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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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 無邊無際的大海。

雙翼雪白的海鳥伸展著翅膀在頭頂飛過,帶著鹹味的海風緩緩拂過面頰。

一襲白衣的男人一手枕在腦後,仰躺在一塊漂浮在海面木板上。順著他的修長的腿側垂下的衣擺還在滴著水,從肩上滑落的墨色長發發尾一直落到了海水中。然而男人似乎並沒有在意自己此時的處境,他一只長腿曲起,懶洋洋地躺在木板上望著頭頂蔚藍澄澈的藍天, 在海風的吹拂中墨色眼睫慢慢垂下,舒服得幾乎要睡著了。

“我說老臭蟲,我知道你是在海上住慣了根本不怕海。但是我們可不是這樣,你快點想想辦法啊!你還真打算讓我們乘著這幾塊破木板飄到岸邊去啊!”

不遠處一聲粗放的大吼打斷了楚留香即將闔上的眼眸, 白衣男人略微睜開眼,輕笑了一聲道,“你慌什麽?”

“我不慌,呵呵,我一點也不慌……”不遠處,同樣扒著一塊木板的胡鐵花一邊劃著水一邊瞪著他道,“我只知道你再不想出辦法,我的媽就要沈下去了!”

“胡說!你媽我哪兒有那麽重!”胡鐵花話音剛落,旁邊就突然伸出一只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腦袋上。

“哎呦……我的媽,我可是在為你說話……”

“有你那麽說話的嗎?啊?!”

在這樣吵吵鬧鬧的背景音中, 楚留香淺淺嘆了口氣仰頭望著頭頂蔚藍的天空, 輕聲喃喃,“我早就說了這一趟有危險讓你們不要跟來……”

“你說有危險,我怎麽知道是這種危險啊!”

這邊, 花姑媽已經跟胡鐵花吵完了,她回過頭瞪著楚留香,擡掌一拍水面,氣急敗壞道,“那個花如玉腦子有毛病吧?那可是夜幕島的船,他直接開著就往船上撞。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說不定就是夜幕島的人不想我們上島呢?”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低聲呢喃的這句話沒有讓任何人聽到。

“對了,那個夜幕島的向導呢?”花姑媽將害他們落得這樣境地的花如玉大罵了一通之後,終於想起來當時船上除了他們幾個之外還有一個人。她扒在破碎的船板上左右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反射著正午間從天外投射而下的陽光,目光所及之處只看得到破碎的船板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將四周圍認真掃視了一圈依然找不到除他們之外的一個人影,花姑媽突然打了個寒噤,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道,“他不會還在那艘沈船上沒有下來吧?”剛剛發生的場面太過突然,他們誰都沒有註意到那個向導的去向。

聽到她的這句話,胡鐵花頓時也轉頭四處看了看。最後,他盯著之前那艘小船沈下的位置,撓了撓腦袋,“要不我下去看看?”

“不用麻煩了。”不遠處,楚留香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似乎半點不擔心地悠哉道,“他應該早就已經走了。”

“什麽意思?”胡鐵花和花姑媽立刻扭頭看他。

楚留香勾唇輕輕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的意思。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撥弄了一下水面,懶洋洋地躺在破碎的船板上的男人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你們也不用太著急,馬上就有要人過來了。”

胡鐵花一直都知道楚留香說出口的話一向是很作數的,但是他沒有想到他這一次居然這麽神。茫茫大海上,他說馬上就會有人過來。一盞茶時間不到,遠遠地居然真的有一艘船朝他們的方向開過來了。

一直到被人救上了船,胡鐵花還是一臉懵逼的狀態。他原本以為這一次他們真的要拖著塊破木板游上岸了。

“楚香帥。”此時,這艘船的主人,華山劍派的長老柳別飛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朝楚留香熱情又恭敬地笑著道,“按照你的吩咐,我們不敢跟得太近。勞香帥在海上久等了。”

“柳兄客氣了,應該是我該感謝你才是。”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一展,微微笑著道。

花姑媽作為一個女人,在海水中泡了那麽久自然是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一被人救上船就找地方去洗漱更衣了,只留下楚留香和胡鐵花在外面和船主人寒暄。然而胡鐵花站在楚留香和柳別飛的旁邊,只聽他們聊了兩句,然後覺得越聽越不對勁。等到他們的話題已經要從救人這方面轉開時,胡鐵花終於百思不得其解地忍不住開口打斷了。

“你們等等!”胡鐵花伸手按住楚留香的肩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別飛,狐疑道,“為什麽我聽你們的意思好像是早就知道花如玉要來撞船?”

他的這個問題一出,柳別飛率先楞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唇邊含笑的楚留香,疑惑道,“怎麽……楚香帥你沒有跟胡兄弟說嗎?”

輕輕勾了勾唇,楚留香懶洋洋地開口道,“他什麽事情都寫在臉上,我要是提前跟他說了,怎麽保證花如玉繼續按照這個計劃來?”

他此言一出,終於想明白其中關節的胡鐵花臉都綠了,他狠狠地一拍他的肩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好你個老臭蟲,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故意騙我的是吧?”

楚留香瞥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我可沒騙你,是你自己沒有看出來而已。”

他不說這句話還好,聽到他這句話之後覺得自己智商莫名被鄙視了的胡鐵花上火得幾乎又是擡起手一巴掌拍過去。而站在一旁的柳別飛見此情景趕緊上前打了個圓場,“好了好了,胡大俠你也別生氣。楚香帥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他其實在碼頭的時候就找到了我,讓我的船遠遠跟在你們身後,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意外。”

“……所以難怪你那個時候還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原來早有準備。”胡鐵花的火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被攔住之後他認真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經過,然後立刻想明白了之前大家都飄在海面上的時候,楚留香的淡定自若來自何處。然而緊接著,他又有些不太明白地摸了摸頭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還要按照他的計劃來?”

楚留香修長的手指彈了一下墨跡已經被海水化開的扇面,偏頭看了胡鐵花一眼,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你若是已經將一個人撞進海裏了,你覺得他還能夠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上島的機會嗎?”

“我覺得他能夠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胡鐵花認真想了想後恍然大悟,“你就是要花如玉覺得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隨手將手中的折扇合起,楚留香輕笑著斂下眸,三分隨意地開口道,“雖然我並不怕他,但是距離上島這麽多天,要一直應付他的小動作還是挺麻煩的。讓他覺得自己已經一勞永逸了不是更好?”

柳別飛自從在沙漠和師兄一起被明月夜救下,並且得知了石觀音已經死在楚留香手下之後,就一直將這兩個人當做自己師兄弟的大恩人。因此之前在碼頭上的時候,楚留香請他幫忙,他毫不猶豫就同意了。此時在海上將三個人救起來之後,等他們洗漱更衣整理完畢,他又熱情地詢問楚留香手上的請帖是否還在。如果已經在海上遺失了的話,他可以將自己那個名額讓出來給他。至於楚留香是為了什麽要上島的,他卻很有分寸地半點沒有問。

華山劍派作為江湖九大名門正派之一,在夜幕島上的確是每年都有一席之地的。這一點楚留香自然知道,但是他也知道柳別飛此行並不單單只為了自己,更多的他還代表了宗門的利益。這也是一開始他並沒有找上他的原因,幸而現在他也依舊不用在這方面麻煩他。夜幕島派發出去的請帖都是特制的,說是水火不侵略有誇張,但是單單只是海水,即便是在裏面泡上三天三夜請帖上的墨色都不會褪色。

他們登上夜幕島的那天,正好是六月初一。

橙黃色的夕陽從天際灑落,還沒有登島,遠遠地就能看到島上漫山遍野盛開的山茶花。夕陽的餘暉給那片絢爛花海鍍上了一抹淺金色,從島上經過的海風,似乎都帶上了淡雅的花香。

遠遠看著島上的那片美麗花海,花姑媽一手搭在眉間嘖嘖稱奇,“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我每次來都想感嘆一下……我記得山茶花的花期只到五月吧,這都六月初一了,這茶花居然還開的這麽好。”

“夜幕島上的山茶花似乎是常年盛開的。不止六月初一,一直到六月十五夜幕島閉島,據說島上的花海依然盛放如初。”柳別飛負手走到船頭,極目遠眺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船只徐徐靠岸,島上負責接引的人早就來到了碼頭前等待。待柳別飛帶著楚留香幾人從船上下來,他還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道,“柳長老,您這一次到的可有些晚。島上的集會都開完一場了。”

“路上繞道接了幾個朋友。”柳別飛也微微一笑,“杏林的幾位神醫手中的良藥還沒有被換出去吧?”

“那倒沒有,畢竟這也是每年的重頭戲,總要到十幾號那天去了……”

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幾個人手中的請帖之後,那個面目普通的接引人便笑著將幾人引上了島。對於明明楚留香和柳別飛拿的是兩張不同的請帖,為什麽會在一艘船上這個問題,他更是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路上,乘著夜幕島的人在前面引路,胡鐵花蹭到柳別飛旁邊好奇地低聲詢問道,“怎麽你認識那個人?難道去年也是他接待的你?”

“不是。”柳別飛也輕輕地壓低了聲音回應道,“接待的人一向都是隨機的,雖然如果想固定哪個人接待的話也可以跟島上提。但是我沒有特殊要求過,所以這個人跟去年那個並不是同一個人。而且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大沙漠上。”

胡鐵花聞言楞了楞,他看兩人一見面就那麽熟稔的樣子,還以為他們早就認識。

似乎看出來他在想什麽,柳別飛低聲道,“我的確不認識他,但是他肯定認識我。每一個拿了請帖上島的人,這裏所有的侍從全部都認識。”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擡起頭朝胡鐵花示意道,“你看,夜幕島到了。”

西垂的落日迸發出最後一抹餘暉,橙黃色的輝煌背景中,一片被絢爛的花海包圍的亭臺樓榭出現在視野裏,流水潺潺,綠樹如茵,宛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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