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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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明亮的房間, 香味淡雅的熏香。

屋子中的緋衣少年繞著屋中央的青衣老婦人轉了兩個圈,嘿笑道,“江左司徒家居然還有幸存者?”

青衣老婦人恭敬地低著頭,“老身恐怕是最後一個了。”

坐在上手的明月夜擡眸看了他一眼,纖長的手指中捧著一杯清茶,“坐吧。”

“是。”

江左司徒特別聽話地在靠右側下手的椅子上坐下, 半點看不出快活王座下那惡名昭彰的“色使”的影子。

“快活王那裏的情況,簡單說一下。”

“前些時日,瀚海國的三王子主動來投……”江左司徒詳細地將快活林中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其間還提到了現如今快活王座下最出彩的幾個人, 沈浪,熊貓兒,和新任的“財使”王少典。

在江左司徒開口說話的時候,王憐花已經踱到了上手明月夜身旁坐下。他手中把玩著一把水墨折扇,聽著開頭時還是一副漫不經心提不起什麽興趣的樣子。直到江左司徒提到王少典,他撥動著折扇的手指一頓,眼皮略微擡了起來,“這個人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此事我也不知情。王少典是主動找上快活王的,因為吃喝玩樂無所不精,所以極得快活王的欣賞。”見王憐花開口詢問, 江左司徒立刻將自己所知道的回憶了一遍, 小心而謹慎地回答道,“他從未提過他的來歷,我們也只能根據他使用的武器和他本人的外貌判斷他並不是中原人。此人外表雖然一副紈絝公子的樣子, 但是老身總覺得,他實際上深不可測。至少以老身的眼力,完全看不透他。”

江左司徒倒是十分乖覺,王憐花問什麽他就答什麽。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但是以他在江湖上打滾了這麽多年的眼光當然可以看出來,這位緋衣公子的危險程度,並不比快活王座下那位同樣姓王的青年要少多少。江左司徒雖然經常被人形容是一條毒蛇,但是在這些人面前,他覺得他身上這點毒根本就不夠看的。

雖然江左司徒已經回答得盡量詳細,但是實際上也並沒有說明白那位神秘青年的多少信息。王憐花的眉心皺了一下,將手中的折扇收起,正要繼續發問,他身邊的明月夜突然打斷道,“我送給你的那個人呢?”

提起這個,江左司徒臉上露出了一個驚艷和恐懼混雜的覆雜表情,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開口道,“明姑娘是從哪兒找來的這樣一個人……”

“怎麽?”明月夜略微垂了一下眸,白皙纖細的手指掀開了茶盞的杯蓋,“她的任務完成得不好?”

“不是不好……”江左司徒面上顯出了似哭似笑的神色,“是太好了……”

坐在上手的白衣美人似乎並沒有聽出他話語中的別有深意,慢慢喝了口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勞司徒公子費心了。”

“不敢,不敢……”江左司徒連連搖頭,過了片刻,又猶豫道,“只不過……”

“怎麽?”

“快活王身邊的另外一位白姑娘,好像也發現了些什麽……”

明月夜將茶盞杯蓋合上,輕緩擡眸,“白姑娘?”

她的眸光略微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側眸思索了幾秒,“不用管她。”

江左司徒一楞。

“必要的時候,”明月夜唇角略勾,眼眸中的笑意有些涼,“你們甚至能夠去找她幫個忙。”

一直到江左司徒離開,王憐花都端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一手摸著下巴,他似乎認真思考了很久,終於鄭重開口道,“那個王少典,你認識?”

隨手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一遍,明月夜略微垂著眸輕聲道,“一面之緣。”

王憐花略微一怔,“在哪兒?”

“我應該與你說過。”明月夜緩緩擡起頭看著他,眼底的眸光如一汪深不見點底的湖水,湖面映照出了他的影子,“在大沙漠,石觀音的那個魔窟裏。”

窗外那場大雨整整下了兩日方停。

因為庫藏的酒在這兩天內全都賣出去了,酒家的老板在明月夜一行人走的時候還一瘸一拐地熱情地出來送了他們。

“店家留步。”

站在將行的馬車前,王憐花看著這個滿面笑容的老頭子,微微笑了笑,特別平易近人的樣子。

鼻頭紅紅的店家面上笑容憨厚,一直在拱手鞠躬地祝福道,“公子一路平安。”

“……我們當然會平安,但是這句話我就不送給你了。”

王憐花這句話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正低著頭的老店家也沒並沒有註意這個插曲。直到聽到王憐花問到另外一個老板怎麽沒看到時,他才擡起頭誠懇解釋道,“那位老哥哥腿腳不好出不了門,所以讓我一個人來送送公子你們。”

“原來如此……他釀的酒很好喝,原本我還想見一見。”王憐花這句話似乎只是一句隨意的寒暄,問完之後就並不在意地扔到腦後了。

一直到那行馬車走遠,酒家的老板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酒家。

他進門之後,並未往那放了幾錠銀錠的櫃臺上看上一眼,而是徑直穿過大堂走到了後院。推開柴房的門,打開裏面隱藏得極深的一個暗道。一直順著暗道走進了一間隱蔽的房間,店家這才停下腳步,恭敬地彎下腰。

“大人,那幾個人已經走了。”

“走了就好。”陰暗的房間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傳來,“你出去吧,別讓其他人發現了。”

“是。”

成功地將那群惹不起的人送走,店家從密道中出來之後心底也松了口氣。他臉上換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準備走回前廳繼續當他的酒家老板。

只是剛剛擡腳跨過門檻,店家突然渾身一個激靈,某種危險的預兆讓他幾乎是立刻停住了腳步,猛地擡頭看去。

酒家幹凈的大堂中,此時此刻已經站了一個人。

白衣勝雪,冷若寒星,腰間長劍尚未出鞘,便已經有激蕩的劍意在大廳中橫掃而過。

酒家老板瞳孔猛的一縮,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不等他將那個名字叫出口,站在大堂中的人已經看到了他。那雙冷漠得似乎已經沒有了凡人的感情的眼睛淡淡地朝他看過來,薄唇輕啟,生意冷若冰霜,“韓伶在這裏?”

這一年的九月份,中原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朝廷應龜茲國女王的邀請,出兵西域,正式開始插手西域諸國林立,一盤散沙的局面。這件事情動靜雖大,但是暫時還看不出會給中原武林帶來什麽影響,因此江湖中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酒後談談也就忘了。

而另外一件事情在江湖上引起的震動,就不能單單用“動靜”二字來形容了。

仁義山莊和隱元會九月十五那日,在江湖上發布了一條消息,聯手揭露了當年衡山一役的真相。他們提供了明確的證據,指出如今那位在快活林享樂的快活王,就是當年的“萬家生佛”柴玉關,炮制出莫須有的“藏寶圖”事件,坑害了無數武林同道的幕後黑手。

這個消息一出,在江湖上引發的動蕩不亞於一場十二級地震。

仁義山莊廣發英雄帖,引了無數武林同道前來,將當年那件事情的始末一一講明。山莊主人作為當年衡山一役幸存者的身份,無疑給這番話添加了極高的可信度。

一時間,江湖人群情激蕩,部分有血性以及和快活王有血海深仇的,紛紛啟程往快活林所在趕去。

快活林。

仁義山莊公布的那則消息在江湖上激起的煙塵目前還尚未流傳到這裏,快活王也並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若是往常,他雖說沒有到對江湖之事洞若觀火的地步,但也決不至於反應這麽慢。

快活王之所以至今尚未醒悟過來自己身處的處境,乃是因為快活林中發生了一件讓他暴跳如雷的事情。

林仙兒被色使帶到了快活王身邊之後,因為她長相如三月春桃一般嫵媚動人,又善於揣度男人的心思。因此快活王對她,甚至比對後來送來的白飛飛還要寵愛幾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受盡了快活王寵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人,兩天前居然跟別人私奔了。而且跟她私奔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沈默地跟在快活王身邊,對他忠心耿耿的“酒色財氣”四使中的“氣使”。

快活王一生瞧不起女人,如今卻被自己的女人和下屬雙雙背叛,這口氣他怎麽可能忍得下去!

他手下的全部勢力幾乎都被瘋了一般的快活王派出去尋找這對他眼中的狗男女。然而兩天過去了,這對野鴛鴦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被快活王的手下找到絲毫線索。

也正是因為幾乎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這件事情上,快活王對江湖上的反應才慢了一步,至今不知道他當初在衡山埋下的那筆血債,如今已經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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