛出生的時候，我特別討厭他。因為他實在是太可愛了，那雙眼睛漂亮，還長睫毛，白皮膚。我簡直就是一個醜小鴨，把我嫉妒的喲。我覺得他奪走了爸媽的愛，我沒人喜歡了。”
陳媛大概是記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她搖著頭。楊東明牽著她的手握得緊了些，他側身低頭註視著她。他沒有兄弟姐妹之間的吵吵鬧鬧、相互扶持的手足親情。
“小時候一直就是個壞姐姐，直到我媽媽出車禍。”星光在她的眼中閃耀，像這夏夜的星空。
“有一次，我和陳銳兩個人在家，都過了中午也沒吃上飯，我實在太想媽媽了。就自己跑去醫院，把陳銳獨自丟在家。醫院裏，只有媽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爸爸還沒下班。媽媽知道我還沒吃飯，著急得躺不住了，可是又沒辦法動彈，只能是眼淚往肚子裏咽。我不在乎餓，就是想媽媽。我在醫院裏扒在媽媽病床前看著她就行了，一點兒也不餓。我只要媽媽能摸摸我的頭，拉拉我的手就滿足了。”
“後來，爸爸下班了。他買了包子饅頭給我，讓我吃，再把剩下的帶回家給陳銳。等醫院忙完了，才能回家照顧我和陳銳。”
“我往家走，天漸漸黑了下來，而且越來越暗，還下起了雨。路上的行人好像突然少了起來，我越走越怕。就在我轉彎到路口的時候，我看見了陳銳。”
陳媛目光看向遠方。
“小小的身影，扛著一把大雨傘，在路口等我。滿臉的淚痕印跡，卻說，姐姐，天黑又下雨，我怕你害怕。”
“你知道人會在一天長大嗎？”
楊東明知道。
楊東明突然放開手，一下子蹲在陳媛身前，扭回頭說道，“我現在及時表現一下，能從及格到滿分嗎？”
陳媛先是一驚，隨後就笑了起來，“討厭…”
“快，我腿蹲麻了。”
陳媛笑著扒到他的肩膀上。他輕松地兩只手挽住她的大腿站了起來，又往上顛送了一下。
陳媛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中，聽著他的心跳。楊東明背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你這個愛瞎尋思的小女孩，小時候的事情記得那麽清楚。你是個孩子，是個比陳銳大三歲的孩子，你不能過分的要求自己。生活的苦難迎面撲來時，連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好，更何況是個小孩。”
幸運，遇到那個想溫暖安慰你的人，想彌補你的遺憾，想撫平你的創傷。感同身受會出現，會在相愛的兩個人之間出現！
陳媛沒有說話。楊東明又顛了一下，提醒著，“聽到沒，不是你的錯。”
“嗯。”她輕輕的哼了一聲。
陳媛突然往上一竄，在楊東明的耳邊說道，“一百分。”
“呀呼。”楊東明開心地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耶’的手勢，忘乎所以了。背上的陳媛‘呱唧’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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