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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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 西方魔教的聖物圓月彎刀以吸收了月華的千年寒鐵打造,它在讓江湖人趨之若鶩的同時,也具有著能夠迷惑人心的魔性。

此時,手中握著這把傳說中的魔刀,楚留香說不出心裏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唯有微微沈默。

玉羅剎說完這句話, 就自顧自地喝起了酒。他仿佛並不在意在他說完之後,對面的人會不會照著做。因為對他來說,結局永遠都是一樣的。

楚留香沈默的時間並不長,而在他沈默地這短短幾秒中, 那種整個天地都在排斥他的感覺仿佛愈發強烈。若是換一個人在這裏,此時恐怕已經站都站不穩了。而作為這一切的源頭,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羅剎似乎依然什麽都沒做地漫不經心地喝著酒。只不過,在他開始喝第二杯酒時,突然感覺到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一個人。

“你的膽子倒是夠大?”

看著對面的青年自顧自地取了白玉酒壺,然後拿起桌上另外一只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很久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有如此隨意的舉動了,玉羅剎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看著這個在旁人看來簡直膽大包天的年輕人。

“教主見諒。”穩穩地端起盛滿了澄清酒液的酒杯,楚留香微微笑道,“我這個人就是有一個毛病。有這樣一壺好酒擺在面前沒有喝到, 你就是讓我去死我都會死得不甘心。”

“哦?”玉羅剎懶洋洋地看著對面將酒杯遞至唇邊, 舉手投足間風度從容的青年。他從手腕間垂落的袖口壓下了一抹毫無血色的蒼白,但除此之外,他行動間毫無異樣, 仿佛那重如千斤連空氣都要為之凝滯的壓力完全不存在一般。

隨意地轉了轉手中的酒杯,玉羅剎看著他將杯中的酒水飲盡,然後漫不經心地輕笑道,“現在酒喝完了,你可以安心死了?”

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思索了片刻,楚留香擡眸凝視著玉羅剎的眼睛看似非常認真地開口道,“酒喝完之後,我發現我好像更不想死了。”

“哦?”玉羅剎瞥了面前的人一眼,居然並沒有動怒,而是淡淡道,“你覺得你不想死就可以不用死嗎?”

“我覺得應該是可以的。”看著對面給了人莫大壓力仿佛天地都為之臣服的男人,楚留香收回握著酒杯的手,將圓月彎刀放回了桌面上,然後微微一笑,“因為我突然發現,其實前輩也並不想我死,對嗎?”

玉羅剎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揚眉看了對面的青年一眼,唇角忽而輕輕勾起,終於有了幾分興味一般,饒有興致地開口道,“何以見得?”

“前輩若是真想我死,方才在大殿中就可以動手了,不用等到現在將我單獨找過來。而方才從我進來開始,前輩就一直在對我施壓,若真是對待一個將死之人,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楚留香鎮定地開口道,“最重要的是,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就發現前輩桌上擺了一只空酒杯。前輩你一個人喝酒肯定是不需要兩只杯子的,所以這只酒杯肯定是為我準備的。”

“雖然的確有人會在要殺一個人之前,請他喝一杯美酒。但是我覺得前輩應該並不是會做這樣的事的人。”以玉羅剎的性格,大概就是殺了也就殺了,誰有那個閑工夫沒事陪著螻蟻喝酒。

楚留香的這番話條理分明,說話的語氣不慢不快,透出一種分外從容的氣度。玉羅剎看了面前的青年幾秒,右手突然一揮。銀亮的刀光閃過,那把被楚留香放在了桌上的圓月彎刀重新收歸回了鞘中。置於桌面上的刀鞘發出一聲嗡鳴,似乎魔刀因為未見血而歸發出了微微的抗議。

修長的手指在刀鞘上隨意地一彈將那絲嗡鳴壓下,坐在青石桌旁的人懶洋洋地擡起了酒杯,“沒意思。”

看著這樣的場景,楚留香面色不變,心底卻微微松了口氣。面對玉羅剎這樣心思莫測的老妖怪,他不是沒有壓力的,甚至他剛剛那番話雖然說得鎮定萬分,實際上心底卻並沒有多少把握。畢竟,猜測是猜測,但玉羅剎的心思,誰能真正猜得到?

“不錯,你很聰明。”

楚留香將目光從桌上的彎刀上移開,緩緩微笑道,“在下只不過是習慣性地觀察得比較細致一點,想得也比較多一點而已。”

“但是大多數人在聽到我剛才那句話的時候,根本連想都不敢想。”玉羅剎端起酒杯瞟了他一眼,“你膽子也很大。看來江湖上對你的那些傳言也不算空穴來風。”

“前輩過譽了。”

“只不過……”玉羅剎的語氣忽然一轉,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緩緩在圓月彎刀上拂過,聲音平靜道,“我剛剛的確是沒想殺你。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桌邊的人微微擡起頭,一雙淺色的眼瞳幽深如淵。四周圍的空氣一瞬間變得極其安靜,淺淡但真實的殺意開始在庭院中漸漸蔓延。

玉羅剎面無表情地繼續開口,“你應該知道,如果我想殺一個人,那人即便逃到天邊都逃不掉。”

楚留香唯有苦笑,“晚輩知道。”

玉羅剎微微頷首,“你還應該知道……月兒是我的女兒。”

楚留香略微一怔,“晚輩……的確是猜出來了。”

“所以,看在你救過她不止一次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右手緩緩握住刀柄,玉羅剎沒什麽表情地開口道,“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選。”

楚留香地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而認真,他一輩子仿佛都沒有這麽慎重地開口過,“前輩請說。”

“第一個選擇,在這裏挑戰我,只要你能夠在我手底下走過百招,我就放你離開。”

然而,以玉羅剎的武功,要在他手底下支撐百招,幾乎也跟讓他直接殺了他沒區別了,楚留香心底微微苦笑。而玉羅剎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難得地又加了一句,“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在沙漠中打敗的那個姓石的女人,在我手下二十招都撐不到。神水宮那個倒是要好一點,不過也最多不過五十招。”

楚留香聽到他這句話,心底苦笑更加明顯了,“那前輩給出的第二個選擇是什麽?”

“第二個選擇是一個聰明人一定會選的。”玉羅剎淡淡道,“我可以現在就放你離開,但是代價就是……從這兒離開之後,你不許再見月兒一面。”

他的話音落下,庭院中仿佛再次安靜了下來。樹底下的鳥雀聲,草叢中的蟲鳴聲,頃刻間遠去無蹤。

在聽到那個名字時,楚留香身體就略微僵硬了剎那,薄唇邊的笑意消失,面上的表情沈靜下來陷入了沈默。

而他這一次的沈默同樣沒有持續很久。

一聲淺淺的嘆息在庭院中響起,坐在玉羅剎面前的青年站起身,唇角輕輕勾起,聲音輕松而隨意。

“前輩請出手吧。”

清風拂過,吹皺一池碧水。

池水中央的古亭中,一襲白衣的美人正在垂首撫琴。素白的指尖劃過漆黑如墨的琴面,琴弦振動之音如潺潺流水,意境高遠而遼闊,讓聽著琴音的人心中都不由得朗闊起來。

“你的琴倒是得比妃兒要撫得好。”

一曲撫完,明月夜的雙手搭在了琴案邊稍作休息,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磁性優雅的嗓音。

略微一怔間,白衣少女立刻站起了身,回過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來的玉羅剎負手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琴案上那張古琴上。古琴的琴面通體墨色,細看之下又隱隱泛著一抹幽綠,仿佛有綠色的藤蔓纏繞於古木之上。

千古名琴,綠綺。

當年司馬相如就是用這把古琴撫了一曲《鳳求凰》,引得佳人一顧,留下了傳唱千古的傳說。

此時玉羅剎看著那張琴的目光有些許的溫和與懷念,仿佛在透過這把琴看著某個人一般,“當初妃兒的琴也撫得極好,但是她體質太弱無法出門,所以每當她興起撫琴,也很少有人來聽。”

“二十年前我路過揚州,在她家的屋檐外聽了一個月的琴音。直到最後一天我準備離開,屋子裏的人突然開口問我明天還會不會來。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知道外面有人在聽,所以才會每日黃昏抱琴來到窗邊。”

“這把綠綺是她最喜歡的古琴,在她逝世之後,我就把它從明家帶了出來。”

緩緩走到琴案前,玉羅剎微微垂下身,修長的手指在綠綺的琴面上拂過。纖細的琴弦被微微一碰,顫動出輕緩柔和的振鳴。

“你雖然是她的孩子,琴技也的確比妃兒要好,但是論以情動人,你還差了你母親些許。”

玉羅剎收回手站起身,回頭看向身後的少女,“我送你的焦尾可還喜歡?”

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麽的明月夜唯有輕輕點了一下頭。

“喜歡就好。”

玉羅剎袖擺一甩,雙手負在身後向門口走去,“你喜歡什麽樣的嫁衣,告訴月影,讓她幫你準備。”

明月夜略微一怔,然後,她就看到已經走到了門口的玄衣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想邀請什麽朋友過來,也可以吩咐聽風發請帖。”

“婚期是下個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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