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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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陳媛在家的這幾天,夏淑芬成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閑人。陳平今天早班,夏淑芬幹脆吃過飯休息一會兒就去妹妹店裏,好讓陳媛一個人在家安靜地看書。她早早地到店裏,先搞好衛生收拾好店裏,然後開始穿串。等夏淑蘭來店裏時,她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姐。”

“哎,來了。”

然後是沈默,偶爾的對話,也是與生意有關。大概四點多時,周子鈺到了店裏。她身著一身粉色小碎花的連衣裙,白色的高跟鞋,襯托出玲瓏有致的好身材。披肩長發打著卷,一側夾在耳朵邊一側順著臉頰搭在胸前,精致的小臉蛋完美無瑕。夏淑芬覺得只有在電視上才見過這樣的美女。

周子鈺站在門外,把她媽叫到門外。然後轉過身側身對著店門,低聲和夏淑蘭說著話。眼睛根本沒看其他地方。和夏淑蘭的話說完後,就徑自離開了。

夏淑芬起初看見周子鈺,她笑吟吟地準備上前去,可是周子鈺跟沒瞧見她似的,只朝著夏淑蘭招手。夏淑芬一時間楞在那兒,看她們兩個人說話保密的樣子,她只得退了回去。夏淑蘭回到店裏後,也不說話,接著忙活。

夏淑蘭和周子鈺的舉動讓夏淑芬有點尷尬。要說沒有難受那是自欺欺人,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如此這般,怎麽會沒有感觸?她在心裏嘆氣道,晚上回去先和陳平商量商量吧。她也沒好主意了。

妹妹對她一直很好,她也是一直真心相待。店裏活不多也不重時間也不長,妹妹給的工資也高,她很願意在這裏。可是現在情形變了,如果硬賴在這裏,也許到最後連姐妹都做不成了。

晚上吃過晚飯,她借口和陳平出去散步,把陳平拉了出來。她怕陳媛聽到。

“老陳,我不想再在妹妹那裏了。”

“是不是有事?”陳平立刻站定望著妻子,在妻子的表情上尋找著答案。

“沒什麽,想換個地方。”

“說吧,別讓人猜來猜去。”

夏淑芬笑了,她的事誰都瞞不了。“我覺得不自在,以前都好好的,可是現在什麽事情都莫名其妙。”

“怎麽不對?”

“我也說不好,就是夏淑蘭越來越讓人難捉摸了。就像個不定時的炸彈,一句話就能引爆。”

“因為周子涵高考?”

“是一個方面。”

陳平思索片刻,“換吧,越早越好,別等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夏淑芬笑了,她挺高興的,他們想到一塊兒了,“怎麽不勸我應該顧及姐妹情,要多擔待什麽什麽的。”

“就是因為是姐妹是親人,才應該保持一定的距離。”

夏淑芬挽住了丈夫的胳膊,繼續往前繞著小區走。

“你別性急,先告訴你妹妹一聲,讓她有個準備,等她招到人,你再走。”

“嗯。怎麽開口說了?和夏淑蘭。”

“也許…她等著你說呢。”

兩個人相視而笑。有了丈夫的理解,夏淑芬的煩惱減輕了一半。

真被陳平說中了,意料之中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第二天夏淑芬都快下班走了,結果周子涵來了。看著精神恍惚的周子涵,夏淑芬沒能控制好自己。她把周子涵摟在懷中輕聲安慰。

“好孩子沒事的,天不會塌。不行咱在覆讀一年,昂,打起精神來,沒多大的事。”

“喲,姐,真不是自家的事,不嫌事大。好好的慫恿她覆讀,要是明年考得還不如今年的成績,你負責?”夏淑蘭尖著嗓子。

“這﹍”

夏淑蘭長時間積壓的憤懣在心裏如洪水猛獸一般排山倒海地全部傾倒出來。

“是,就你家學習好成績好,把你得瑟的。怎麽了?了不起了?”夏淑蘭把手中的家夥什在鍋邊敲得叮當作響。

“你這說的是哪兒對哪兒啊?我還羨慕周子鈺馬上要出國了,這麽優秀的。我哪兒會了不起啊?”

“呵呵,說實話了吧,羨慕我家。平時就會假惺惺地裝,越窮還越會裝。”

夏淑芬張口結舌,她萬萬沒想到她和妹妹的矛盾會這麽大,兩個人的想法差異是南轅北轍。貧窮的她在妹妹的心裏是如此的不堪。再說,當著孩子面也不能這樣毫無顧忌撕破臉皮啊。

一旁的周子涵也楞住了。

“我喜歡周子鈺和子涵。但我從未妒忌過,也從未覺得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麽裝。”夏淑芬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她挺起了腰毫不退讓。

夏淑蘭報以冷笑。她第一次見姐姐生氣,有點懊悔自己說話口無遮攔。可氣頭上,話已經說出去了。

“既然這樣,我走。”夏淑芬脫下圍裙。

“不,大姨別走。”周子涵哭著拉住大姨的胳膊。

夏淑芬輕輕拍拍她的胳膊,不敢再多和周子涵說話。

其實夏淑芬的話是留有餘地的,並沒有明確說出不幹。她心裏是舍不得的,畢竟她這個年紀想找個如此輕松的差事,難。但是妹妹好像是有準備的。

“好,一拍兩散。”

夏淑蘭沒有挽留。甚至讓夏淑芬第二天就不用來了,當場結算了工錢,兩清。事已至此夏淑芬就傲氣一回,好,兩清。頭也不回地走了。夏淑芬的心裏真是難受,幾十年的姐妹情,不過如此。想起了當年未嫁時、結婚時,後來有了孩子時、孩子們一起長大時,從無話不談直到如今的分道揚鑣。往事都鮮活如初,以為感情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深,未曾想,所謂親人是如果不壓著你一頭,就活得不痛快。你以為的幫助,其實只是施舍。

夏淑芬第二天下午在家裏整理陳媛帶回家的衣服。喲,這上大學挺費衣服,毛衣和帽子上都有破洞,她找出針線想辦法修補。她納悶其實女兒一直挺細心的,怎麽會把衣服弄成這樣。

下午兩點多陳媛從房間出來,意外地發現她媽在客廳裏。都這個點了,怎麽還沒去小姨店裏?

“媽,怎麽了?搞錯時間了?現在已經兩點二十了。”陳媛指著客廳墻上的鐘。

“你媽媽革命成功了!”夏淑芬神神秘秘地望著女兒。

陳媛放下手裏的水杯,蹲到她媽媽身前,“願聞其詳。”

“哎呦,最近周子鈺和周子涵都在家裏,都去給你小姨幫忙,我就先休息幾天唄。”

“哦,失業了?”

夏淑芬嗔怪道,“是休年假好不好,公務員待遇。”

陳媛沒有疑心,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就進房間裏去。

夏淑芬只能瞞一時,她得盡快找工作,不能老待在家。今天不該在家待著,還好陳媛沒起疑心,不然的話,她肯定不能在家安心學習了,一定會想法子掙錢比如出去打暑期工什麽的。想到這裏,她放下手中的衣服,收拾後出門了。她跑了兩天,最後在一家瑜伽館找了個保潔員的事。差事還行,主要是日常的清潔整理。月工資兩千五,早八點晚五點,月休四天。

現在的麻煩是早上七點半就要出門,怎麽跟陳媛解釋?得了,思來想去,就一個辦法,把她轟回學校去。

陳媛心裏是想回學校的,媽媽這麽一‘轟’正中下懷。在學校雖然不是時時刻刻見到楊東明,但他們可以在某個下午一起在圖書館或自習室學習,一起待上一段時間就能充實她的生活,幸福可以延續一周一個月…。當然如果能時時刻刻粘著更好。

“媛媛,回學校學習吧。在家我還得操心你。”

“媽,我在家多個幫手呀。”

“家裏有啥活要你幫,去學校待著還能安心學習。”

夏淑芬記起一件事情來,“噢,對了,把家裏的桂花糕蒸熱了帶學校去,和同學們一塊兒吃。”

哎喲,媽媽就是陳媛肚子裏的‘蛔蟲’,她在想什麽,媽媽都知道。

陳媛回到學校宿舍,只有羅敏嬌和任曉月在宿舍裏。金蟬不在。宿舍裏氣氛怪異,陳媛和任曉月還行還是原來的樣子,羅敏嬌幾乎沒話,和她之間。陳媛不禁感慨,才一年的時間,大家的變化太大了,她懷念一年前她們初次相遇。

接下來是軍訓。金蟬沒來參加,陳媛從輔導員那兒得知,金蟬生病請假。

陳媛軍訓最著急的人是楊東明。這個軍訓打亂了他倆原來的節奏,每天擠出的十分鐘半個小時的相聚全沒了。陳媛一整天的在操場,有時候晚上也有活動,他倆不能單獨行動。除了吃飯。楊東明自己也納悶,當初自己是怎麽軍訓的?有這麽煩人嗎?不過呢,好處還是有的。他一有空就去操場,在一堆一水綠花花的人海中找不同。他騎個自行車停在操場邊緣的角落裏,伸長脖子找那個唯一的不同。他的眼睛搜尋著,找到了即鎖定。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他就叉腿坐在自行車上伸長脖子看十分鐘,有半個小時就待半個小時。然後到時間了,他才騎車離開。

好家夥,楊東明成了陳媛他們這一屆學生軍訓時的一道奇葩風景。剛開始沒人註意到他,可他一天跑好多次,終於引起了註意。學生們開始猜測,這是誰的男朋友啊?尤其是女生,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可惜的是陳媛不敢出來‘認領’。

到最後連教官都有點惱火楊東明了,只要這家夥一出現,就會引起學生們之間的一陣陣騷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聽指揮,特別是女生。導致陳媛更不敢‘認領’了。她的臉紅得發紫,得虧天熱。不然的話,分分鐘現原形。可心裏加倍的溫暖。

兩周的軍訓結束,他倆的學習和生活恢覆到從前的樣子。

在快開學前的一天晚上,陳媛和楊東明分開後,她回宿舍。在宿舍樓下,她正準備用門禁卡打開門時,一旁一直站在門口的一位中年女人朝著她走過來。陳媛以為是蹭門禁進去的一位家長,不曾想,那位中年女人卻開口問道,“請問,你是陳媛嗎?”

陳媛疑惑地望著她,“是的。你是…”陳媛好奇地打量著她。中年女人氣質優雅,打扮得體,一口好聽的普通話。但是她一臉憔悴,目光中流露出焦慮。

“我是金蟬的媽媽,我叫王蕓。”中年女人連忙回答。

“哦,阿姨,您好。”

“哎,哎,你好,你好。”王蕓忙不疊地點頭,“有時間嗎?我能和你談談嗎?”她生怕陳媛拒絕,又補充道,“談談金蟬的事。”

“好的。”

於是王蕓在前面領路。

“阿姨,金蟬好嗎?軍訓怎麽沒有參加?”

“嗚﹍,嗯﹍”

王蕓沒有正面回答。陳媛也不再提問,看樣子金蟬是不好。

王蕓帶著陳媛來到校門口的一間咖啡店,找了一個包廂,不被人打擾。她們一落座,王蕓不兜圈子,開門見山直接說道,“陳媛,我們金蟬遇到了麻煩,她上學期掛科二十學分,被學校勸退了。”

陳媛知道這事,但還是啊的一聲驚呼出了聲。

“這個事情已經解決了。可是,她現在根本不在狀態,如果繼續下去,我們也無力回天了。她整個人就廢掉了啊。”

王蕓哽咽著,“陳媛,你是她的好朋友,你能幫幫我嗎?我查看了金蟬的手機,有她和你的照片,她在學校和你最親。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王蕓滿腔悲傷地訴說,“她現在根本就不聽我的話,我說什麽都不管用。她爸爸又逼得緊…”王蕓說不下去了。

一周前金蟬在她爸爸的棍棒下進行了一次反擊,她一頭頂翻了她爸爸。然後坐在地上看著被頂翻在地的爸爸發瘋般地笑,直笑到她爸媽毛骨悚然。金蟬從爸爸的眼神裏找到了他的軟肋--面子!如果自己毀了自己的一切,就能讓金院長的顏面掃地。隨著金蟬的反抗一次比一次激烈,王蕓被嚇呆了。她需要幫助,於是不顧一切背地裏找到了陳媛。

“女兒壓力太大﹍”

王蕓雙手捧住臉,淚水從指縫裏流出,肩膀在劇烈的抖動著,她拼命地壓抑著不讓自己出聲。她在丈夫的高壓下卑微地活著,可女兒的最近的狀態才真正讓她崩潰。她沒有人能求助,眼前的這個女孩是她唯一的希望。

陳媛緊張到傻眼,一旁不知所措。她從小到大沒遇到過這麽嚴重的事,她知道語言的安慰是無力蒼白的。

半晌王蕓逐漸平靜下來,她苦笑了一下,怎麽會在一個孩子面前失控?“真是抱歉,金蟬現在是在懸崖邊緣,我是無計可施…”

“我明白。”陳媛誠懇地點頭,“只要我遇見金蟬,我一定會勸說。”

王蕓點頭,她相信陳媛。第一眼看見陳媛,她就覺得這孩子不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說話真誠而坦率。既不是那種不谙世事,也不是那種世故圓滑的人。

回去的路上王蕓平靜了許多,和陳媛聊了許多金蟬小時候的事。在到宿舍樓下時,王蕓突然有些吞吞吐吐地遲疑道,“陳媛,金蟬的事…,我希望能保密,只有你知道。我怕同學們知道後,會說閑話…”

“我明白。”

在正式開學的前一晚,金蟬才回到宿舍。任曉月和羅敏嬌都不在,正好。

“金蟬,和我談談吧。”

“你幫不了我,沒有人能幫得了我。除了我死,死神才是我的終結者。”

“胡說!為什麽?你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啊!怎麽能輕易地就說‘死’?”

“大把大把的時光?我有限的二十年都是熬過來的,還要熬?”

“不,不,你忘記了你已經是成人了。”

“哦,好像是我父母親忘記了?”

陳媛突然撲倒金蟬的跟前,拼命地搖著她的肩膀,想把她搖醒,“對,你是成人了,你可以掌握自己的未來。”

金蟬失神的雙眼漸漸聚焦,她緊盯著陳媛。

“畢業後,你就可以獨立了,你就可以養活自己了。你不能拿自己的未來去毀滅。你還要吃我家的辣醬、和我玩游戲、和我一起逛城隍廟、和八仙一起玩…”

哦,對了,人活著應該有目標。她搜腸刮肚先樹立幾個小目標,“我們還要買豪宅、豪車、我結婚你當伴娘、我還要給你當伴娘、要送我禮物、我要貴的我要最好的…”

“我們要一起去海邊浪…一起看日出日落…”

“你得教我口紅的色號﹍哪種好看﹍我不知道啊﹍”

“還有你的裙子好看,你的衣服都好看﹍,哦,我沒有長筒靴子,你得借給我﹍”

金蟬茫然地點頭,是啊,還有好多事沒做過啊,就這樣離開嗎?她好像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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