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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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她和楊東明分開後回到宿舍,只有金蟬在,另外兩個不知道去哪兒啃書去了。

“陳媛,你沒回家啊?”

“沒。”陳媛放下書包,找出拖鞋換上。她的心思還沒收回,只哼了一聲然後坐在椅子上出神。

金蟬對著鏡子在整自己那張小臉。半天,她發現陳媛一聲不吭,既不看書也不說話,幹啥呢?“哎哎哎,還個魂哈。”她朝著陳媛晃手,“我的辣醬快吃完了。”狡猾的金蟬已經和陳媛結義——辣醬姐妹。這樣吃辣醬就名正言順了。

“啊?”她回過神來。

金蟬這招果然提神。

“嗯。”

“辣醬吃多了長痘痘了吧?”陳媛才看見她對著鏡子擠痘痘。“我有空就回家去拿。”

“錯,辣是皮膚的美容品,沒見人家四川妹子皮膚好,辣妹子辣妹子嘛。”

“那你這痘痘是咋回事…”

“我這是青春期。”

“行,你青春吧。”陳媛站了起來收拾書包,準備明天早上的課。反正有金蟬在,她甭想清閑。

“哎,最近羅敏嬌老是去健身房,你知道嗎?”

陳媛不知道,倒是好奇金蟬怎麽知道的。金蟬和羅敏嬌沒到那種什麽事都分享的地步呀,都是各忙各的,金蟬怎麽知道羅敏嬌去哪兒了?

“妥妥滴學霸,愛讀書愛運動。”

“不一定,這個這個嘛﹍。”金蟬歪歪頭,她就快琢磨出來了。算了,放棄,傷腦細胞。砸吧一下嘴,又繼續擠痘痘。

“哎,對了,陳媛那件線衫在哪兒買的?你把鏈接發給我,我也想買一件。”

“哪件?”

“米色的,薄線衫。你前段時間穿過的。”

“哦,”陳媛知道她說的是哪件,“那是我媽手織的。”

“啊,你媽這樣能幹?”金蟬快驚掉下巴,“工業沒發展到你們家嗎?什麽時代了還有人會織毛衣?那我可咋辦呀?”

這時候羅敏嬌推門進來了,看樣子剛運動完回來。

金蟬頗不耐煩地瞧了一眼,是羅敏嬌回宿舍裏。她又轉回頭接著說道,“陳媛,難怪你穿那件衣服那麽獨一無二的感覺!”

羅敏嬌接過話,“什麽衣服這麽好?”

金蟬說道,“就是那件米白色的薄線衫,陳媛是罩在一件粉色襯衫外面的,特別好看。”

“網上買的唄。”羅敏嬌覺得金蟬太誇張了,什麽獨一無二。

“不是,是她媽媽手工織的。”

羅敏嬌撇了一下嘴,不再出聲。拿起洗漱用品扔進盆裏哐的一聲,然後端起扭頭就出去了。

啪的一聲,金蟬手中的鏡子掉在桌子上,“怎麽辦?我穿啥?”

這個小姑娘還真的是第一次有想要的東西,對於她來說,物質生活從不會缺少,都是選擇困難。都是這類問題困擾——要什麽顏色什麽款式喜歡或不喜歡要或不要?第一次遇到——沒有。

“要不…你拿去穿…”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傷心。我眼饞啊。”金蟬調皮地眨眼。

陳媛笑了起來,“行。”

“吶,你有什麽想要穿的衣服,就自己拿。”金蟬指著自己的櫃子,“甭客氣。”

“好。”

金蟬喜歡陳媛,不墨跡不做作。

宿舍裏陳媛和金蟬比較和合得來,金蟬是想什麽就說什麽,直性子加急性子比較好相處。另外兩個是學霸,用金蟬的話說,她們就是宿舍學習和宿舍外學習這兩件事情。活的沒情趣。其實陳媛也是。

星期六早上,陳媛回家一趟。馬上十二月,期末考試就快到了,學習緊張。還有學校年底活動多,迎新年、聖誕節、新生歌唱比賽等等。她要到考試結束後才能回家。另外還欠金蟬一頓麻辣串。

她早上到家,媽媽已經把菜都買好了。知道今天陳媛回家,她一大早就和老公去了菜場,買了不少菜。今天陳平上下午班。

“媽,爸,我回來啦。”陳媛在門口換鞋子,她朝著廚房門喊了一聲。

陳平一個箭步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哎,媛媛回來了。累了,快把書包給我。”他伸手就把女兒的書包接了過去。

夏淑芬也來到客廳裏。陳銳也從房間出來了。

“姐。”陳銳招呼姐姐後回房寫作業。

“媛媛,吃早飯了嗎?”

“吃了,在學校食堂吃的。”

陳媛進去衛生間洗手,然後又去換了居家服。

夏淑芬一直陪在左右,她仔細地觀察著女兒的一舉一動,同時判斷她過得怎麽樣?學習壓力大不大?夏淑芬在近二十年的觀察下,單從神態上她就能判斷出來女兒的狀態。至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為什麽不開口問呢?因為她知道這個女兒從來是報喜不報憂。

“媛媛,明天下午回學校嗎?”

“嗯。”

“哦,在家能待一會兒。”她接過女兒換下來的衣服,整理整理,看要不要洗?

“媽,下午我去小姨店裏。”

“哎呦,下午我去就行了,難得回家一趟,在家待著。”

陳媛笑了,“媽,我是去弄點辣醬,帶學校去。”

“哦,”夏淑芬突然想起來,“不是帶了兩瓶嗎?都吃完了?吃太多了上火。”

陳媛換好衣服走出了衛生間,進到廚房。夏淑芬去把衣服掛好。

“不是我吃的,是我上鋪的同學。”

陳平聽到她們的談話,“那也不能當飯吃呀。哦,是不是外地人,吃不慣我們這裏的飯菜?”

“差不多,有可能。”陳媛想了想。

“下午你去你小姨店裏說話要註意,你小姨最近被周子鈺氣得不輕。”陳平邊收拾魚鱗邊提醒道。菜場賣魚是幫收拾好的,可是只要陳平去買,他一定自己殺魚。夏淑芬說他是閑的,可他不以為然。他認為賣魚的人殺魚經常把魚膽弄破,如果不及時用水沖洗,魚肉會苦。

“她怎麽了?”

“她學校搞什麽交流?去哪個國家交流?一個學期,要不少錢。”

“美國,什麽學校忘記了。”夏淑芬站在廚房門口說道。廚房再塞一個人就滿了。

“嗯,那挺好的,去交流半年,對語言有幫助的。”

“問題是,周子鈺以後想出國讀碩士。你小姨說得八十萬,保守的價格。如果再加上這次的花費,得一百萬。”夏淑芬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直吸氣,仿佛一百萬這幾個字燙嘴巴似的。“花錢你小姨是舍得花在女兒身上的,可是如果周子鈺把家底掏空了,周子涵怎麽辦?”

想到妹妹的辛苦,夏淑芬搖搖頭,“周子鈺真太要強了,狠話都說了。”

陳媛知道周子鈺的脾氣,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那她去了?”

“現在還沒定下來,反正都不高興。給周子鈺去,周子涵不高興,說爸媽偏心。不給去,周子鈺鬧得厲害。你小姨現在要發瘋了,左右為難。”

“你小姨夫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正好。”陳平收拾好魚伸伸腰。

今天的午飯是陳平掌勺,紅燒魚用的是小姨牌辣醬,味道不錯。他魚尾巴老婆魚頭,中間魚肉陳媛陳銳一人一半。陳媛陳銳抗議過多次,無效。他和老婆的口號:吃魚頭有人求,吃魚尾順風順水,孬子孬吃魚腰。

“陳平,咱家的辣醬還有嗎?”夏淑芬惦記著女兒的事。畢竟現在妹妹夏淑蘭正焦頭爛額之際,咱們去要辣醬怕是不好。

“沒了,這瓶只剩大半瓶。”

“怎麽了?小姨不做了?”陳銳一直在房間裏,不知道小姨家的‘地震’。

陳平大致說了一下小姨家的情況。

陳銳聽了直樂呵,“要是我,我肯定讓姐姐去。”然後他對他姐姐說,“姐,你要是去了國外,可得好好讀書,那是家底啊。知道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了吧?不努力可對不起家底呀。”

這番高論聽得他們目瞪口呆,這孩子缺心眼。

“是。”他姐姐笑著答應。

他爸笑著說道,“要是你姐姐悶頭自己發大財,你咋辦?”

“誰告訴你們去趟國外就能發大財的?誰都要通過努力才能實現。”

哇,這小子可以啊,嗯,得刮目相看。

下午,夏淑芬最後決定沒讓陳媛去小姨店裏。但她一會兒後又給陳媛發信息讓她去,說她小姨不舒服,要她去幫忙。

陳媛去到店裏,小姨夏淑蘭正坐在店裏生悶氣。她輕輕喊了聲小姨,就進到裏面拿出圍裙開始幫忙。

夏淑蘭本來心情稍微穩定一點,看到陳媛後,漸漸地火氣又開始往上竄。唉,一看到陳媛前前後後地圍著她媽媽,生怕她媽累著的樣子就來氣。唉,慣子不孝肥田收癟稻。

“媛媛,回家了。”她有氣無力地問道。

“是的,小姨。”

陳媛在收拾桌子。

“學校裏不忙嗎?”

“不忙的。”陳媛不知道她小姨指的是學習還是生活方面,就隨口回答。

唉,周子鈺說在學校忙的腳不沾地,成績不咋地,人還挺能忙。另外就臺碎鈔機。想到這裏,她更煩陳媛。她在經濟上條件不知道比姐姐好多少倍,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是全方面碾壓了姐姐。在姐姐一家面前她一直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們,有優越感。姐姐姐夫極平凡的兩個人,還倒黴,姐姐先是車禍然後是下崗。兩個孩子從小就可憐兮兮的寒酸樣,要吃沒吃的要穿沒穿的,人前人後沒個模樣。唯一拿出手的就是成績還不錯。

可時光卻漸漸地悄悄地改變著一切。首先,她發現了姐夫的閃光點。姐夫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平凡的工作中他認真一絲不茍,幾十年如一日,他像是億萬砂礫中的一顆,卻折射閃耀出不一樣的光芒。姐姐生病時,姐夫是衣不解帶地伺候,自己都快脫形了,每天還堅持上班,下班照顧姐姐。她記得姐姐生病後有大半年的時間,上下樓都是姐夫背。哎呦,不認識的人,準以為他倆是新婚。那膩歪勁兒,真是夠可以喲。

其次,是這兩個孩子。不但成績好,而且懂事。今天要是陳媛不來,等會兒姐姐下班的時候陳銳一準會來。說是看書空閑鍛煉順道。哼,這一家人就是個個膩歪個個會顯擺。

還有一個讓她難受的地方,就是未來。她總是覺得這兩個孩子的未來不可小覷。

她想到這些,再看看自己的老公和只會吵吵嚷嚷的兩個孩子…。唉,她坐在店裏的角落裏像是霜打的茄子焉焉的。

“小姨,你回家休息吧,這裏我和媽媽就行了。”陳媛覺察到小姨的臉色確實不好。

“不用。”夏淑蘭賭氣地兇巴巴地說道。用得著你在這裏討好賣乖。如果這話是自己女兒說的,她聽到會感動的流淚。

話出口她就後悔,怎麽這麽大年紀還控制不住自己。她連忙又補救,“哪裏用得著休息?在家待著也沒事的。”她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到門外又走了回來。

陳媛不敢再說話了,小姨的脾氣明顯是沖著她來的。雖然知道小姨在煩心周子鈺出國交流的事,但她只是來幫忙的呀。自己沒有說錯話或是幹錯事呀,陳媛心裏有些委屈。好在店裏的顧客絡繹不絕,她閃一邊幹活去了。怕什麽來什麽,周子涵來了。她來找陳媛玩,可免不了會吐槽她姐姐,陳媛真怕小姨更加誤會自己,可又躲不開。

“姐姐,今天你回來了。”

“哎,沒什麽事情,我就回趟家。下個月大概沒時間回了,要期末考試。”

“哦。”周子涵似乎挺悠閑的,心情也不錯,不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陳媛松了口氣。她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周子涵一會兒咯咯笑一會兒大笑。陳媛心裏直發毛,她被周子鈺氣瘋了嗎?陳媛緊張地望著她。周子涵見陳媛的樣子又一陣哈哈大笑。她忽然湊到陳媛耳朵邊上嘀咕起來。

“我告訴你,周子鈺想出國交流,哼,托福分數不夠,沒申請到。”

她說完,樂得坐到凳子上。

陳媛暈頭轉向,不知道笑點在哪兒?該不該笑?

夏淑蘭看見女兒的傻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扇她一巴掌。她還不知道周子鈺申請被拒的事。周子涵是偷看了姐姐的郵件後知道的,她誰都沒說。

晚上回去的路上,她和夏淑芬說了周子鈺的事,沒申請到出國交流。

“嗐,這個子涵太淘氣。還把我嚇一跳。”夏淑芬笑了起來。“也好,這樣你小姨先緩緩。”

“嗯,小姨是真的難過。今天在店裏都沒精神了。”

可是第二天陳媛下午準備回學校時,她媽媽讓她去繞一趟,說是小姨滿血覆活了。陳媛估計是周子涵忍不住,把消息‘擴散’了。到底是個孩子,那個周子涵滿臉寫著‘我有秘密’,能不‘洩露’嗎?

陳媛到了店裏,小姨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兩大瓶辣醬和兩盒炸串。

“小姨,怎麽準備了這麽多?”陳媛感激地望著夏淑蘭。

“同學們愛吃,你就多帶些去吧。算咱們這裏的土特產。”夏淑蘭誇張地笑著說。她真是討厭陳媛,小孩子家家的,偏偏這麽老道。

她並不是要關心侄女,而是不能丟掉那種優越感丟掉面子。昨天周子涵一定把周子鈺的事告訴了陳媛,這個丫頭讓她丟了面子,今天她只是要找回面子罷了。

昨晚周子涵和周子鈺鬧了一整晚,就差幹架了。兩個孩子互相揭老底,連尿褲子時候的事情都翻出來了。

“自己什麽樣自己不清楚嗎?好意思說我。”

“我比你好,別人寫給我的情書,你當成寶,自作多情。”

“我﹍我﹍忘記了。”

周子涵初中時,同班的一個男生喜歡周子鈺,托她帶情書給周子鈺。周子涵也喜歡那個男生,偏偏那個男生沒說清楚,導致的一場誤會。

“我成績不好,你呢?你好?差點留級。”

“我不是沒留級嗎。反正你托福沒考好,這是事實。你怪誰啊。”

“我沒考好要你到處宣傳?你當初要留級我可沒宣傳。”

“盡管宣傳啊,我不怕。”

“你就皮厚。”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媽,你看看她。”

夏淑蘭對周子涵是非常頭疼。這個丫頭怎麽就不明白什麽能對外人說什麽不能啊?人要一張臉樹要一張皮呀。是該好好說道說道她。

“你這個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啥都往外說,傻呀你。你姐有個什麽事,就數你最高興,你是不是這個家的人?瞧你那個慫樣,”夏淑蘭想起下午周子涵和陳媛‘咬耳朵’時的樣子,氣急敗壞地又說道,“就你傻,人家都在暗地裏笑話咱家,你還在添料。”

“我哪有?”周子涵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是的,她是有些幸災樂禍。但是她只是對陳媛姐姐說了,並沒有做過分的事。

“還有臉哭,你哭啥?臉都叫你丟盡了,哭哭哭。”

夏淑蘭一直罵到解恨為止。同時她在思考著如何挽回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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