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周子鈺交流後返回學校開始準備GRE,上了一個短期集訓的培訓班,刷了兩次。最後的GRE總成績328分,作文3.5分。大三期末又重新考了托福。托福成績115分,口語25分。原先的托福成績的有效期是兩年。大四一開學,美國各高校陸續開放申請通道,周子鈺開始遞交托福GRE成績、教授推薦信、成績單等。並時刻註意郵箱信件,提交補充材料。工作量巨大。

夏淑蘭看到後連連咂舌,乖乖,看都看不懂更別提動手去做了。她看女兒的眼神充滿‘敬仰’。

周子鈺在一月份的時候收到了心儀學校的Offer,從九月開始著手準備一直到收到錄取郵件,整個申請季的焦慮終於結束,完美收官。之後,還陸續收到兩所學校的錄取郵件。雖然還有許多事情要辦,但最難的申請階段已經渡過

一家人興奮不已,激動萬分。周濤在單位裏說話的音調都變,洋腔怪調的,走路也是昂首挺胸的。的確是振奮人心的事,人到中年無論是什麽樣子都不會再有奇跡驚喜,這個時候子女就是自己的成績單啊。他跟人說話,不出三句就會拐到女兒美國名校讀金融碩士的事。確實高興,周子鈺申請到的可是美國常青藤世界排名前五十的高校啊!世界一流頂尖的學校啊,除了貴,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缺點。

夏淑蘭在店裏就像是油鍋裏翻騰的炸串,根本安靜不下來,連坐都不行。只要是機會合適,進到店裏的人,都是她的聊天對象,沒有過門單刀直入,聊天的寒暄客套話全都省了。直接就是——我女兒馬上要去美國讀碩士,常青藤世界一流,呵呵呵。

有的人禮貌地回一句,你女兒真優秀。大部分人像是沒聽到,有的人還偷偷地撇嘴。對於這些,夏淑蘭根本不在意,哼,嫉妒唄,誰聽到心裏都會不舒服,正常。

夏淑蘭和周濤以及周子鈺可不敢在家裏嘚瑟,因為周子涵。家裏現在是低氣壓。

周子涵已經休學了,去年九月開學不到一個月,輔導員急得一天幾個電話的催,她怕出事。夏淑蘭才去了一趟學校,是第一次去周子涵的學校和宿舍。等見到周子涵時,她意識到問題嚴重,周子涵神情呆滯目光渙散,好像不認識她。她聽從了老師的意見,為周子涵辦理了休學手續,然後收拾東西回家。

周子涵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藥物,夏淑蘭對藥物寄予希望以為緩解了。整個暑假夏淑蘭都是悉心照料周子涵,不允許周子鈺欺負她。在家時,周子涵的情緒時好時壞,但沒有再發生那種極端的事件。再加上有藥物治療,所以夏淑蘭以為可以放心了。誰知道,這孩子…,唉,什麽時候才是頭啊?周子涵成了她心頭的病。

夏淑蘭有時候呆呆地看著周子涵的背影出神,從女兒出生到現在,慢慢地回憶著。愛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沒人疼。周子涵在姐姐的光芒下,顯得黯淡無光,一直被忽視。但是從來沒有缺吃穿啊,樣樣不缺,雖然沒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她和姐姐小時候多可憐,他們就這樣過來的啊,小時候家裏窮,兄弟姐妹又多,都得靠自己生存。現在怎麽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反而還抑郁了呢?

她現在對周子涵已經沒什麽要求了,越來越低,只要能正常的融入社會。

周子涵休學後,長時間悶在家也不是個事,年紀輕輕的,怎麽能不跟人接觸,於是幹脆把她帶到店裏。周子涵根本不願出門,她好說歹說地總算是做通了思想工作。周子涵在店裏,想幹啥都行。有時候也能幫著洗碗、穿串啥的。在被最後一個工人氣惱後,夏淑蘭幹脆不雇人了,她娘倆開店了。

周子涵每天在店裏待上幾個小時,幫媽媽穿串,簡單地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回家了,算是社交活動了接觸社會了。對於夏淑蘭來說,這些就足夠了,比整天悶家裏強。另外,周子涵還是幫了她的忙,開門前的工作幾乎都做好了。還有,她改變了經營方式,客人點好菜品後即付款。店裏的碗筷增加了一次性的,不喜歡一次性用具的,可以用原來的碗筷,但是在碗上套上了食品袋,客人吃完後直接扔食品袋。以前,夏淑蘭都覺得是浪費,可是跟雇一個‘沒用’的人相比,還是賺了。哪怕少做幾筆生意少掙點兒,就當是付了工人的錢,人還可以少累。

夏淑蘭現在是真想姐姐和陳媛,不光是店裏的活。還有是姐姐以及陳媛和周子涵談得攏,以前周子涵到店裏可以和她倆聊好久。現在的周子涵一天,不,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也說不上一句。一年休學在家還能對付,一年後覆學呢?剩下的學業她能完成嗎?

夏淑蘭暗自希望周子涵能主動去找陳媛,去和陳媛聊聊。醫生說,患者需要關心,多和朋友們交流,一個積極地朋友圈子是有益的。

但是周子涵變了,連周子鈺都怕她。不敢上前,周子涵會突然變臉,真的敢打。那次周子鈺的腦袋被書角敲了一個包,一直想覆仇來著。周子鈺可沒受過委屈,沒過兩天就故意挑釁周子涵,周子涵熬地一嗓子,將周子鈺推出去兩米遠。然後如無其事地回房。周子鈺傻站在那兒,半天才回過神。氣得跑回房間就跟媽媽告狀,可是這回和稀泥輪到她了。媽媽是把她數落了一通。一直被媽媽捧在手心裏的公主,怎麽突然就變了呢?她受不了這個打擊。她扔掉電話一頭埋進被褥裏,委屈得要死,當下發誓,走,走出這個家!

當她拿到錄取郵件通知後,她真想在周子涵面前好好顯擺顯擺,但是忍住了,因為怕被打。重要的是,她打不過周子涵。而且爸媽也不再維護她了,她只能收斂些。雖然她知道周子涵有抑郁癥,但她覺得是周子涵裝的,是故意要報覆她。你說,有病,那為什麽不打別人啊?怎麽不打爸媽啊?

算了,這個曾經溫馨的家現在她一刻也不想待了。幾個月後,她將遠走高飛。

家裏唯一讓夏淑蘭高興的事就是周子鈺出國讀書的事。好不容易挨到新年歇業,她才有時間。三十的年夜飯是在婆家,太激動人心了,她好多年都不上婆家去,三十是特意去的。一大家子人全都懵了,就看她一個人手舞足蹈連說帶笑的,痛快!婆婆一直重男輕女,對她的兩個孩子根本不重視,對周濤的弟弟和妹妹家的兩個男孩,是百般寵愛。他們臉上跟吞了鴨蛋似的表情,她看著簡直是享受,就要讓他們好好的瞧瞧,她的女兒是巾幗不讓須眉。

“你們知道美國常青藤高校嗎?美國的哥倫比亞大學?奧巴馬、巴菲特、楊瀾都是那個學校畢業的。我們周子鈺的校友。”

冷場,無所謂,正好沒人打岔。

“全世界的知名學府,老師可都是學術界的一流頂尖人才。學校有兩百多年的歷史,環境優美。資金雄厚,學術氛圍濃,為學生提供了豐富的學習土壤。學生來自世界各地,都是家境好的。以後我們周子鈺的同學遍布世界各地,都是精英,在那樣的條件下豈有不成功之理?”

“學校的圖書館是收集最豐富的圖書館。有錢。”

“哥大的校友都是頂尖人物,坐擁華爾街商業街世界的頂尖位置,控制著世界的經濟命脈,多厲害。”

咯咯咯咯,另外免費贈送她刺耳的笑聲。

這番話夏淑蘭準備了好久,追著周子鈺討教來的。

“那麽神的都是人家美國人,周子鈺算什麽?”一個侄兒跟她頂嘴道。

“算校友!算近距離接觸過!比井底之蛙強!比孤陋寡聞好!”

侄兒差點兒‘咽氣’。

最後飯桌上只剩下她和周濤。無所謂,恰好證明了他們羨慕嫉妒恨的牙癢癢。

按照慣例,年初一一大早夏淑蘭就提著瓶瓶罐罐的禮物奔向娘家。今天的戰場是自己娘家人這裏。話說,夏淑蘭的爸媽對於新住進來的房子是有意見的。雖說是不用再爬樓了,但是又有了新的煩惱,一樓冷而且潮濕,最煩人的是門口的停車。南北兩面都有停車,吵就不說了,關鍵是老太太對汽油味特別敏感。她在陽臺院子裏晾曬,人家發動車子,這大冬天的,發動好久才走。她只能先退回家去,得過一會兒才能出去,得等汽油味散了。北邊好一些,是廚房和衛生間,她幹脆把窗戶都關上。

她想找夏淑蘭說道說道,可是夏淑蘭忙、太忙,根本沒時間。她想著過年這天一定要逮住夏淑蘭。

老太太初一一早上見到夏淑蘭,熱情地讓進屋裏面。一坐定,夏淑蘭就先拿出了好些滋補品。老太太接了過去,嗯嗯地敷衍後,就放在了茶幾上。

“淑蘭啊,你可得幫媽媽想辦法,這一樓冷、潮濕還有汽油味…”

夏淑蘭不滿地看了茶幾上的瓶子一眼,媽媽好像對她帶來的東西漠不關心,這麽掃興。然後掉頭看著老太太,並打斷了她的話,“真有你的,那汽油味還只待在一樓啊,那車子一發動噴出的汽油味散得到處都是,就你能聞到?只在一樓?”

“我聞到汽油味難受…”

“等車子走了就是。”夏淑蘭沒耐心。“我們周子鈺下學期一畢業就要出國讀碩士﹍”

“哦﹍”老太太好像根本沒聽清夏淑蘭的話。又接著嘟囔著說道,“還有冷。”

“改天給你裝個地暖。”夏淑蘭說話直沖。她把話題又扯了回來,“我們周﹍”

“哪天啊?”老太太追問。

“過兩天。”夏淑蘭沒好氣地說道。

真煩人,沒完了,好好的興致全攪合了。她借口忙有事擡腿走了。她不是不管,而是想先緩緩,等周子鈺出國的事情辦妥後。周子鈺從交流回來後,準備各項考試又花去不少錢。每考一次就三四千,還有補習培訓。再說,這冬天不是馬上就過去了嘛。這老太太真矯情。

要說心情,現在老太太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甚至有了寄人籬下的感覺。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可是現在的戶名是夏淑蘭,因為夏淑蘭說用他們的名字貸不到款,房子是由夏淑蘭在還款,老房子賣的錢也理所當然地在她那兒。她追問了幾次賣房子的錢,夏淑蘭都說錢沒到賬。

還有為了房子和兒子兒媳鬧翻了,當兒媳得知老人將房子賣出去,而新房子的戶名竟然是夏淑蘭後,氣得跑到家裏來和他們理論。

兒媳已經在家把兒子臭罵了一頓。

“你媽換房子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媽提過一次。”

“你怎麽沒說過?”

“我沒當回事。再說,換房子多麻煩。”

“你這個蠢貨。”兒媳劈手就給了兒子一掌,“現在那個夏淑蘭得手了!”

兒媳在家‘教訓’完兒子後,馬不停蹄趕到婆婆家。

“媽,我不是為我們。你想你將來拿什麽來養老?退休金只夠吃飯,醫保也只能管一部分,房子是你們唯一的財產保障。醫院ICU是一天花一萬的都有,保命啊。你們竟然不和我們商量一下,就這麽魯莽行事。現在你們打算怎麽辦?”

“哪有那麽玄乎?是我的女兒,又不是外人。”老太太覺得兒媳的話是有些道理的,但是事已至此。

“我們還是你兒子孫子呢。這麽重大的決定也不和我們商量商量。”

老太太是有些後悔,但木已成舟。

“吶,你現在去找夏淑蘭,讓她把房子吐出來。別怕,我們給你撐腰,不怕夏淑蘭不吐出來。否則我們就起訴她。還有你們老房子賣了多少?現在這個房子買是多少?全部賬目夏淑蘭必須交出來。欺人太甚,我們是兒子!她女兒算給什麽?竟然把我們兒子孫子的財產給獨吞了,沒王法了。”

“啊?”

老太太幹瞪眼。起訴夏淑蘭?別得罪兒子後,又來得罪女兒。那她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兒媳看著老太太絲毫不松口表態的態度,也洩氣了。因為只要老人不願去要回房子,就算是兒子也沒轍。財產是老人的,老人願意給女兒,她除了耍狠咒罵外也沒有好辦法。

“醜話說前頭,這件事情不處理好,我是不會放過你們全家人的。但願她能扛起責任。別到時候撂挑子,到那個時候別指望什麽兒子。”

“我們是無能為力!”兒媳甩下這句狠話扭頭就走了。兒媳看勸不動老太太,就決定去聯手夏淑芬。

老太太無奈啊。養兒防老,積谷防饑。他們一生辛苦操持只為了兒子孫子,所有的財力、精力全都用在了兒子孫子身上。兒子現在住的一百平的房子是老人的,是他們單位房拆遷後得兩套房,一套自住一套給兒子。手裏的積蓄為兒子結婚、買車等已所剩無幾。添了小孫子之後,老兩口的退休金是主要的支撐,為孫子買吃喝拉撒的一切用品。一直供到孫子到現在,只要他們手上有個三五千就想著給孫子。

孫子大了,錢也沒了,自己也老了,就再也等不來他們了。孫子倒是每隔段世間就來‘看’爺爺奶奶,一般是‘紅包’到手然後擡腿就走。比兒子跑的勤一些。你說,兒子一年就來一回兩回,而且坐一會兒就走,凳子都沒焐熱,話更來不及細說。誰知道關心他們老兩口爬樓的辛苦?誰關心他們有三高?誰願意出頭?他們兩次因為三高住院,都是夏淑蘭陪著。夏淑芬雖也在場,就是沒啥用,只知道漿漿洗洗。主要是靠夏淑蘭上下打點。再說,就算房子在他們自己手上,自己真有一個生老病死癱的,兒子兒媳會管?兒子和兒媳只關心房子。

如今社會的發展太快,他們早被甩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他們能靠誰?指望誰?日後他倆老兩口總有一個要先走,先走的那個是幸福的。難的是後走的那個。大概率是進養老院,就算是進養老院,有孩子跑和孩子跑的勤快,跟沒孩子和孩子不管不問的是兩個樣子。護工虐待老人也就看這方面。以夏淑蘭的潑辣蠻橫,有她罩著才是他們的靠山。

老人想到了夏淑芬,她是個老好人,沒有什麽心眼兒,不像夏淑蘭。可是她自顧不暇,指望不上啊。人太老實只會吃虧,指望她?那就一起吃虧。再說,自己為了討好夏淑蘭,把夏淑芬早趕跑了。

夏淑蘭打小就精明能幹,從不吃虧。一路活得風生水起的,小日子滋潤。而且也孝順,對他們出手大方。

他們只能指望著夏淑蘭啊。可夏淑蘭在房子一切都搞定後所表現出來的態度,讓老人開始憂心。但絕不敢得罪。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怕子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