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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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碧空上, 層層堆積的烏雲似乎飄散了些許。海島上沖天而起的濃煙卻並沒有淡去多少。

船艙中的窗子大開著,有夾雜著硝煙味道的海風從海面吹進來。前方的海島上正發生著驚天劇變,曾經縱橫七海的一大勢力轟然崩塌。這則消息傳到江湖上之後,激起的煙塵說不定會比此時海島上的濃煙還要大。

然而此時此刻,距離海島並不算遠處的樓船上的這間房間中卻很寧靜。素衣白裙的美人坐在正對著窗子口的茶桌旁,手腕輕輕搭在桌面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凝在了窗外正冒著濃煙的海島上。

王憐花在房間中轉了幾個圈,最終還是走到了明月夜身旁坐下。回憶了一下方才傳書中所提及的信息,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難道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什麽?”明月夜終於將目光從窗外移開, 回頭看他。

“我說……”王憐花擡起頭,語氣萬分篤定,“長孫紅是你的人。”

明月夜慢慢地將桌上的茶杯端起來,頷首默認。

王憐花緊盯著她接著道,“所以你之前在沙漠上放走無花,就是為了讓他來史天王這裏捅他這一刀?”

“沒想那麽遠。”明月夜喝了一口茶,神色淡淡,“我放他走,一是想知道他還能做些什麽,二則是為了天楓十四郎留下的扶桑那邊的勢力。”至於跑到史天王麾下給了他們一個驚喜這件事, 倒是無花自己的選擇。

王憐花點了點頭, 隨即又挑起了唇,別有深意似的笑道,“只不過, 讓長孫紅臥底在無花身邊,你就不怕她真的喜歡上他?”畢竟當年那位“七絕妙僧”可當真是風華無雙,惹得無數的女孩子動了芳心。

然而明月夜卻輕輕搖了搖頭,“她在無花身邊臥底並不是我指使的。”

王憐花略微意外,“哦?”

白衣美人平靜地繼續道,“而且她無論喜歡上誰,都不可能喜歡無花。”

她這話說得太過肯定,讓王憐花的眸光中立刻就帶上了幾分饒有興致的味道,“聽起來這背後還有故事?”

明月夜慢慢捧起了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海島上沖天而起的濃煙讓她又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長孫紅的那天。

那時候她還不叫長孫紅,身份也壓根不是什麽石觀音的弟子。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漁女。

“當年天楓十四郎北渡中原,並不單單只是他一個人來的,同他一起的還有他在扶桑的部下,以及一群在扶桑混不下去的浪人。”明月夜纖長的手指握著茶杯,眸光微微轉涼,“簡稱倭寇。”

“他們在中原登岸之後,天楓十四郎獨自離開。那群人卻是見中原繁華,起了貪婪之心。他們不敢深入腹地,卻在登岸的那片海邊劫掠了好幾個漁村。被他們盯上的村莊,幾乎沒有一個幸存者。”

明月夜的聲音很淡,但是那些簡單的敘述中仿佛都透著一股濃厚的血腥。王憐花的面色沈靜了下來,他略微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幾乎?所以長孫紅是當年幸存者之一?”

明月夜輕輕點了點頭。她的人找到長孫紅的時候,那姑娘不知道在死人堆裏待了多久。身邊躺著自己父母親人的屍體,周身都是四處飛舞的蒼蠅蚊蟲,難得地,她居然沒有瘋。

後來她被明月夜撿回去,又派往了石觀音身邊臥底。在知道了無花的身份之後,她便自己盯上了他。

那姑娘的性情堅韌如斯,無花又算是她的仇人之子,明月夜真是一點都不擔心她會真的愛上他。

聽完這一段長長的前情,王憐花將近兩年發生的事回憶了半晌,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一啄一飲,莫非前定。”

明月夜沒有說話了。

天上的烏雲漸漸散了,被遮蔽了許久的太陽透過雲層間的縫隙將光芒灑落海面。

明月夜的目光順著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落在了自己捧著茶杯的手上。這雙手指節纖細,白皙如玉,指腹的弧度柔和優美,仿佛泛著淺淺的柔光,精致美好得仿佛名家國手嘔心瀝血雕琢出來的藝術品。這雙手可以彈奏出最優美的琴曲,可以調配出救活無數人性命的丹藥,撫琴下棋,調香弄墨,手指輕輕屈起的弧度中都能看到世間無盡的風雅。

這樣一雙手,任誰都不曾想過它會沾上血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實際上她手底的性命並不少。

就比如今天。對付史天王她問心無愧,但是被她這一計同時埋葬的,還有許多前來恭賀史天王婚禮的賓客。他們中或許有人的確罪大惡極,但也一定有許多的無辜者。然而藏在地底的□□炸響之後,這些人的性命同史天王一起,一並被埋葬在了大海之上。

天楓十四郎當年北渡中原之後沒有約束自己的部下,讓他們結下了一筆筆血債,被人算在了他的頭上,導致了今日他的子嗣死於當年的苦主之手。

這世間終究是有報應的。

明月夜緩緩地擡起頭,纖長的眼睫微垂在她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麽她的報應呢,何時候會來?

“開船吧。”沈默了半晌之後,明月夜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柔軟的裙擺順著椅面滑落。

“嗯?”王憐花正一手支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聞言略顯詫異地擡頭看了她一眼,“不等阿九和楚香帥了?”

“阿九會跟著軍隊走。至於楚公子……”白衣美人淡淡地轉過身,雪色的裙擺長長垂下拂過木質的地板,“他不會來了。”

王憐花略微楞了一下,還來不及思考“他不會來了”是個什麽意思,便見明月夜已經快要走出房間了。緋衣少年起身跟了上去,“接下來去哪兒?”

明月夜的腳步微微一頓,“西邊的事,拖得夠久了。”

她這句話一出,王憐花面上輕松地神情一收,頓時沒有心情去想其他的了。他面上的神色冷沈下來幾分,顯出了一種少有的嚴肅,“準備好了?”

明月夜微微側過頭,墨色的長發順著她的肩背垂下。白衣美人站在房間的明暗交界處,淡色的唇角微彎,輕笑了一聲,“餌都給他準備好了,就看他上不上鉤了。”

東邊大海上的硝煙暫時還沒有傳到中原腹地,西邊的戰火將燃也只有少數人知道。

至少此時此刻,在八月將盡的金秋,中原大地上還是一片和平和安寧的。

快活林。

美酒佳肴,絲竹聲聲,盛裝打扮的美人在場中央偏偏起舞。

這裏正在舉辦一場宴會,宴請的人是一位遠道而來的王子,出身於瀚海國。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面如白玉的中年男子,他的眼角眉梢微微下垂,鼻如鷹鉤,眉心間有一個小小的肉球。明明只是大笑著坐在席間喝著酒,他隨意掃過去的目光中卻自有一種俾睨之意,仿佛再如何英雄了得的人坐在他面前,都被壓了一頭似的。

就如同此時此刻坐在他下手的那位王子。明明是一國的繼承人,但是在這個酒宴上,他卻仿佛低了一頭,面對坐在上手的那個人不敢有半分不敬,連腰桿都挺得不甚筆直。

因為那位坐在主位的中年人,雖然江湖上極少有人真正見過他,但是他的聲名早已傳遍了天下。即便在他出身的瀚海國,都有他的名號流傳。

快活王,柴玉關。

當然,後面那個真名目前還沒有多少人知道。

“王子遠道而來,又在中原待了這麽些時日,不知道覺得我中原比之瀚海如何?”酒宴上,柴玉關笑著端起了一杯酒看向瀚海國的王子。

他的態度看起來挺溫和,但是這位瀚海國的三王子卻半點不敢大意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敬回到,“中原地大物博,人傑地靈,實在是我瀚海小國無法相比的。”

“哈哈哈……”柴玉關似乎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大笑道,“王子殿下謙虛了……”

可並不是謙虛。三王子賠笑著坐下,目光在這個宴客的大廳中掃了一圈。

剛剛那句話他實在是發自內心。人傑地靈,可不是人傑地靈嗎?就單單在這宴客的大廳內,就有好幾個風采出眾的年輕人,或狂放不羈,或瀟灑飄逸,或君子如玉,生生把他這個瀚海國的王子比成了一只誤進了仙鶴群中的鵪鶉。

更讓他驚艷的是……悄悄將目光從上手座位上收了回來,瀚海王子低下頭,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往上面去看。然而坐在快活王身邊,一左一右的那兩位美人卻仿佛磁石一般吸引著他的註意力和目光。

那是兩位用傾國傾城來形容都不為過的美人,至少他知道,要是放在他們國家林立的西域,這樣的美人已經足以引發一場戰爭,所有的男人都會為她們瘋狂。這種美已經可以稱為一種罪惡了,這樣如同稀世珍寶一般的美人,出現一個就已經是奇跡了,此時此刻快活王身邊居然坐了兩個。

一個清冷,一個嬌俏;一個淡雅,一個柔媚。一個如同冬日裏淩雪盛開的寒梅,一個像春日中爛漫綻放的桃花。交相輝映,各擅勝場。

瀚海國王子幾乎要對此感到嫉妒了。

有時候,從一個人身邊美人的質量,以及麾下青年才俊的多寡,就可以看出他手下勢力的雄厚程度。快活王的勢力,已經龐大到如此地步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然而這些青年才俊、絕色美人,全都是來殺他的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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