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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歡喜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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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中一片寂靜。

看著游龍生漸漸走遠的背影, 一直安靜圍觀的柳聽風摸了摸下巴,眼底倒來了幾分興致。他原以為藏劍山莊已經沒救了,但現在看來,這位少莊主還是有幾分志氣的?他回去倒是可以重新考慮一下……

安靜得近乎死寂的空氣中,沒有任何人發聲。就連之前瘋了一般狂笑的黑衣人都怔怔地看著游龍生離去的背影沒有開口。在這種安靜得幾乎詭異的氛圍裏,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阿飛手中長劍一動, 淡定地回頭看了金九齡一眼,“我現在能殺了他嗎?”

金九齡愕然片刻,即便一路走來已經熟知了這黑衣少年的脾氣,此刻他也有點想要扶額。張了張嘴, 金九齡正要開口,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從門外遠遠傳來,伴著一陣清脆的笑。

“這位小兄弟當然可以殺了他。不過說好了,這個人你可以殺,另外一個女人就得給我帶走了。”

隨著這個這個略顯做作但至少還能稱一聲清脆的聲音落地,一個身體幾乎可以用龐大來形容的女人緩緩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她身上的肉已經堆成了山,在走進門時,旁人幾乎要擔心那扇木門會不會被她擠爆。

而隨著她進門,她身後的幾個同樣堆成了肉山的身影也一一顯露了出來。顯然,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大歡喜菩薩!”

看到那幾座肉山的那一刻, 田七和公孫摩雲幾人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待那女人緩緩走近, 他們的腿幾乎打起了哆嗦。

“您……”看了一眼淡定地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挑了挑唇的柳聽風和微微皺起眉右手已經按上劍柄的高亞男,最後,田七的目光幾不可見地朝李尋歡的方向斜了一下, 終於努力地挺直了身子,聲音卻依然不可避免地有些微微顫抖,“你怎麽來了。”

“喲,別怕別怕,我今個兒不是沖著你們來的。”目光在大堂中轉了一圈,在路過李尋歡、阿飛和柳聽風三分時,那雙被臉上的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線的眼睛流露出幾分貪婪之色。但是在似乎察覺了什麽一般的柳聽風似笑非笑擡眸看來時,她又遺憾且克制地收回了視線。

“我今天是來尋仇的,把人交出來我就走,絕對不在這裏多待。”

公孫摩雲一怔,腿抖得更厲害了,“不……不知道菩薩您要找的人是……”

“她。”大歡喜菩薩隨手一指,她座下的幾個堆成了肉山的徒弟已經挪動到了一臉驚惶的林仙兒旁邊,一把把她抓了起來。

“這……”看著林仙兒楚楚可憐的驚慌樣子,田七頓時有些不忍,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柳聽風幾人,遲疑道,“這……不好吧……”

掃了一眼同樣露出了不忍之色的其他男人,大歡喜菩薩冷笑了一聲,“不好?都是因為聽了這個女人的迷惑我徒弟五毒童子才會貿貿然潛入中原落在了杏林手上,他跟杏林的恩怨我管不了,但是這個賤人就別想跑!怎麽,你要攔我?”

說到最後,她冰冷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田七身上。

“不……不是……”田七頓時驚慌得說不出話來,林仙兒頓時驚叫了一聲,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在她閃爍的淚光下,從未被一個絕色美人如此哀求的田七一時鬼迷心竅,突然開口道,“不過菩薩你終究是南疆的人,此刻突然現身中原,被萬梅山莊知道了不好吧……”

大歡喜菩薩可以說是著名的邪道人物,往常她只要不出南疆,西門吹雪一般也不會特意去找她。但是一旦她踏足中原,這位喜歡拿邪道人物試劍的當世劍神,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可能找上頭來。

“你在威脅我?”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大歡喜菩薩眼睛瞇了瞇看了他一眼,突然唇角一拉笑了一下,“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在外面都聽到了,比起我,你們更應該擔心的不是自己嗎?畢竟,我可沒有聯合梅花盜差點害了人家的妹子。”

被大歡喜菩薩的出現驚得差點忘了這回事的眾人頓時一驚,面色一片雪白。大歡喜菩薩的目光在田七身上頓了一下,其實田七在鬼迷心竅地說出了那句略帶威脅之意的話之後立刻就後悔了,此時他的臉上汗如雨下,在大歡喜菩薩的目光掃過他時,他身體一抖幾乎要跪倒下來。大歡喜菩薩冷哼了一聲,瞇著眼睛盯著他沒有開口,但是田七那句話倒是提醒了其他人,此刻柳聽風高亞男和金九齡的目光都朝大歡喜菩薩看了過來,就連一直默不作聲地喝著酒的李尋歡都擡頭看了一眼。

掂量了一下這幾個人的成色,大歡喜菩薩到底還是沒有太過狂妄地將他們當空氣,難得心平氣和地解釋了一句,“我來之前已經和萬梅山莊打過招呼了,我此來只為了找這個賤人,除此之外保證不動中原一個人。”

她剛剛解釋完,在場其他人不由得看向了阿飛。黑衣少年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伸出骨節分明的右手,“令牌。”

“喲,原來這位小兄弟真的是萬梅山莊的人。”大歡喜菩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嬉笑了一聲從腰間的肉堆裏摸出一枚玄鐵令牌,隨手扔了過去。

認真地將精致的玄鐵令牌前後打量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劃過令牌背面那抹絕不可能錯認的劍痕,阿飛緩緩點了點頭,“是真的。”

有他確認,在場眾人頓時松了口氣。大歡喜菩薩的目光轉向柳聽風幾人,似笑非笑道,“怎麽樣?萬梅山莊都同意了,你們就算名門正派,也不能攔著人家報仇吧?”

柳聽風聞言笑了笑擡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高亞男倒是看著她遲疑了片刻,但到底還是將手從劍柄上收了回來。兩位出身名門大派的正道弟子都表了態,珠光寶氣閣派來旁聽全程存在感為零的管事笑瞇瞇地坐在一邊也沒有出頭意思。

這件事情看起來就此蓋棺定論了,被大歡喜菩薩的徒弟們抓在手裏的林仙兒看著近在咫尺的肥肉堆成的醜陋軀體,驚恐至極地發出了一聲尖叫,“我不要!”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這一刻,她心中的恐懼從未如此真實,她噙著淚光的眼眸期待地看向在場的眾人。林仙兒是真的被嚇到了,什麽計謀和後路,她現在已經都不管了了,只要有人願意救她讓她不要落在這群惡魔手裏,她什麽都願意做!

然而,在她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眸下,在場的男人們面上露出真情實意的不忍,但下一秒卻一個個都把頭低了下去。現場一片安靜,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看著那些平日裏對她殷勤備至,此刻卻一片沈默地對著她的黑漆漆的頭頂,林仙兒的眼睛緩緩睜大,生平第一次,她知道了什麽是絕望。她不由得想起來剛剛離開的游龍生,如果他在這裏,他會和面前這些男人一樣嗎?

“老老實實跟我走吧,你還指望他們來救你……”大歡喜菩薩一聲輕蔑的冷笑,抓起林仙兒的肩膀像拎著一只小雞一般,擡腳就朝大門走去,只留一聲不屑的笑,“呵,男人……”

在場大部分男人被她這一聲冷笑臊得臉面通紅,場中央的田七正憤怒地盯著那個肉山一樣的背影,卻見大歡喜菩薩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答應了萬梅山莊這一趟來中原不動你們中原的人,但是南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小子,你很有膽量,慢慢等著吧。”

她的話音剛落,田七的面色頓時煞白。

在被拎著跨過門檻時,失魂落魄的林仙兒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們……你們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們都要付出代價!”

尖銳中帶著無盡瘋狂的尖叫如一把利劍般刺進了在場每一個人心底,那樣尖利扭曲的聲音幾乎讓人不敢相信是林仙兒這樣一個美人能夠發出的。在場所有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落針可聞的寂靜中,半晌,一個修長的身影沒事人一般站起來,懶洋洋地開了口。

“這事兒到這裏就結束了吧,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吧。”

柳聽風漫不經心地抱著劍,腳尖在地上點了點,掃了一眼在場眾人。金九齡也微笑著站了起來,“梅花盜既然已經抓到,諸位在這裏的目的已經達成,的確可以離去了。當然,如果覺得太原的風光甚好想要留下的,也請自便。只不過珠光寶氣閣的閻大老板的壽辰快到了,諸位脾氣沖了一些的朋友還請註意一些,不要鬧出什麽亂子。”

此時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意外震得六神無主的其他人聽到他們的話不由得點了點頭,互相對視一眼之後,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的眾人便真的聽了他們的話,表情恍惚地接二連三地相繼離開了。

激起偌大煙塵的梅花盜事件,似乎就此落了幕。最後一個離開的柳聽風在跨過門檻時動作微微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大堂中央的少年。

唇角微微一勾,無聲地說了一句話,柳聽風懶洋洋地跨過門檻轉頭離開。留到了最後的龍小雲握在扶手上的手掌慢慢松開,直接在袖口處擦去了掌心的冷汗。柳聽風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不錯”,這顯而易見帶了些褒義的評價讓他心底終於安定了些許。

慢慢地站起來走到門前看著門外湛藍的天空,龍小雲的目光漸漸轉冷。仙兒姑姑,別怪他不講情面,父親走了,他總要想一個辦法保住母親,保住興雲莊!

嵩山山腰處的古亭,在山風吹拂下悠閑地坐在亭子裏對弈的兩個人此時也正好談到了梅花盜。

“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梅花盜,居然會是一個女人。”

歪了歪頭,明月夜捏著一枚白子看著面前的人,“沒有想到?”

“好吧,我想到了。”楚留香失笑。他的確是猜到了,只不過在聽到金九齡提及隱元會時,他就知道明月夜可能另有安排,所以便沒有直接說出來。事到如今,明月夜跟隱元會有著極深的牽連這件事在他面前已經不是秘密了,或者說她也從來沒有刻意遮掩過。

“說起林仙兒,她的身世其實挺有意思。”既然聊到了這裏,明月夜仿佛起了些興致,放下手中的棋子,“你還記得今年三月初,在‘江南七十二道水陸碼頭’總瓢把子楊大胡子的卸任典禮上發生的事嗎?”

楚留香略微回憶了片刻,笑著道,“你是指楊大胡子將他當初與別人私奔的妻子薔薇夫人和她的情夫‘紫面郎君’孫逵抓了回來,並且當眾斬首作為他卸任的祭禮的事?”

明月夜點了點頭,“其實不止是薔薇夫人和孫逵,當時被他一並斬了的還有一個人。當年的七妙人之一,‘黑心俏郎君’花蜂。”

楚留香側眸沈思了稍許,“楊大胡子的卸任典禮我雖然沒有親自去,但是聽聞人說楊大胡子將他們三人押上去時,除了孫逵還勉強認出十多年前的樣子,薔薇夫人和花蜂已是面目全非,他最開始點出他二人的名字的時候當時在場的人差點沒能相信”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隨手拿起桌上的折扇,“所以後來也有傳言說,其實楊大胡子早就找到他們幾人了,只不過他一直把他們關了起來慢慢折磨,直到他要卸任了才放出來。”

“這可冤枉楊大胡子了。”明月夜聞言略微怔一下,好笑地搖了搖,“折磨他們的人可並不是他這個當初的受害者,而是他們自己。”

“哦?”

楚留香輕輕笑了笑,隨手展開手中的折扇,笑著看著對面的少女將剛剛爬上桌的小狐貍抱進了懷裏,“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麽故事?”

小動物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們許久未落子以為這盤棋下完了,慢吞吞地爬上桌之後,它在棋盤邊繞了兩圈,擡起前爪就好奇地往棋盤裏探,明月夜不得不提起它的爪子將它抱回懷裏。

“當然是有故事的。”慢條斯理地順了順小狐貍的毛,明月夜歪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把當初那個糾結的故事講了一遍,“實際上,薔薇夫人當初看上的根本不是孫逵,要私奔的人也不是孫逵而是花蜂,孫逵只不過是花蜂讓她找的一個幌子。她原本跟花蜂約定好等他們逃出去,她就甩了孫逵和他一起共享她從楊大胡子那裏偷出來的財寶。然而,等花蜂真的找上了門時,她卻跟楊大胡子站在了一起,斬斷花蜂的雙腿將他關在了地窖,每天一碗豬油飯將他餵成了一個球。”

說到這裏,連明月夜也有些驚嘆,“這個方法真有創意……”

看著說著說著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的少女,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冷的楚留香幹咳了一聲,趕緊打斷了她跑偏的思緒,“所以這個故事和林姑娘又有什麽關系?”

“花蜂和薔薇夫人當初是有個孩子的,後來被薔薇夫人扔了。”思緒被拉了回來的明月夜乖乖回答道,“所以我們都猜測,林仙兒有可能就是當初他們二人扔掉的那個孩子,後來被他現在的父親撿到了。”

就林仙兒現在的那個父親,也的確不像是能夠生出她那樣一個美麗的女兒的樣子。楚留香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然後輕輕笑了笑,“她倒是把父母的性格都繼承下了十成。”

明月夜眨了一下眼睛,纖細的指尖撥了撥懷裏小狐貍的耳朵,“所以我常跟陸小鳳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但是他老是不長記性,總在這方面吃虧。”

說完之後她看面前聽到她這句話略微怔了一下的男人,默默加了一句,“我覺得你可以和他共勉。”

楚留香啞然失笑,隨即他摸了摸下巴,擡眸看著面前的美人,薄唇微挑,深邃的眼眸中噙了一抹笑意,“明月,你這是把自己說進去了你知道嗎?”

明月夜摸著小狐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慢吞吞地擡起頭,她細聲細氣地輕聲道,“所以,我也沒說我不會騙人啊。”

她的表情依然是帶了三分無辜的乖巧,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挑釁的光。像一只張牙舞爪的貓咪,明明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副“我超兇”的樣子,卻讓楚留香看著看著,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伸手摸了一下面前少女的發心,楚留香輕笑的聲音中仿佛帶著無盡的溫柔,“嗯,我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林仙兒暫時下線,但是她以後還是會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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